侯曉燦 唐舒錦 譚雙全 曾進勝李娟 甘楚 盛文利 范玉華
類固醇激素反應性慢性淋巴細胞性炎癥伴腦橋血管周圍強化癥 (chronic lymphocytic inflammation with pontine perivascular enhancement responsive to steroids,CLIPPERS)是一類可治療、腦干受累為主的臨床及影像學綜合征。其主要特點如下:顱腦MRI呈腦橋和小腦為中心的點狀增強,組織活檢示血管周圍CD3+T細胞為主的淋巴細胞浸潤,對皮質類固醇治療敏感[1]。類似的中樞神經系統炎癥性疾病的分類及機制不明,CLIPPERS是否可作為獨立疾病尚無定論,因缺乏診斷標志物,很可能存在更多未報告的CLIPPERS病例。本文報告1例可能的CLIPPERS病例,以期提高對CLIPPERS的認識。
患者,男,66歲,因“反復頭部不自主抖動 2年,頭暈半年”于2020年6月4日入院。入院2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頭部不自主抖動,未予治療。半年前出現頭暈,呈持續性昏沉感,上午明顯,活動后加重,休息后緩解。伴天旋地轉、視物重影、走路漂浮感,時有惡心、嘔吐;后伴耳鳴,夜間休息時明顯。后于1月8日、3月27日再發2次頭暈,性質同前,伴惡心、嘔吐、行走不穩、飲水嗆咳,分別至我院及外院就診,均診為“腦梗死”,予抗血小板、降脂治療后頭暈可稍改善。5月初頭部不自主抖動頻率及幅度較前加重,口服“撲米酮“未見改善。5月27日再次至外院就診,診為“肌張力障礙震顫、腦梗死恢復期”,予多巴絲肼片、抗血小板、降脂治療后無明顯改善,伴視物重影、言語含糊、飲水嗆咳、行走不穩,為進一步就診來我院。既往史:發現血糖偏高1年 (具體不詳),未服用降糖藥物;40余年前曾患“肺結核”,已愈。婚姻史、個人史、家族史無特殊。
神經系統查體:計算力差,左面部(鼻翼左側)可疑痛覺過敏,右側鼻唇溝淺,有飲水嗆咳,咽反射存在。步基稍寬,右側肢體輕癱,雙側輪替試驗笨拙,指鼻和跟膝脛試驗欠穩準,閉目難立征陽性,頭部可見不自主運動;雙側痛觸覺對稱存在;雙側腱反射對稱,下肢稍活躍,病理征未引出。
入院5個月前查顱腦MRI示左橋臂T1低信號及T2高信號(圖1A~D)。2個月余前查顱腦 MRI示左小腦、中腦及腦橋異常信號;PET-CT示左側橋腦和小腦低代謝;腦脊液葡萄糖(4.92 mmol/L)和蛋白質(701 mg/L)輕度升高。入院10 d前腦脊液壓力為75 mm H2O,腦脊液示:白細胞數 4×106/L,蛋白質 634 mg/L,葡萄糖 4.7 mmol/L以及氯化物119 mmol/L。血清抗Sulfatide抗體陽性,血清、腦脊液中自身免疫性腦炎抗體及中樞神經系統脫髓鞘抗體呈陰性。
入院后查促甲狀腺激素 0.420 μIU/mL,游離 T33.800 pmol/L,甲狀腺球蛋白1.23 ng/mL,余血液、自身免疫和副腫瘤綜合癥相關篩查均未見異常。顱腦MRI示橋腦、雙側橋臂和小腦半球處邊界不清的片狀異常信號影(圖1E~H),呈T1低信號、T2高信號,呈胡椒粉樣或條狀強化(圖1M~N)。根據以上特征性表現,考慮CLIPPERS為最可能的診斷。予靜脈注射甲潑尼龍 3 d(500 mg/d),逐漸減少至口服潑尼松龍 (每3 d減半,口服250 mg/d—120 mg/d—60 mg/d),患者行走不穩,指鼻、跟膝脛試驗等癥狀體征得到改善。此外,加用阿替洛爾、氟哌啶醇和苯海索輔助對癥治療,頭部不自主運動及走路不穩較前稍好轉,于2020年6月20日出院。
出院后潑尼松每周減1片,25 d后復查顱腦MRI示:小腦半球、橋臂和中腦多發病變,范圍及強化程度改善(圖1I~L、O~P)。出院1個月,右下肢乏力加重,并逐漸累及左下肢。出院2個月,言語含糊加重伴雙下肢麻木、飲水嗆咳,無吞咽困難。潑尼松減至20 mg/d時再次返院治療,入院后繼續以上激素治療。后由于頭部不自主運動,住院期間未完成MRI檢查,患者要求出院,出院時步態不穩和共濟失調均有所改善。出院后定期復查顱腦MRI并維持激素治療,該患者的臨床癥狀(步態不穩和頭部不自主運動)及影像學病灶均得到進一步改善。

圖 1 患者的顱腦 MRI表現 T1序列(A、C、E、G、I、K),T2序列(B、D、F、H、J、L),增強序列(M~P)。A~D 代表患者 1 個月時的病變特征,左側橋臂的T1低信號和T2高信號;E~H代表6個月時的病變特征,表現為橋腦、雙側橋臂和小腦半球片狀異常信號影,邊界不清;I~L代表7個月時的病變特點,其范圍較前縮小。M、N顯示6個月時病變呈胡椒粉樣點狀或條紋狀強化,而O、P顯示治療后病灶強化信號的減弱。
CLIPPERS是一種較罕見的中樞神經系統疾病,國內外已有170余例報告。發病年齡在3~86歲,多呈復發-緩解病程。TOBIN等[2]提出:① 臨床癥狀,a.亞急性起病的腦橋和小腦功能障礙,伴或不伴其他中樞神經系統受累;b.中樞神經系統癥狀對類固醇激素的治療反應良好;c.無周圍神經系統損害;d.無其他疾病可以更好地解釋。② 影像學特點,a.均勻的小結節強化(直徑<3 mm),無環狀/圓環狀或團塊狀增強;b.皮質類固醇激素治療后強化可得到明顯改善;c.T2異常信號范圍不會明顯超出病變增強范圍;d.若累及脊髓,影像學檢查也如上述。③ 病理學特征,a.周圍浸潤占主導地位,灰白質均可受累;b.T淋巴細胞浸潤為主(CD4+>CD8+),可見少量巨噬細胞;c.無脫髓鞘;d.無其他病理解釋。滿足以上3點即可診斷CLIPPERS,滿足①和②診斷可能的CLIPPERS。本例患者具有頭暈、復視、步態不穩、構音障礙、飲水嗆咳、惡心和嘔吐等典型的臨床表現,影像學示腦干、小腦病變范圍的逐漸擴大以及“胡椒粉樣”增強表現。類固醇激素治療后,步態不穩和共濟失調得到改善,顱腦MRI中病變范圍和增強均有減弱。出于尊重患者意愿,未行腦組織活檢。綜上,符合可能的CLIPPERS診斷標準。
對該疾病的治療初期多使用類固醇激素。通常,甲潑尼龍1 g/d或500 mg/d靜脈注射3~5 d,后逐漸減為口服潑尼松龍,減量方式取決于患者病情。此外,有時也可添加免疫抑制/修飾治療包括甲氨蝶呤、丙種球蛋白等。多數情況下,脈沖治療一段時間后臨床和影像學異常均可控制。但復發亦多見,多在低劑量類固醇治療期間出現,與某些脫髓鞘疾病如視神經脊髓炎譜系疾病相似。
CLIPPERS可合并淋巴瘤、乳腺癌、前列腺癌、惡性神經鞘瘤、HBV感染等,其中淋巴瘤的發生率較高[2-7],因此對于該疾病是否為某些疾病的前兆或并發癥尚不明確。例如,ZHANG等[8]研究提出“腱反射亢進、腦脊液蛋白升高及治療后2個月至1年內復發”提示潛在淋巴瘤的可能;大劑量類固醇激素維持治療期間的復發也可預示淋巴瘤的發生;伴淋巴瘤的CLIPPERS患者預后較不伴淋巴瘤者差。NAGANO等[9]發現1例初診為原發性中樞神經系統淋巴瘤 (primary central nervous system lymphoma,PCNSL)的患者,經治療4年后,復查顱腦MRI發現了類固醇激素治療對“胡椒粉樣”點狀強化病變短暫有效,然而活檢提示為復發的PCNSL,而非CLLIPPERS。可見,長期隨訪及盡可能完善活檢對于CLIPPERS的鑒別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