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特里克蘭德的遠離
——小說《月亮與六便士》人物分析

溫 雯

河南林業職業學院

《月亮與六便士》是英國作家毛姆的長篇小說代表作之一。小說出版于1919 年，講述了一位人到中年的股票經紀人思特里克蘭德，為了“畫畫”離家出走，臨終前將自己的驚世之作付之一炬的離奇故事。

一、小說背景

小說的主角查爾斯·思特里克蘭德是毛姆以法國畫家保羅·高更為原型加工創造出的一個人物。小說中思特克里蘭德曲折坎坷的經歷，大部分取材自這位天才畫家傳奇的一生。兩人都曾在證券交易所當過股票經紀人，都是人到中年方才決定獻身藝術；因癡迷畫畫流落異鄉，也都在大洋深處的塔希提島了卻余生。同樣，兩人都是生前落魄潦倒，死后卻備享尊榮。高更跌宕起伏的人生經過毛姆的藝術手筆，演繹成就了小說中動人離奇的故事。

毛姆一生多次跨洋旅行，旅途中的見聞不斷地為他注入創作的靈感和素材。在巴黎旅居期間，毛姆對高更的生平及繪畫作品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并萌發了對南太平洋的無限向往。1917 年初毛姆來到塔希堤島。他在那里探訪了一些與高更有接觸的當地人，收集了大量的資料，更是發現了高更的一副真跡。1918 年春天，毛姆回到英格蘭開始著手小說的創作，歷時三個月便完成了這部七萬五千余字的小說。

毛姆善于采集故事，取標題也是信手拈來。《泰晤士報文學增刊》里刊登的一篇評論《人生的枷鎖》的書評這樣寫道：“書中的主角像許多青年人一樣，忙于對月亮的憧憬，卻沒注意到腳邊的六便士”。這句話被毛姆“拿來”，成為了《月亮與六便士》這部暢銷小說的標題。

二、思特里克蘭德的出走

40 年來，思特里克蘭德一直循規蹈矩，在倫敦的證券交易所有份穩定的工作，和妻子兒女過著富足而平靜的生活。然而，他的內心深處卻早已燃起了藝術的火花。他說：“我必須畫畫，就像溺水的人必須掙扎。”為此，他義無反顧地出走了。在巴黎學畫期間，思特里克蘭德生活困頓，差點病死。到了馬賽之后，他的生活更加窘迫，常常流落街頭，差點餓死。最終，他在南太平洋深處的塔希提島找到了歸宿，心無所憾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思特里克蘭德為什么要離家出走？——書里是這么回答的：“我要畫畫兒。”思特里克蘭德為什么突然想要畫畫兒？我們不得而知。我們只知道他想要畫畫的欲望是如此強烈，以至于那些在他人眼里具有重要社會意義和價值的一切，在他眼里都變得無足輕重。小說中關于“出走”的情節這樣描寫的：思特里克蘭德留下一封信走了。那封信更是輕描淡寫：“家中一切都已安排好。晚飯會給你們準備好。我將不能迎接你們了。我已決心同你分居另過，明晨我就去巴黎。我不回來了。我的決定不能更改了。”思特里克蘭德的出走是如此的不動聲色，沒有任何提示，“沒有一句解釋的話，也絲毫沒有表示歉仄不安”。

思特里克蘭德的出走是不是因為“追求理想”呢？思特里克蘭德只關心一件事情，那就是畫畫兒。小說中是這么描述的：“他的靈魂被魔鬼抓住了，他要掙脫出來”。相對于畫畫，其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世人的嘲諷、物質生活的艱辛他都無所謂。所以他經常是畫完以后就不管了。他不關心自己的畫是否能賣掉，也不關心自己能不能成為與世聞名的畫家。他不斷地畫，最后終于畫出自己理想中的畫，于是他心滿意足了，然后他就死掉了。

如果說理想就是做你最想做的事，成為你最想成為的那個人，那么思特里克蘭德的“理想”，當然就是畫畫。為此，他顛沛流離，忍受饑寒貧苦和世人的嘲笑辱罵。然而，這一切于思特里克蘭德而言，不過是在做他“最想做的事情”。思特里克蘭德說他要“畫畫”，但卻沒有說他要成為一名“畫家”。他要的不是“畫家”身份所帶來的名譽、地位、財富、事業等，而只是單純的“畫畫”，畫自己想畫的世界，畫自己“理想中”的世界。

三、思特里克蘭德的遠離

思特里克蘭德是厭倦文明社會的。從倫敦到塔希提，思特里克蘭德一步一步地遠離家庭，遠離中產階級的生活方式，遠離體制化的安排，不斷地切斷自己與文明世界之間的聯系。對他而言，每一種角色都是社會束縛，都是靈魂的自我綁架。只有掙脫世俗羈絆，才能徹底通達內心的自由。只有遠離文明社會，才能回歸自我本真。他不斷地追尋，又不斷地遠離。

思特里克蘭德是藐視社會道德的。剛到巴黎時，思特里克蘭德生活窘迫，差點病死。賞識其才華的施特略夫同情他的遭遇，將他帶回家中精心照料。然而，大病初愈的思特里克蘭德卻霸占畫室，將施特略夫趕出家門。為了滿足自己的情欲，思特里克蘭德引誘了斯特略夫的妻子；畫作完成之后卻將布蘭奇無情拋棄，導致其自殺身亡。可以說，思特里克蘭德厚顏無恥，毫無道德可言。他背信棄義，挑釁了文明社會的道德和價值觀，站到了整個社會的對立面，成了所有人唾棄的對象。可他創作出的驚世之作卻贏得了后世的無尚尊崇。在文明社會的秩序中，多數人的才華和靈氣日漸消磨殆盡。也許只有做到思特里克蘭德一樣，才能夠不顧一切，無所束懼地追隨內心的向往。

四、思特里克蘭德的回歸

思特里克蘭德一路顛沛流離，最后在塔希島找到了歸宿。那里原始而簡陋，猶如遠離許久卻無比熟知的故土，又美得像伊甸園。思特里克蘭德和愛人遁入荒野，過起了離群索居的日子。塔希提的人們古樸純真。思特里克蘭德和愛塔逐漸和生孩子時來服侍愛塔的一個老婆婆，之后老婆婆的一個孫女，再后來一個誰也說不清楚“從哪兒來，同同哪個人有親屬關系”的小伙子住在一起，慢慢地組成了一個大家庭。思特里克蘭德一向情感淡漠，厭惡社交，在塔希提卻以這種原始的方式回歸了“家庭”，回歸了“社會”。

在塔希提，思特里克蘭德的創作欲望瘋狂地蔓延，他開始不停地畫——畫塔希提的男男女女，畫愛塔和孩子們，畫他看到和理解的這個世界——直到麻風病入膏肓，雙目失明才停止手中的畫筆。最后，他終于畫完了。他已經探索到大自然最深入的隱秘，“畫出來的是某種原始的、令人震駭的東西，是不屬于人世塵寰的”。

眼睛瞎了以后，思特里克蘭德經常一動不動地坐著，看他畫在墻上的那些畫。他終于把自己的內心世界完全表示了出來。他已經得到了他所追求的東西。纏繞在思特里克蘭德心頭的魔鬼最后被拔除了，他那顆躁動的心終于平靜了下來。然后，他開始等待并迎接著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要求愛塔答應在他死后將那間繪滿壁畫的房子燒掉。這一幕讓無數讀者為之動容。他把生命的意義全部注入絢爛的畫布，最終留下了直擊靈魂的偉大藝術杰作。他知道“他創造了一個世界，也看到自己的創造多么美好。以后，在驕傲和輕蔑的心情中，他又把它毀掉了。”他已經實現了自我意義上的完形，因此他不屑于形式上的完整。至此，思特里克蘭德最終實現了靈與肉的雙重“自我”回歸。

五、總結

人世漫長的轉瞬即逝，有人見星辰，有人見塵埃。思特里克蘭德從出走，到遠離，最終以身體和作品的雙重毀滅完成了自我實現，回歸了生命本真。這世界上只有少數人能夠最終達到自己的理想，思特里克蘭德就是那些少有的“靈魂被照亮”的人。

注釋：

1.[英]毛姆，月亮與六便士[М]，傅惟慈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年，第70 頁.

2.[英]毛姆，月亮與六便士[М]，傅惟慈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年，第51 頁.

3.[英]毛姆，月亮與六便士[М]，傅惟慈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年，第52 頁.

4.[英]毛姆，月亮與六便士[М]，傅惟慈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年，第330 頁.。

5.[英]毛姆，月亮與六便士[М]，傅惟慈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2 年，第337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