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CEP的影響及前景

楊帆

近年來，亞太地區簽署了一大批高水平的雙邊及區域自貿協定，使其經濟一體化水平不斷提高，2020年11月簽署《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標志著世界上人口數量最多、成員結構最多元、發展潛力最大的區域自由貿易區建設取得重大突破。

在RCEP簽署實施和新冠疫情仍然在全球蔓延的背景下，拜登政府是否率領美國重啟《跨太平洋伙伴協議》（TPP），將對東亞經濟發展帶來什么樣的沖擊與影響？

RCEP的歷程

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CEP） 是以東盟為主導的區域經濟一體化合作組織，由東盟十國發起，邀請與東盟有自貿協定的中國、日本、韓國、澳大利亞、新西蘭和印度共同參加談判。

2012年11月RCEP談判正式啟動，歷經28輪正式談判、19 次部長級會議和 3 次領導人會議后，RCEP于2019年11月在泰國曼谷宣布除印度外的15個成員國結束談判，于2020 年11月15日簽署協議。

美國特朗普政府在任期內奉行貿易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美國利用高關稅挑起貿易摩擦的做法，對包括其自身在內的眾多國家的國際貿易造成了巨大傷害，其形成的不確定性深深影響著跨國企業的投資活動，進而破壞亞洲區域穩定的價值鏈網絡。

2020年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并迅速蔓延全球，肆虐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全球經濟活動放緩，主要經濟體的國際貿易和投資等活動減速，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遭遇斷裂的風險。在單邊主義和新冠肺炎疫情雙重作用的背景下，簽署實施RCEP協定，推動區域貿易自由化的努力備受關注，加快實施自由貿易區戰略不僅是新一輪改革開放和構建開放型經濟體制的重要內容，更是反擊美國貿易保護主義，捍衛全球自由貿易的有力舉措。

RCEP的成員涵蓋了22億人口，十五國GDP合計25.6萬億美元，無論從經濟總量的角度，還是貿易額的角度來說，幾乎占到了全球的1/3。RCEP協定的簽署，標志著一個世界上人口數量最多、成員結構最多元、發展潛力最大的東亞自貿區建設成功啟動。

美國特朗普政府奉行貿易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在上臺之初便退出TPP協定，TPP協定就此擱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由日本主導，沒有美國參與的CPTPP協定的簽署。隨著拜登政府上臺，在公眾場合都表達出“修復、恢復、重建美國”的承諾，有消息傳出，拜登政府在重新考慮回到TPP協定中。

近幾年來，中美貿易沖突不斷，特朗普政府大打貿易戰、科技戰，企圖針對中國。而美國重啟TPP協定，會對中國乃至東亞的發展有何影響？是否可以“重新拿回”過去在亞太地區的影響力，在新冠疫情導致全球經濟萎縮的大背景下，合作、互利、共贏才是恢復世界經濟的良藥。

RCEP的經濟影響

在RCEP已經簽署生效的背景下，通過比較美國是否會重啟協定實施對各經濟體經濟與貿易的影響，對僅存在RCEP協定和RCEP協定與美國主導的TPP協定同時存在的兩種情景的經濟效應進行模擬分析，得到以下結論。

首先，從GDP變化的角度來說。RCEP協定在未來，必將促成各成員國貿易擴大，并且成員國的GDP會加速增長;但是對所有非RCEP成員國的GDP有一定負面影響。當美國主導的TPP協定實施后，中國GDP的增幅收縮，說明TPP協定對中國經濟有負面影響。而美國的GDP會受到正面影響，而像日本，澳大利亞等同時是RCEP和TPP的成員的GDP增長幅度將有明顯擴大。無論是RCEP協定實施還是TPP與RCEP同時實施，兩個協定的非成員區域的經濟都將受到負面影響。但是，RCEP協定的實施必然促進全球GDP總量擴大，尤其是會極大促進東亞的經濟發展。

其次，從進出口規模的角度來說。RCEP將有效帶動中國進出口規模的擴大，其他RCEP的成員國的進出口規模也將有不同規模的擴大，而非RCEP成員國的出口增加、進口減少。雖然RCEP將有效帶動中國進出口規模的擴大，但是服務業出口下降，服務貿易呈現逆差態勢。

美國主導的TPP實施后，美國和其他TPP成員國的出口增長幅度都有不同程度擴大，進口萎縮幅度縮小。

最后，從雙邊貿易的角度來說。在RCEP實施的基礎上，美國主導的TPP協定的實施，降低了中國出口的變動規模，而同時是RCEP和TPP的成員的日本、澳大利亞等地區的出口增加幅度較大，美國和其他非RCEP成員的TPP成員的出口都由負轉正，說明TPP對其成員國的出口規模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減弱了RCEP帶來的負面影響。歐洲和印度還有其他非RCEP和TPP成員的地區出口受到的負面影響繼續擴大。

RCEP與亞太區域經濟的前景

亞太地區將以已經生效的中國—東盟自貿區為合作基礎，以正在談判的中日韓自貿區為更高平臺，以發達國家主導下的 TPP 協定為可能軌道，以覆蓋所有成員的亞太自貿區（FTAPP）為最終目標，穩步向前發展。

雖然在RCEP協定簽署之前，中國已經同東亞各個國家都逐一簽署了貿易協定，但是這些都是“雙邊自貿協定”，雖然可以有效增進兩國產業互補，但是范圍太小，規模不足。此次 RCEP 正式協定的達成，意味著推動亞太自貿區進入正式談判軌道所需要的前提條件已經基本具備，尤其是向建立 中日韓自貿區走出了第一步。

對中日韓自貿區而言，RCEP解決了日韓、中日目前還沒有雙邊自貿協定的問題，為三國間更高標準自貿協定的談判奠定了基礎。早在2012年，建立中日韓三邊自貿區的構想就已經被正式提出，但由于多種原因并未取得實質性進展。

中日韓自貿區雖然只有三個成員，但是“二戰”之后，東亞實現全社會現代化的國家只有中日韓三國，中日韓三國的GDP之和占世界經濟總量的25%和RCEP成員的80%，中日韓之間不僅貿易規模大，并且質量高。因此，中日韓自貿區對東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會對美國的世界秩序產生直接沖擊，所以實現難度很大。

而通過 RCEP 形成的包含中日韓三國的東亞自貿區，中日、日韓之間首次建立了自貿關系，三國在部分領域互免關稅，貿易壁壘的不斷削減將為之后中日韓自貿區的談判和實現打下基礎，創造有利條件。商務部國際司司長張少剛在2019年年底的全國商務工作會議上曾向記者介紹，RCEP談判一旦達成，中日韓FTA談判也將面臨著明顯的提速。

拜登曾經在公開場合，就明確表達過中國是競爭對手，所以未來RCEP和TPP兩大協定，很有可能同時存在。但是，與奧巴馬主導TPP協定并排除中國的時候不同，現在RCEP協定已經簽署落地，從我們的模型測算結果來看，即使拜登重新讓美國主導的TPP協定落地并排除中國，中國經濟會受到影響，但也只是對增長幅度有不利影響，已經無法達到遏制中國的目的。

中國應當尋找恰當時機加入TPP協定談判。由模型推導可知，TPP協定的成員國將在未來的進出口貿易和投資中收獲頗豐，尤其是同時是RCEP和TPP成員的國家或地區。此協定必將吸引更多的成員國加入并產生經濟規模效應。中國作為一個大國應密切關注TPP的動向，研究TPP的談判規則。為避免像當年加入WTO那樣被動，此次中國應化被動為主動，做好準備，擇機加入。

總而言之，亞太地區不斷擴大的貿易規模，以及各地區在對外貿易中不可分割的相互依賴關系，為亞太區域貿易協定談判奠定了基礎。無論是RCEP、TPP還是其他區域貿易協定都是亞太經濟一體化推進的體現。

東亞各地區利益訴求不同，并且都希望在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所以目前亞太地區建設高標準嚴要求的自貿協定困難較多，即使RCEP已經達成，但印度仍未加入，中日韓自貿區也僅僅邁出第一步。在RCEP已經實施的前提下，中國應該抓住合作機遇，憑借自己完整的產業門類與強大的工業實力，與東亞各國一起攜手，克服談判中的障礙，以積極的態度確保東亞經濟一體化的進程，實現亞太各國互利共贏和加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