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軍 謝宗濤 王志強 劉傳信 徐 凱
(1.江南大學附屬醫院,江蘇 無錫 214062;2.江蘇省無錫市第五人民醫院,江蘇 無錫 214000)
肺部感染是胸外科手術后的嚴重并發癥之一,起病急,常伴有發熱、咳嗽、呼吸困難等癥狀,少數患者進展迅速,病情逐步惡化,最后演變為重癥肺炎[1]。采取及時、有效的治療措施就顯得尤為重要。除了對原發病的控制外,目前對于肺部感染的治療仍然以西醫綜合為主,包括抗生素、祛痰、呼吸支持、營養支持及免疫調節治療等,但單純的抗生素治療容易出現細菌耐藥及二重感染[2]。近年來,中西醫結合治療重癥肺炎逐漸受到重視[3],同時重癥肺炎后易伴發感染性休克,呈現肢端冰冷、面色蒼白、呼吸無力狀態,臨床上也發現肺腎陽虛型重癥肺炎發生率逐漸升高[4],同時重癥肺炎發展到后期陽虛型所占比例增高更加明顯,臨床死亡率也逐漸升高。參附注射液主要由人參、附子有效物質提取而成,有溫陽補氣、救逆固本之功。目前臨床發現,早期結合參附注射液治療可有效提高肺炎治愈率[5-6]。因此,本研究應用參附注射液輔助治療胸外科術后陽虛型重癥肺炎患者,觀察其對臨床療效及相關預后的影響?,F將結果報告如下。
1.1 病例選擇 1)診斷標準:參照《中醫急診學》[7]風溫肺熱病陽虛型診斷標準,與《中國成人醫院獲得性肺炎與呼吸機相關性肺炎診斷和治療指南》[8]重癥肺炎(院內獲得性)的診斷標準。(1)診斷標準:住院期間沒有接受有創機械通氣、未處于病原感染的潛伏期,而于入院48 h后新發生的肺炎。主要標準:胸部X線或CT顯示新出現或進展性的浸潤影、實變影或磨玻璃影。次要標準:下列3種臨床癥狀中的2種或以上,可建立臨床診斷:①發熱,體溫>38℃;②出現膿性氣道分泌物;③外周血白細胞計數>10×109/L或<4×109/L。(2)重癥診斷標準:符合下列1項主要標準或≥3項次要標準者可診斷為重癥肺炎,需密切觀察、積極救治,并建議收住監護病房治療。主要標準:①氣管插管需要機械通氣;②感染性休克積極體液復蘇后仍需要血管活性藥物。次要標準:①呼吸頻率>30次/min;②PaO2/FiO2<250 mmHg(1 mmHg≈0.133 kPa);③多肺葉浸潤;④意識障礙和(或)定向障礙;⑤血尿素氮≥7 mmol/L;⑥低血壓需要積極的液體復蘇。2)納入標準:病例入選需同時滿足下述4項:(1)符合重癥CAP的診斷標準;(2)住院期間行食管或肺手術后發生的肺炎;(3)年齡≥45歲及≤85歲,性別不限;(4)中醫證型為肺腎陽虛證或邪陷正脫證。主癥:喘息、氣促,氣短息弱,神志恍惚、煩躁、嗜睡,面色蒼白,大汗淋漓,四肢厥冷,脈微、細、疾促。3)排除標準:嚴重免疫抑制者;其他系統感染,如泌尿、消化道感染者;結核病患者;正在參加其他藥物臨床試驗者。4)終止標準:滿足下述任意1項即停止試驗:(1)嚴重不良事件,醫生判斷應停止臨床試驗者;(2)過程中出現急性心肌梗死或急性心衰,大面積腦梗死或腦出血、肺栓塞,急性腎衰竭等;(3)無繼續進行試驗的意愿,主動申請退出者。
1.2 臨床資料 選取江南大學附屬醫院醫院胸心外科2017年10月至2020年8月行食管癌或肺癌手術后并發重癥肺炎84例患者,隨機分為治療組與對照組,每組42例。試驗過程中治療組退出4例,對照組退出2例。對照組40例,男性29例,女性11例;食管癌26例,肺癌14例;年齡(63.61±12.32)歲;APACHEⅡ(18.88±5.03)分;BMI(22.75±3.88)kg/m2;有吸煙史者25例;合并腦梗死13例,心功能不全10例,Ⅱ型糖尿病3例;慢性腎功能不全4例。治療組38例,男性20例,女性18例;食管癌18例,肺癌20例;年齡(64.80±11.90)歲,APACHEⅡ(19.75±5.56)分;BMI(21.61±3.94)kg/m2;有吸煙史者17例;合并腦梗死9例,心功能不全8例,Ⅱ型糖尿病6例;慢性腎功能不全10例。統計最終完成的78例病例基線情況,發現兩組在年齡、性別、基礎病、危重癥評分方面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1.3 治療方法 1)對照組:治療以經驗性抗菌為主,再根據病原學結果精準調整抗生素,根據癥狀配合解痙平喘、稀釋痰液、免疫調節、抗炎、吸痰排痰、營養支持等,必要時予機械通氣、液體復蘇等。2)治療組: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加用參附注射液[華潤三九(雅安)藥業有限公司,規格:10 mL/支,國藥準字Z51020664],每日100 mL溶于5%葡萄糖注射液250 mL,靜脈滴注。每日1次,療程為7 d。
1.4 觀察指標 1)炎性感染指標。分別于治療前后抽取患者的空腹靜脈血5 mL,3 000 r/min離心10 min,取上清液后置于-80℃環境保存待測;采用ELISA檢測白細胞(WBC)、超敏C反應蛋白(CRP)、降鈣素原(PCT),檢測儀器為美國VITORS-250多功能生化儀;采用ELISA檢測白細胞介素-6(IL-6),試劑盒購自上海依科賽生物制品有限公司;通過散射比濁法檢測血清淀粉樣蛋白(SAA)水平,試劑盒購自美國B&D公司;肝素結合蛋白(HBP)檢測采用中翰盛泰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Jet-iStar3000全自動快速免疫分析系統。2)血氣分析。治療前后觀察動脈血氧分壓(PaO2)、動脈二氧化碳分壓(PaCO2)、氧合指數(PaO2/FiO2)、乳酸(Lac)。檢測儀器為美國GEM-Primier血氣分析儀。3)基礎生命體征。由護理人員在治療前與治療7 d后同一個時間點,患者平靜臥床狀態下測量記錄心率(HR)、呼吸頻率(RR)、平均動脈壓(MAP)。4)相關并發癥及機械通氣時間。治療過程中出現感染性休克、耐藥菌感染、氣管插管的情況以及總體的機械通氣時間。5)由重癥肺炎轉為普通肺炎情況。記錄7 d及7 d內患者由重癥肺炎轉化為普通肺炎的例數及由重轉輕的平均時間。6)安全性觀察。詳細記錄治療期間和治療相關的不良反應。
1.5 療效標準 根據患者的臨床癥狀及體征,比較中醫證候積分[9]、CPIS評分[10]變化情況,積分越高,情況越差。CPIS評分即臨床肺部感染評分,其評分指標涉及生命體征、實驗室檢查、影像學表現等多個方面,分值越高,感染越嚴重。療效評價標準參照文獻[11]執行,治愈:癥狀、體征消失,體溫、氧合正常,影像學病灶消失,感染指標正常。顯效:癥狀、體征明顯減輕,氧合情況、體溫基本正常,影像學明顯減輕,感染基本恢復。有效:癥狀、體征減輕,體溫正常、氧合情況基本正常,影像學病灶有減輕,感染指標好轉。無效:患者臨床癥狀未改善,影像學提示炎癥未見明顯吸收,感染指標未見降低或升高。
1.6 統計學處理 應用SPSS26.0統計軟件。定性指標以頻數、百分率描述,采用χ2檢驗,根據樣本量采取Fisher精確概率法或皮爾遜卡方。計量資料若符合正態分布的以(±s)表示,偏態資料以中位數(四分位間距)表示。定量資料符合正態分布用t檢驗,組內治療前后比較用配對樣本t檢驗,偏態分布用Mann-Whitney U秩和檢驗。生存分析以Kaplan-Meier法分析不同治療對7 d重癥肺炎轉輕率的影響,以Log Rank法比較組間差異,均為雙側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試驗過程中共退出6例,其中治療組4例,對照組2例,均因患者病情過重而放棄治療或轉入ICU治療。
2.1 兩組炎癥感染指標比較 見表1。治療前,兩組WBC、CRP、PCT、IL-6、SAA、HBP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兩組感染指標下降明顯,組內比較均有明顯差異(P<0.05),并且治療組與對照組比較下降幅度更大,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1 兩組WBC、CRP、PCT、IL-6、SAA、HBP水平比較(±s)

表1 兩組WBC、CRP、PCT、IL-6、SAA、HBP水平比較(±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下同。
組 別 時 間WBC(×109/L)PCT(μg/L)CRP(μg/L)IL-6(pg/mL)SAA(mg/L)HBP(ng/mL)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治療組(n=38)對照組(n=40)20.89±3.61 7.42±2.09*△20.84±3.50 10.31±2.89*2.65±0.27 0.86±0.37*△2.64±0.29 1.72±0.37*90.66±9.66 71.24±8.47*△88.10±10.29 77.28±9.94*188.89±19.20 73.78±10.75*△194.18±12.39 81.78±8.82*327.45±24.92 151.22±43.75*△311.07±13.43 181.13±17.20*107.37±6.30 29.96±2.03*△108.17±6.72 44.53±12.15*
2.2 兩組血氣分析指標比較 見表2。治療前,兩組的 PaO2、PaCO2、氧合指數、Lac均無明顯差異(P>0.05)。治療后PaO2、氧合指數升高明顯,PaCO2、Lac下降明顯,組間比較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與對照組比較,氧合指數升高幅度更大、Lac下降水平更多(P<0.05),在PaO2、PaCO2方面,兩組無明顯差異(P>0.05)。
表2 兩組血氣分析指標比較(±s)

表2 兩組血氣分析指標比較(±s)
組別治療組(n=38)對照組(n=4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PaO2(mmHg)58.79±5.54 66.32±3.04*58.93±5.40 63.95±2.34*PaCO2(mmHg)59.34±2.80 42.53±2.66*59.30±2.28 44.18±2.65*PaO2/FiO2 198.37±22.91 331.45±25.74*△190.83±16.02 290.20±18.09*Lac(mmol/L)2.55±0.58 0.57±0.30*△2.74±0.59 1.29±0.27*
2.3 兩組基礎生命體征比較 見表3。治療前,兩組HR、RR、MAP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后,各組HR、RR較前降低、MAP較前升高,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與對照組比較MAP上升更加明顯(P<0.05)。兩組在HR、RR方面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表3 兩組基礎生命體征比較(±s)

表3 兩組基礎生命體征比較(±s)
組別治療組(n=38)對照組(n=4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HR(次/min)97.68±17.17 76.95±14.30*100.18±14.02 78.15±15.07*RR(次/min)35.11±2.58 21.89±6.03*34.78±2.17 21.33±6.24*MAP(mmHg)77.21±1.29 88.16±3.72*△77.45±1.35 84.10±2.22*
2.4 兩組CPIS評分及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見表4。治療前,兩組CPIS評分、中醫證候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7 d后,兩組CPIS、中醫證候評分均較前明顯降低,組內前后比較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與對照組相比,在CPIS、中醫證候評分方面下降幅度更大,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4 兩組CPIS評分及中醫證候評分比較(分,±s)

表4 兩組CPIS評分及中醫證候評分比較(分,±s)
組別治療組(n=38)對照組(n=40)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CPIS評分7.99±0.21 1.79±0.15*△7.97±0.21 2.37±0.20*中醫證候評分發熱2.58±0.19 0.81±0.51*△2.62±0.19 1.67±0.20*咳嗽2.55±0.18 0.92±0.46*△2.56±0.18 1.55±0.19*痰壅2.51±0.18 0.78±0.42*△2.55±0.20 1.55±0.23*氣促2.51±0.19 1.02±0.47*△2.51±0.20 1.57±0.13*汗出2.53±0.19 0.82±0.46*△2.50±0.19 1.56±0.17*肢冷2.55±0.19 0.93±0.49*△2.57±0.18 1.47±0.34*
2.5 兩組并發癥及機械通氣時間比較 見表5。治療7 d后,在此過程中,治療組機械通氣時間明顯短于對照組(P<0.05),治療組發生感染性休克、耐藥菌感染、氣管插管的比例明顯低于對照組,雖然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但總體上仍可以反映參附注射液輔助治療可減少并發癥發生,縮短機械通氣時間。

表5 兩組并發癥及機械通氣時間比較
2.6 兩組重癥肺炎轉為普通肺炎情況比較 見表6。治療組由重癥肺炎轉為普通肺炎的比例明顯高于對照組,轉化時間明顯短于對照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1)。

表6 兩組重癥肺炎轉普通肺炎情況比較(d)
2.7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 見表7。治療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P<0.05)。

表7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n)
胸外科手術,尤其食管癌及肺癌手術患者,術后極易出現肺部感染,主要原因包括以下方面:1)麻醉插管+呼吸機使用、術中對肺組織及支氣管的刺激、術后廣譜抗菌藥物的不合理使用等[6];2)開胸術后疼痛影響咳嗽和排痰能力,增加感染的風險;3)術中喉返神經損傷,吞咽功能受損,易誤吸感染;4)同時腫瘤患者合并高齡、營養狀況及抵抗力低下,也是重癥肺炎的危險因素[12-13]。
本研究發現,參附注射液輔助治療重癥肺炎(陽虛證)療效明顯,可快速降低炎癥感染,不僅針對經典的WBC、PCT、CRP具有意義,還對IL-6、SAA及HBP等新型炎癥指標具有影響[14],促進影像學炎癥浸潤的吸收,改善通氣血流比與微循環,促進氧合及呼吸的恢復,以此可加速臨床重癥肺炎癥狀的恢復,穩定HR、RR及MAP,最終促進重癥肺炎向輕型、普通型肺炎的轉化,有利于病患的遠期預后。
中醫學認為,胸外科腫瘤患者多為陽虛寒凝之體質,相關胸外科術后,氣血經脈易損,胸陽宗氣受挫,心肺上焦之氣順降失常,肺之肅降失調,津液難布,痰濕內生,最終易成心陽氣虛、濁陰不散之狀,出現陽虛型的重癥肺炎。參附注射液由人參、附子組成,人參在《神農本草經》中便有記載“主補五臟……除邪氣”,后世《本草綱目》同樣記載“治男婦一切虛證”。獨參湯更是古代厥脫急救的首選之方,可大補元氣,回陽救逆。而附子在《醫學啟源》云“去臟腑沉寒;補助陽氣不足”,《本草綱目》明確指出“治三陰傷寒……暴瀉脫陽”,后世醫家評價附子為“引補氣藥行十二經,以追復散之元陽”。在傷寒論少陰病主方四逆湯的基礎上,以參附湯治療陽虛氣喘、自汗氣短,更是反映參附注射液對于陽虛、氣虛型各類病證均有良好的療效。而現代研究也發現其包含32種人參皂苷、6種烏頭類生物堿和14種有機酸[15]。人參皂苷具有舒張外周血管、減輕再灌注損傷、保護免疫細胞、保護臟器細胞的作用,附子生物堿具有顯著的強心和抗炎的作用。兩種藥效物質協同增效,具有顯著的心保護、腦保護、肺保護以及免疫調節等作用。研究發現[6],參附注射液能夠拮抗細菌內毒素及炎癥因子的過度釋放,使促炎因子和抗炎因子達到平衡,防止過度炎性反應的作用。與本研究結果類似,同時本研究也發現參附注射液可明顯改善氧合[16],可能與通過抑制NO的產生,清除氧自由基,改善肺毛細血管的通透性[17],降低肺毛細血管的滲漏相關。
但本研究也存在明顯不足,單中心的小樣本研究,并且觀察期不長,基礎結果存在一定的偏倚,同時患者基礎腫瘤的嚴重程度與分型不同術式選擇、手術時長、失血量等不同,并且具體的原發病微生物也存在一定的不同,可能會對研究結果會造成一定的影響,這需要在今后多中心、大樣本的遠期研究觀察中去優化,同時針對研究的細節不斷優化,對于相關機制也需要更加深入的研究。
總之,本研究發現對于胸外科手術后并發重癥肺炎(陽虛證)的患者,在進行西醫綜合治療的基礎上聯合應用參附注射液,可以明顯提高治愈率,促進遠期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