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稱指示語角度看《半個喜劇》臺詞的戲劇效果

韓允

一、引言

影片《半個喜劇》是由周申和劉露導演，由任素汐、吳昱翰等人主演，于2019年12月20日在中國大陸公映的愛情喜劇片。目前學界對這部影片的探究多集中在編劇結構、場景設計、主題探微和角色表演等方面，如張凈雨<《半個喜劇》：精致的謊言套盒>[1]，但未有關于影片臺詞效果的專門研究。筆者觀看影片發現，片中幾處戲劇效果極佳的場景，大多是由臺詞制造產生的，而這些臺詞的共同點是都巧妙地使用了人稱指示語。基于此，筆者試從語用學的人稱指示語角度，選擇影片里的幾段臺詞，對它們的戲劇效果進行詳細分析。

二、人稱指示語的分類和基本用法

「人稱指示語指談話雙方用話語傳達信息時的相互稱呼」[1]，一般可以分成三類，分別是第一人稱指示語、第二人稱指示語和第三人稱指示語。在言語交際活動中，「正在說話的一方總是以第一人稱來指自己」[2]，如「我」;「聽話的一方則總是以第二人稱來表示」[2]，如「你」;而「他」（或她、它，以下統稱為「他」）則「是對不直接參與言語交際者和言語交際中涉及到的第三者的指稱」[3]，第三人稱這一方往往是「存在于這一對交際者之外的被談論的東西」[4]。當然，「我」、「你」和「他」只是最基本的人稱指示語，在現實言語交際活動中，人們往往會使用更加豐富的名詞作為指示語。從這些指示稱呼語中，我們可以「辨認出說話人和聽話人的社交身份以及他們之間的社會關系」[2]，而說話人自己亦可以通過指示語的巧妙運用以傳達自己的意圖。

《半個喜劇》中的部分臺詞正是利用了指示語的相關用法，制造了一種奇妙又幽默的戲劇效果。筆者將從第三人稱指示語和第二人稱指示語兩個角度，選取影片中的三段臺詞進行詳細分析。

三、從第三人稱指示語角度分析臺詞效果

以下這個片段是影片開頭部分，鄭多多的未婚妻高璐和剛與他經歷一夜情的初戀對象莫默（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鄭多多的好友孫同趕來救場：

高璐：「哎，你是？」

莫默：「你是？」

高璐：「你好，我叫高璐，我……」

孫同（跑了進來，并對高璐說）：「外面有條大狗，嚇死我了，啊，我來介紹吧」

孫同（面向莫默，手指向高璐）：「這是我」

孫同（面向高璐）：「女朋友」

高璐（對莫默）：「你好！」

莫默（對高璐）：「你好」

這段對話中出現的第三人稱指示語是「這」，進一步解釋為「女朋友」，聯系語境可再進一步解釋為「孫同的女朋友」。第三人稱指示語所指的人，「可以是在交際的現場而且能聽到話語，也可以是不在現場或在交際場合的附近但聽不到話語。前者我們可以叫做『非參與者』，后者叫做『話語涉及者』」[3]。孫同在這里，利用了兩個女生都以為自己是鄭多多正牌女友的預設心里，并且對指示詞語的使用是「手勢型用法」，也就是輔以手勢、眼神、面部表情等「副語言特征」[2]，故意十分模糊地處理了這段介紹，混淆二人的視聽，讓她們兩個人同時認為對方才是那個言語交際中的「非參與者」，即被介紹的人，即「孫同的女朋友」。這樣的臺詞處理，在兩位女生互相客氣問好的時候產生了極大的幽默效果，令觀眾哄堂大笑并贊嘆孫同的聰明機智，同時亦開始鋪墊孫同因軟弱的性格而對鄭多多的錯誤行為無限容忍，不遺余力地替鄭多多打掃戰場。

下面這個片段，是孫同和莫默因孫同媽媽與鄭多多同時反對而分手后，媽媽與孫同對話的場景：

孫同媽：「兒子，高璐那表姐，剛才媽跟她嘮了一會兒，人家對你印象不錯啊……行，那你把莫默電話給我，我給她打電話，我道歉，我給她追回來……你把她電話給我」

孫同：「別說了行嗎？改天我再跟你說，行不行」

孫同媽（看到鄭多多）：「哎多多」

孫同：「叫他干嘛」

孫同媽：「多多你過來一下」

鄭多多：「怎么了阿姨」

孫同媽：「多多，你把那誰電話給我」

鄭多多：「哪個，誰呀」

孫同媽：「就那姑娘」

鄭多多：「哪個姑娘，您說誰呀」

孫同：「就那誰，高璐她表姐，你有她電話嗎？」

在這段對話中，出現的第三人稱指示語是「那誰」、「那姑娘」，出自孫同媽媽之口。「在一定的語境中，稱呼語伴之以不同的語調往往具有某種『語力』，行使某種施事行為，能實現諸如問候、警告、威脅、指責、規勸等多種『言外行為』」[2]。在這里，孫同媽并非真的想問鄭多多要莫默的電話，她十分清楚「莫默」這個名字一定會惹怒鄭多多，但她又希望孫同能夠看清形勢，自己放下莫默。所以「那誰」、「那姑娘」這兩個第三人稱指示語，是孫同媽在鄭多多面前故意模糊了的，亦是在孫同面前增加了「語力」的，她將它們的實際指向者「莫默」轉移為「高璐的表姐」，意圖對孫同實現警告、暗示、規勸的「言外行為」。從孫同最后一句臺詞可見，她的意圖奏效了。由此我們也可以看到，孫同媽是一個深諳語言藝術的聰明人，亦是一個將愛變成包袱強加給兒子的并不成功的媽媽。

以上是從第三人稱指示語的角度，分析了影片中兩處臺詞效果，它們的共同點是都通過模糊處理第三人稱指示語，從而達到說話人的意圖。下面將從第二人稱指示語的角度分析臺詞效果。

四、從第二人稱指示語角度分析臺詞效果

下面這個片段，是鄭多多和高璐婚禮之前，高璐覺察到不對勁，找莫默了解情況時，莫默和鄭多多對質的場景：

楊柳：「你沒跟她睡過是嗎？」

鄭多多：「我要跟她睡過我全家死光可以嗎？」

莫默：「你真牛掰」

鄭多多：「我沒有您牛掰」

這段臺詞中的第二人稱指示語是「您」。一般情況下，「您」作為尊稱，傳達的是說話人對聽話人的尊敬，一般是下對上、少對老的稱呼。但在這里卻全然不同。人稱代詞「時而會發生一些看上去違反了人稱指示詞基本用法的情況，這些現象只能從語用的角度去解釋，在特定情況下說話人對指示方式的特定選擇表明了說話人對聽話人的態度、情感和相互關系。」[2]在這段話中，鄭多多不用「你」而用「您」，的確違反了人稱指示詞基本用法，他的目的是以此傳達更加強烈的感情態度，一方面是對莫默進行諷刺，暗示她手段高明，另一方面是用這樣的稱呼方式，在高璐面前表演他的「憤怒」，以此博得高璐的信任。鄭多多用最尊敬的稱呼表達最不尊敬的態度，這樣強烈的反差帶出了很好的戲劇效果，同時也體現出他是一個浪蕩無度、撒謊成性卻不敢擔當的幼稚男孩。

五、總結

以上是從人稱指示語中第三人稱指示語和第二人稱指示語的角度，重點分析了《半個喜劇》中的三段臺詞。可以發現，雖然人稱指示語在言語交際中看似非常簡單，但如若在戲劇中對它們進行精心的設計，一個小小的人稱指示語便能夠傳達角色的情感態度、說話意圖甚至塑造出獨特的性格特點，從而產生很好的戲劇效果。

參考文獻：

專書：

[1]何自然：《語用學概論》，湖南：湖南教育出版社，1988年4月，第1版。

[2]何兆熊：《新編語用學概要》，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年3月，第1版。

[3]彭增安：《語用、修辭、文化》，上海：學林出版社，1998年12月，第1版。

[4]左思民：《漢語語用學》，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年3月，第1版。

期刊論文：

[1]張凈雨：<《半個喜劇》：精致的謊言套盒>，《電影藝術》總第390期（2020年第1期），頁77—80。

[2]楊雙：<語用視角下的稱呼語研究>，《天中學刊》第4期（2011年8月），頁90—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