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桂丞,陳 樹
(銅陵職業技術學院 管理系,安徽 銅陵 244061)
立德樹人是高等學校的立身之本。立德樹人依賴高校實行全員、全過程、全方位育人,把思想政治教育貫穿教育教學的各環節。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上指出:“要用好課堂教學這個主渠道,其他各門課都要守好一段渠、種好責任田,使各類課程與思想政治理論課同向同行,形成協同效應。”[1]確立了“課程思政”的雛形。2017年,教育部印發《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質量提升工程實施綱要》提出:“統籌推進課程育人,推動以‘課程思政’為目標的課堂教學改革……充分挖掘和運用各門課程所蘊含的思想政治教育元素和所承載的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實現思想政治教育與知識體系教育的有機統一。”[2]正式提出“課程思政”的概念,指明其設計思路和育人理念。在“課程思政”視域下,高等院校依托有關課程開展了一系列內容豐富的實踐活動。
當前,高等學校的思政課程和“課程思政”實踐取得了一定成效,積累了寶貴經驗。同時,也存在課程親和力不足、價值引領效果差、思政關聯度低等一系列困境。
教學是圍繞著知識、能力所進行的教師教授和學生學習的雙向活動,學生的參與度對教學效果有顯著的影響。不少專業課和思政課程囿于權威性思維,存在“對基本命題的把握上存在著過分純粹化而趨向封閉的現象”[3],使課程的空間性、延伸性受到限制,教學靈活度大打折扣;在表達方式上,專業性較強的專業課和馬克思主義理論課往往采取典型的理性話語表達結構,概念、原理和推論為課程核心話語體系,理論性有余而生動性不足,難以適應大學生感性、個性化的認知特點。這導致了一些思政課程和專業課程的“親和力”明顯不足,形成“教而不學”或“學而不悟”的局面,教學理念和教學實踐難以實現平衡。
育人的本質是思想價值引領。思政課程和“課程思政”要以價值引領為主線,傳授專業知識的同時,引導學生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堅持正確的價值追求。[4]58對于思政價值引領的方法,不同研究者持不同見解,但一般來說,綜合運用認知和情感[5]是較為有效的方法之一。現行的思想政治教育中,思政課程的教材和教學大綱由國家制定,教學思路具有高度的統一性和規范性,教學方法帶有明顯的理論宣講和知識灌輸傾向,僅僅通過認知路線進行價值引領。不少專業課程也存在類似的問題,其“課程思政”停留在表層的知識層面,沒有采取有效的、綜合的價值引領手段。這導致高校思想政治教育的價值引領在一定程度上流于形式,“入耳不入心”的狀況屢見不鮮,育人功能大打折扣。
目前,各高等院校依托有關課程,開展了廣泛而豐富的“課程思政”的實踐活動。但在課程選取上存在“一哄而上”的情況,[6]沒有做到取舍有度、因地制宜。有些課程內容與思想政治教育相去甚遠,如果強硬的將思政元素進行“復制粘貼”,容易形成“兩條線”“兩張皮”的局面,既削弱課程本身的專業性,也難以達到預期的思政育人效果。這種表面貼合而非內涵融合的情況,是“課程思政”的探索中普遍存在的問題。因此,在“課程思政”的探索中,必須根據思政關聯度、內容包容度、課程成熟度進行選擇。剔除不適合作為載體的課程,不斷進行優化,才能真正實現預定目標。
針對上述困境,實踐發現,非專業、非功利的哲學社會科學課程更適合作為“課程思政”載體。習近平總書記在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指出:“高校哲學社會科學有重要的育人功能,要面向全體學生,幫助學生形成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提高道德修養和精神境界,養成科學思維習慣,促進身心和人格健康發展。”[7]在眾多哲學社會科學課程中,“大學語文”課程具有親和力強、價值引領效果好、思政元素豐富等特點,“課程思政”優勢明顯,可行性較強。
課堂集中度與教學效果有著顯著的正相關關系。[8]相比較而言,“大學語文”課程親和力更強,學生抬頭率和參與度較高。
抬頭率是抬頭聽課的學生人數與到課學生總人數之比,是考查學習行為、反饋學生參與度、評價教學效果的重要指標。抬頭率高往往反映課程滿足學生的需求和期待,能有效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根據安徽省T學院的調查數據顯示,該校思政課程“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以下簡稱“毛中特概論”)的平均抬頭率為35.5%,而同期“大學語文”的平均抬頭率則為44.8%,兩組數據呈現出明顯差距。

表1 “毛中特概論”與“大學語文”抬頭率對比①
可見,安徽省T學院的“大學語文”課程的學生抬頭率高、參與度高,學生對教學內容、課堂活動表現出更高的興趣。針對這一問題,教育部長陳寶生認為,思政課程抬頭率不高,主要是內容不適應學生需要,“配方”比較陳舊,“工藝”比較粗糙,“包裝”不那么時尚,導致親和力差,抬頭率低。[9]“大學語文”課程的“配方”“工藝”和“包裝”更適應大學生的需要,擁有更強的親和力,知識傳授和思政育人的效果更好。因此,“大學語文”的“課程思政”具有一定的優勢。
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價值引領,一般通過特定的教育活動,把特定社會的思想和道德規范內化為受教育者的思想意識、道德品質、心理特征和行為方式。[10]價值引領要綜合運用認知路線和情感路線,尤其要重視情感邏輯的重要作用。當主體認同新價值時,情感可以起到催化劑的作用,加速價值內化;反之,當主體與新價值發生抵觸時,情感可以起到調節與彌合的作用,減少個體的矛盾、焦慮和排斥[11],提供內在的驅動力量。
“大學語文”課程在這一方面有著獨特優勢。首先,“大學語文”立足于古今中外優秀的文學作品,善于構建情真意切的情境,因而,從體驗入手開展教學活動,具有極強的感染力。其次,與純粹的理論宣講不同,“大學語文”教學方法更加感性,通過構建文化認同,形成效仿和踐行的源動力,使學生在價值取向、思維模式、行為模式等方面自覺與優秀思想文化達成一致;[12]再次,“大學語文”教學倡導學生自主的討論與思考,鼓勵在教師的引導下形成自我認知。學生不是知識的被動接收者,而是與教師、同伴、文本開展平等對話的主動參與者,在深入交流中不斷深化理解教學內容。這些特點能夠有效地影響主體情感,刺激價值內化行為的進一步發生,推動“課程思政”實現“潤物細無聲”的目標。
“課程思政”在實踐中容易發生“脫嵌”問題,即整體設計上雖可以實現思政教育嵌入專業課程,但教學實際中經常出現專業教學與思政教育分離[13],出現“兩張皮”的情況。其主要原因是沒有找到有力的抓手,缺少關鍵的連接點。建設“課程思政”不僅要注重理念上的價值融合,更要在教學實踐中找準著力點。
“大學語文”涵蓋古今中外的名篇佳作,蘊含豐富的思想道德、人文精神、家國情懷,與思政教育具有高度的一致性,是課程知識與思政教育的重要連接點。以陳洪主編、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大學語文》教材為例,《大學語文》分為現代文、古代文、詩歌和西文漢譯四個部分,入選篇目不僅具有極高的文學和審美價值,且適合成為“課程思政”的載體。其中蘊含的思政元素主要包括以下幾點:
1.家國情懷與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
家國情懷是中華傳統文化的內涵之一,是個人對國家、集體、民族的認同。家國情懷在增強民族凝聚力、家庭向心力、公民社會責任感等方面有重要的時代價值,與思想政治教育中“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教育”一脈相承、密切聯系,是“課程思政”必須抓住的關鍵。
陳編《大學語文》教材中,明確以家國情懷為主題的課文共11篇,占比高達17.8%。如何上好家國情懷類的課程,既關系到知識傳授,也影響著育人效果。其中,王維《老將行》敘述了遭遇不公的老將仍愿請纓報國的故事,歌頌了老將老驥伏櫪、壯心不已的愛國情懷;馮友蘭《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紀念碑碑文》記述了抗戰期間西南聯大的歷史,彰顯了聯大師生剛毅堅強的意志品質,折射出中華民族不屈不撓的斗爭精神;艾青《北方》描繪了戰爭籠罩下北方國土的荒涼和蕭索,表現了對山河破碎的憂郁和憤懣,凸顯了對國家民族深沉的摯愛之情。這些課文中洋溢著文人志士的家國情懷,具有鮮活的感染力和生命力,是愛國主義教育的生動載體,也是《大學語文》課程思政的核心抓手。
2.企慕情境與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企慕情境是文學作品中所表達的一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心境。錢鐘書認為:“在《蒹葭》和《漢廣》中,作者渴望的對象始終在遠方,只能向往,不能到達;可眼望心至,卻觸不可及,屬于西洋浪漫主義中的企慕情境。”[14]在許多作品中,企慕情境隱喻人類的美好理想與殘酷現實的矛盾沖突,表面上表現出追求無果的悲觀消極,實際上卻傳達出人類積極追求最高理想境界的情懷。這一點與思政教育中“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教育有共通之處,可以作為課程思政的抓手之一。
陳編《大學語文》中,最典型運用企慕情境的課文當屬《詩經·秦風·蒹葭》和《古詩十九首·迢迢牽牛星》。《蒹葭》表面上是追求伊人的愛情故事,深層次是借香草美人隱喻理想抱負,以愛而不得產生的傷感,影射一切追逐、向往而又不能如愿以償的普世情感。但求之不得并沒有讓人蹉跎,反而激發了更強烈、更堅定的求索精神,這是企慕情境的魅力所在,能夠極大程度地喚起學生的共鳴。中國夢教育是大學生思政教育的重要課題,中國夢作為國家、民族、人民的共同愿望,需要當代大學生堅定信念、不懈奮斗。教師在教學中,應將古代文人的理想抱負和當代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進行類比,通過企慕情境中獲得情感共鳴,構建對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心理認同,把個人理想追求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緊密聯系起來,堅定不懼艱險、不懈追逐的堅強意志。
3.傳統美德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五千年來形成了許多具有深遠影響、世代傳承且不斷創新的傳統美德。如“仁者愛人”“義大于利”“格物致知”“修身齊家”等,在當今時代仍具有鮮活的生命力,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一脈相承。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教育大會上指出:“要在加強品德修養上下功夫,教育引導學生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踏踏實實修好品德,成為有大愛大德大情懷的人。”[15]相比于直觀講授,“大學語文”可以把傳統美德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對應融合,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具象化為文學作品的人物和情節,增加學生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接受度、領悟度和認可度。
陳編《大學語文》教材中,《史記·刺客列傳》重點節選了荊軻刺秦的部分,壯士荊軻明知已經困難重重、山窮水盡,仍然選擇挺身而出、扶助弱小,其舍生取義、慷慨赴死的精神被后世廣泛傳頌;《孟子·梁惠王下》以“王之好樂,齊國庶幾”為懸念,通過孟子和齊王關于快樂的討論,欲擒故縱地彰顯了“王之與民同樂”的重要性,展示了“仁愛”“為民”的精神內涵;《禮記·大學》集中闡述了儒家思想中關于教育的論述,其中有關自我道德修養的內容被概括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儒家學派的最高理想,也是古代文士的人生追求;辛棄疾《賀新郎》(把酒長亭說)表面描繪了辛棄疾與陳亮的真摯友誼,卻隱喻了二人對于國事的憂恨,結合作者生平,可以清晰地體會到詞中傳達的憂國憂民、老驥伏櫪的精神境界。上述文學文本中涉及的傳統美德,對現代社會道德體系的構建具有十分重要的參考意義。在教學中,教師可以引導學生分析、理解古代文人的人格魅力和精神旨趣,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提供抓手。
基于“大學語文”的“課程思政”優勢,結合實踐中容易產生的問題,“大學語文”的“課程思政”應當在教學內容上界定“課程思政”的邊界,在教法上發揮親和力的優勢,在課堂上引導學生思考與討論。全方位探索“大學語文”的教學方法,充分提升“課程思政”的育人效果。
思政課程和“課程思政”是高校思政教育的兩個重要渠道,思政課程是顯性思政教育陣地,“課程思政”是重要的隱性思政教育陣地,二者相互補充、彼此統一。研究認為:二者具有不同的側重點,思政課程的“思政”側重于思想政治理論方面,主要進行系統的思想政治理論教育;“課程思政”的“思政”主要側重于思想價值引領方面,強調增強政治意識和加強思想價值引領。[4]60因此,“課程思政”的首要任務是在內容上厘清其功能和邊界,明確哪些是重點講授的內容,哪些是不能承擔的任務,構建有限度的“課程思政”教學體系,[16]提煉合適的思政元素,不能簡單粗暴地把“課程思政”建設成思政課程。
“大學語文”作為通識類、文化類課程,課程內容與思政教育中的價值教育、通識教育、道德教育的聯系較為緊密,除前文提到的思政元素外,還有引導學生樹立正確的人生觀、踐行優秀道德成果和公民道德準則、建設社會主義文化等內容。應當以此作為“課程思政”的抓手和著力點;而思政教育中的理論要點、近代歷史、政策文件等元素難以與語文教學產生良好的融合,不應作為“課程思政”所承擔的任務。在教學設計時,既要利用好“大學語文”豐富的思政元素,在結合點上深入發掘,注重教學的深刻性和啟發性,對可行的教學方案進行廣泛而深入的探索;也要明確“課程思政”的功能和邊界,切忌將思政教育大面積鋪設于語文課程中,使語文課程喪失本來的味道。
課程抬頭率低、親和力差的重要原因,往往是教學模式與當代大學生的風格和特點不相適應。隨著移動互聯網的深入發展,網絡信息呈現出快節奏、碎片化、生活化的特點,影響了大學生的認知視角、接收特點和思維方式,導致其整體的理性思考的能力較為有限。而傳統教育模式多為理論宣講式、學術研究式,難以適應學生的特點,且極易將學生推向反面,從而陷入學生迫切的價值需求與高校價值供給不適應的窠臼。
“大學語文”課程理論內容較少,教師可以采取富有親和力、感染力的教學方法,提升學生的參與度。這種教法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基于大學生的認知方式建立解讀視角。用大學生易于理解、喜聞樂見的方式解讀思政元素,使思想政治教育具象化。如以故事視角解讀《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紀念碑碑文》,結合當下的熱點國際關系事件,通過過去與現在的對比,解讀愛國主義、民族精神在歷史發展中的重要作用,以及帶給每個普通中國人的改變。使抽象的思政知識轉化為可以感同身受的情感體驗,契合學生的認知方式,有助于使思政價值轉變并內化為個人的思想、理論和行動,實現“知行”統一。
二是根據大學生的思維特點選擇教學語言。“課程思政”的重點不在于講了什么,而在于學生獲得了什么,這需要了解學生日常使用的思維和語言習慣,有針對性地設計教學思路,組織教學語言,增加課堂的親和力。如:以同名歌曲導入《蒹葭》教學,再自然而然地轉入朗讀和串講,迎合學生碎片化的關注特點;以影視劇選段介紹《史記·刺客列傳》,將藝術創造與歷史記載進行比較分析,滿足學生差異化的認知需求。需要注意的是:根據學生的思維特點選擇教學語言,決不是將網絡語言使用到課堂中,也不是采用生活化的語言“聊家常”,而是掌握語言背后的認知方式,以此改造和包裝課程內容。
要充分發揮“大學語文”立足于文學作品的優勢,以優秀的故事、生動的情境、深厚的情感來影響和打動學生,讓學生在情感體驗中接受價值引領,形成初步的價值共識。課堂上,提倡學生自主思考和交流,采取一種平等、寬松的對話方式,在課堂上實現師生、生生之間的思維碰撞與融合。不是把結論強加給別人,而是與他人交換思考的收獲和困惑,[17]在交流和溝通中自覺走向正確的價值選擇。此種產生于情感體驗、獨立思考、碰撞融合基礎上的自主價值選擇,不同于傳統的價值灌輸,可以推進內化行為的進一步發生,讓思政理念切實成為學生的道德修養和行為準則,推動思政教育“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目標的實現。
“大學語文”課程有著獨特的“課程思政”優勢,在進行課程設計時,應當著力厘清思政邊界、提升教學親和力、引導學生思考討論。此外,應始終以立德樹人為立足點,以價值引領為出發點,以學生的認知特點為關注點,探索時代氣息濃郁、學生接受度高、育人成效顯著的“課程思政”教學方法。
注釋:
①數據源自課題組成員對安徽省T學院的實地走訪。課題組成員以聽課的形式,調查該校管理系10個班級共646人的課堂學生抬頭情況,以上課后10分鐘和30分鐘為節點,用抬頭聽課人數和總人數的對比統計得出抬頭率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