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影片《重慶森林》看攝影藝術對人物心理的刻畫

（東北林業大學材料科學與工程學院，黑龍江哈爾濱 150040）

隨著商業電影的興起，緊張刺激的大場面、天馬行空的特效鏡頭和超級英雄拯救世界的電影劇情越來越多地充斥著——人們的感官體驗，而體現個人細膩情感變化，關注普通個體際遇的電影則相對要少。

由王家衛執導，林青霞、梁朝偉、王菲、金城武等主演的《重慶森林》，通過對幾個角色內心情感的細膩刻畫，表現出變幻莫測的生活際遇和情感化的個人世界，使觀眾有一種身臨其境的體驗感，進而與影片產生強烈的共鳴。導演運用獨特的攝影方式和構圖配色重塑了那些特有的觸感，將人物內心外化，通過極私密的情景來傳達角色的主體性。

相遇、離別、失戀、相戀，就連自以為相遇的那個女孩喜歡自己的心理也呈現在電影當中，雖是看電影，卻仿佛在看自己。王家衛拍攝電影往往動輒兩三年之久，而《重慶森林》卻只花費數月拍攝。即使如此，影片中表現情節時不同的鏡頭運動，交替使用的冷暖色彩，以及畫面構圖等攝影元素仍舊將人物心理刻畫充分，進而將故事情節表現得跌宕起伏，使《重慶森林》影史留名。

一、鏡頭對人物心理的刻畫

1.搖動鏡頭

王家衛在《重慶森林》中大量使用搖鏡頭。搖動鏡頭是指在相機位置靜止時，借助三腳架上的可移動底盤或攝影者本人作為支點，改變相機光學鏡頭軸線的拍攝方法。該鏡頭語言運作于人物主觀表達和客觀敘事，造成虛實不定、混沌迷幻的視覺效果。

影片中，有幾處晃動特別劇烈的搖動鏡頭。影片一開始，林青霞飾演的女殺手神色匆忙，似乎是在躲著什么。導演運用劇烈晃動的畫面和抽幀的處理手法拍攝金發女，極好地表現了她的慌張。此外，王家衛表現梁朝偉飾演的663號警察心血來潮，以為女友回心轉意，拼命跑回家想要證實這一情節也使用了搖動鏡頭。一開始，采用俯視角度，左右晃動跟蹤拼命奔跑的663號警察，將他的急迫心情表現得十分真實，使觀者與之共鳴。試想，每個人都有過這種以為東西失而復得的緊張心理，心情不可能是平靜的，一定是那種忐忑不安與焦急。如果采用平穩的鏡頭跟蹤663號警察跑回家，則過于單薄，不足以體現663號警察的焦急，進而無法更好地體會與理解他的心理；而當他上樓，一步步走向房門，心中的疑問馬上就會有答案，那種心提到嗓子眼的緊張之情在劇烈晃動的搖動鏡頭下更是表現得淋漓盡致，觀者的心亦隨之震顫，與劇中人物產生強烈共鳴。

2.空鏡頭

景物鏡頭指影片中作自然景物或場面描寫，而不出現人物(主要指與劇情有關的人物) 的鏡頭。空鏡頭往往不是實體元素，缺少具體的形象，但它卻是一條無形的紐帶，使畫面內各個實體元素之間溝通聯系為一個有意義的整體。空鏡頭雖然看似單薄無力，無法像拍攝人的表情、舉止那樣直觀表現人物情緒，但移情于物能更詩意地表現情感，通過對具有象征意義的物的表現可以更深刻、飽滿地刻畫人物心理。

影片中，五月到了，何志武徹底死心。然而導演并沒有用鏡頭對準何志武來表現他的痛苦、失望與沮喪，反而對焦吃剩的罐頭盒。雖然觀者看不到何志武，卻因為罐頭盒這一紐帶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何志武絕望的心理。影片中第一個空鏡頭是通過罐頭盒這一物像符號指涉了何志武感性的情感變化，5月1號到期指涉何志武近乎荒誕的對感情恢復的寄托，而最后一堆打開吃掉的鳳梨罐頭則意指何志武的徹底失望和沮喪。第二個空鏡頭則是在何志武準備離去時，他將金發女的高跟鞋擦拭，最后精心的擺在門前。拍攝白色高跟鞋而不是對何志武特寫，更形象地將他渴望愛情，想要照顧金發女的心理展現出來。

二、色彩對人物心理的刻畫

電影中，色彩的鋪陳是刻畫人物心理的重要手段。相比早期的黑白電影，彩色電影顯然更生動。不同色別的色彩，甚至同一色別的色彩在不同故事背景下對人物心理的刻畫也截然不同。

1.冷色調對人物心理的刻畫

冷色調的畫面常出現在電影中，以表現人物的孤獨、傷感和寂寞。影片《重慶森林》中大量使用高明度冷色：藍色，紫色，綠色，將人物孤獨、寂寞、痛苦和矛盾的心理貫穿整部影片。藍色常用來烘托人物孤獨傷感的心理，是本片使用最多的顏色，導演在刻畫人物單獨行動時反復使用藍色。從一開始從深藍色的天空和樓宇，到行人冷白色和淡藍色的衣服，乃至何志武買罐頭的超市背景都是淡藍色。在陌生的街道邂逅陌生的人時，在沒有人的超市獨自一人買罐頭時，躲避追殺孤立無援時，藍色充斥著整個畫面，何志武孤獨、寂寞和傷感之情溢于言表。綠色則可以表現憂郁、痛苦。影片中綠色出現在何志武心灰意冷、獨自一人在家中吃著即將過期的罐頭時。一開始綠色的魚缸中紅色的魚，再逐漸過渡到何志武淡粉紅色的臉和綠色的背景對比，最后何志武和綠色背景的融合，高明度的綠色將人物內心的憂郁、痛苦展露無遺。

2.暖色調對人物心理的刻畫

暖色調往往給人以溫暖、喜悅的感受，但是應用在不同場景，使用比例的不同同樣會帶給人不同的感受。

導演在影片《重慶森林》大量的冷色調畫面中，根據情節較少的穿插使用一些暖色，用這些暖色表現人物心理的重要轉變。黃色可以刻畫尖銳和不安感。影片中的黃色大量使用在利用金發女的外國人的畫面中，作為影片中唯一的負面角色，導演王家衛在刻畫他時使用全片幅的黃色，給人以強烈的尖銳感，突出他陰險狡詐的心理。除此之外，阿菲的衣服也是黃色，在整個電影冷藍色的基調下形成鮮明對比。黃色用在阿菲身上，和663號警察的淡藍色制服自然形成對比，突出了她想要663號警察多關注自己的少女心理。紅色使用不多，但卻出現現在影片的重要情節，能表現人物欣喜憧憬的心境。第一次出現在何志武在酒吧和金發女搭訕，二人雖然萍水相逢，但是這次邂逅卻讓許久都沒對人敞開心扉的二人有一定觸動，紅色的背景突出了何志武渴望愛情的強烈期待。第二次出現在663號警察準備約會時穿著的紅色襪子，紅色在此同樣表達著663號警察對愛情的向往之情。

三、構圖對人物心理的刻畫

電影畫面的構圖形式不同，角色的位置安排不同，所傳達的人物情緒和人物關系也不同。例如人物處于畫面正上方往往表現其居高臨下的心態，而在畫面正下方則能表現其沉穩平和的心態。

1.封閉式構圖

封閉式構圖的畫內空間即是畫面的全部表意空間，畫面反映的元素通過直觀的視覺形象全部呈現給欣賞者。封閉式構圖能刻畫人物沉重、壓抑的心理。王家衛在表現何志武和663號警察去小吃店買東西的鏡頭里都使用了封閉式構圖，使人物在中間偏右，兩邊是虛化的場景，給人以人物在夾縫之中的感覺，通過這種構圖表現了何志武和663號警察都因為陷入愛情不能擺脫的沉重心理。

2.傾斜構圖

傾斜構圖不同于常規構圖，通過斜線分割畫面，它可以表現人物不穩定、逐漸失控的心理。影片刻畫何志武找遍認識的女人，卻沒有一人愿意和他接觸時那種落寞、孤獨和傷感時采用了傾斜構圖，畫面和人都是傾斜的，給人以強烈的不穩定感，好像整個畫面隨時都會倒下。同時王家衛將何志武安排在畫面左側，右側完全留白對比，突出表現何志武的孤獨寂寞的心理。

3.對稱構圖

對稱式構圖通常指兩部分元素對稱布置在畫面中。這種構圖常常用來表現人物關系，通過對畫面兩側元素的組織，既可以表現人物間相處舒適的情感，也可以表達兩者對立的心理。

影片在何志武和售貨員爭論時使用了對稱式構圖。首先，何志武衣服的黃灰色與售貨員服飾的紫色形成對比沖突，暗示雙方關系。其次，居于畫面左側的人一般會給人以優勢和正面角色的感受，而居于畫面右側的人則給人反面劣勢的感受。在何志武和售貨員的爭吵中，起初何志武居于左側，突出何志武對社會這種喜新厭舊的強烈不滿，此時何志武的畫面比例也多一些，而最后售貨員冰冷現實的反駁何志武后，何志武轉到了畫面右側，占據的畫面比例也變小，暗示了何志武的劣勢和不得不承認售貨員的話時的無奈心理。

四、結語

隨著追求大場面和激烈感官刺激的商業電影逐漸增多，像《重慶森林》這樣關注日常生活世界并藝術化表現個人情緒變化的電影顯得越加可貴。通過分析《重慶森林》的拍攝手法，并從鏡頭的運用、色彩的鋪陳以及構圖的安排探討電影畫面與內容的關系，對于電影如何更好地表現人物心理，從而帶給人們切身體驗感具有一定指導意義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