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廈門第二中學,福建廈門 361000)
結構之下:影像
要素與敘事:一切之前,這里首先引用愛森斯坦對于吸引力蒙太奇的定義——“任意選擇的,獨立的(超出特定結構和情節場面也能起作用的)自由的,然而具有達到一定終極概念的效果這一正確取向的蒙太奇”[1]
在完全由具象畫面組成的電影(或敘事段落影像)中,一切事物都導向某個概念。若傾向于表達終極主題的效果,受事實材料所決定的確定的概念,應盡力在時空的組接中碰撞出富有感染力的“感知要素”;具體的句法結構中,狀語——全景鏡頭;與主語——特寫鏡頭互為依存所表達的含義:組接順序不同構成的敘事體或逆向語句。這類所指含義可以作為一種要素;那么,富有感染力的要素應取決于概念的修辭與修辭之間的碰撞,最終能夠作為主題相似體的“潛在特性”。“電影影像的最奧妙的特性之一就是動人地反映出事物的整體性(被感知到的事物的獨特的和得到基本展示的方面)與它所要求的由相似體暗示的無數‘潛在特性’之間的永恒矛盾”[2](讓.米特里)
經典影片《教父》中的感知要素段落:麥克前往醫院前與凱最后的幽會。此時,鏡頭是凱的近景,根據劇情關系,上下文賦予了鏡頭確切的概念:凱處于絕對的弱勢方——她想做最后挽留麥克的嘗試——同時構圖右側的普遍的留白,似乎是為了正常的正反打鏡頭預留空間;但接下來畫面切至了麥克——強勢的一方——仍處于畫面左側,而右側的反常的大幅度留白是一種心理學修辭,觀眾的心理預期使這處空間具有“分量”,它時刻吸引麥克的注意力。對比碰撞下的修辭產生了新的含義:凱此前一直望著麥克,企圖他的回心轉意,而麥克卻不敢直視凱,象征他離去的決心。這并非通過具體情節分析得到的含義,卻指向了與所指類似的主題:麥克將染指不愿牽扯的家族事務中,同時拋棄曾經所愛的一切包括美國夢。
這種感知要素,此時或許可以稱之為蒙太奇效果,然而,上述鏡頭的組接并非“任意選擇的,獨立的,自由的”蒙太奇,它的內容與形式制約于劇情關系。但至此,要素與敘事的關系已經闡明了:要素通過修辭能夠在敘事構成的蘊含關系中得到明顯的感知,因為他無不切合著主題。
這樣看來,是主題限制了要素的表達,但正如認知對象區分為事實材料和概念關系[3]那樣,為了推進思考活動,主題與要素也應是任一表意結構應盡力突出的。
富有感染力的要素的手法絕不局限于特定的內容形式。
感染力是影片美學價值的體現:在句法學修辭的同一的限度內,符號與形式之間的差異決定了影片的美學價值。
我們之所以稱之為要素,而非蒙太奇,是將“動作,物像,事件,元素的并接”的概念延伸至涵蓋所有的影像。
試想一下,具象畫面應如何闡述一個具體現象,并盡可能客觀地——由思想或理智激發的情緒感染力——構成語句?它必須經過一個蒙太奇的過程,一個意識傳遞的過程,不同視點,不同運動,不同事件的時空因果組接才能盡可能不受主觀(長鏡頭調度)意向的情緒感染。這樣的表述——數量層面的作弊封禁絲毫無法阻止環境的敗壞——先是通過一組鏡頭(當然,這里闡述的只是其中一種模式)表現作弊者數量的龐大,再基于時空連貫性的原則,展示作弊者作為整體對環境造成的影像,或一個體引申,或以實例堆疊,那么,仍需涵蓋時空的跨度。
當我們想通過事無巨細的方式去表現時,激情已經在無盡的分鏡頭與漫長的因果闡述中流逝了。一切的關鍵就在于此——激情,真正決定感染力的那個東西。
抽象畫面與具象畫面的形式上的根本差別,還在于非實體元素,時間結構,的不同表意功能。
在我們對于影像的認知中有一個不證自明的概念:運動關系決定時間概念。現在有一幅絕對靜止的畫面,我們無從得知它的時間狀態,是靜止還是流動?但它一旦動起來,就如同風開始吹動樹葉,我們就能意識到影像中的時間是“絕對”的流動的存在,更能做出確切的判斷:樹葉靜止不動是因為沒有風的擾動;而非此前的時間是停滯的(除非有特殊的形式告訴我們時間是靜止的)這是一種普遍的對于時間概念的心理推移。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在此之前作為客體被貶抑的概念,似乎通過運動它才重獲自己失去的地位。”這雖然是我們通過影像的運動關系才獲得的認知,但是,這似乎也是時間概念能注入我們意識的唯一方式——在我們的意識中,物體的能動性是它“絕對的特征”,它的運動形式取決于自身“力量”的驅動,或被另一種“力量”改變軌跡,而絕非“時間客體”的驅動。就這樣,時間唯一可能的直接表述也被我們的意識忽略了,時鐘的意義就是時刻警醒我們時間的存在。
影像的時間結構是意味運動—時間流逝概念。先前,“樹葉不受風的擾動”,是一個逆向的心理推移過程,由“時間的顯在”推出了“時間的絕對存在”;然而,這兩種思維模式之間應并無任何明顯的邏輯關系,甚至可以說是不符合邏輯的推理聯系:為什么時間不能是靜止的呢?這應與電影自身的藝術特性——由時空建立起的虛構世界對觀眾進行的同化——無關,已經有許多的導演將靜止畫面作為程式化的符號表意的案例了。上述心理推移在我們看來仍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為導演絕不會不作任何釋義地告訴我們畫面是靜止的。也確實是這樣,我們的一切由時間構成的認知傾向并不能取代對影像的認同力量在已有的經驗范圍之內的思維模式;也就是說,這種推理活動應建立在“特定”的影像之上:“時間靜止概念”唯有靜止影像可以將它置于我們的意識中,雖然這一概念似乎超出現實經驗,但它仍是由時間概念構成的認知;它的存在使人終于聯想到時間的形式。對于這樣的“逆向”認知前提,僅存在運動這一內容結構能夠進而以一切經驗做出否定的判斷,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運動能夠揭示時間的流逝的基礎之上。
極而言之,時間推動我們的意識活動的前提是建立時間意識——一切使概念超出現實經驗的手段。
在影像中具體的手法:影像的升格(減速)或降格(加速)、影像的倒放、時間象征物的蒙太奇。總之,膠卷(或數字影像)所能為我們擺弄的一切方式,導演以此構建時間形式的方式——時間形式:時間的流逝、時間作為“驅動力”、時間的跨度——都能夠揭示時間的某種先驗本質。
運動,還是運動。
對于具象畫面的運動結構來說,只要內容中存在直觀上運動的物體,那么結構中的所有實體就都獲得了一個與運動物體同等意義上的時間概念。對于個體運動形式的處理實際就是對內容整體作了相同的處理過程。問題就在于此,就如同孤立的影像并不(或者很少)表意那樣,具象畫面在時間概念上作為一個整體,在特定手法處理下的運動關系只能夠表示某種具體的時間形式,而孤立的時間形式也不能夠進行單獨表意。再者,時間概念一旦在某個段落時刻確立下來,它就立刻湮滅在影像的內容之中,并不與相近或影片之中任一相同的手法構成要素。
于是,對于具象畫面的運動結構的解構,就成了首要任務。
運動實體需切分為多個運動“單元”,且彼此之間能夠為人感知的具有運動形式的區別。而唯有抽象畫面內容的元素實體本身作為的概念能夠不為人前邏輯地賦予整體結構概念。
仍是相同的試驗抽象片段,這次我們進行對元素的運動的分析:三個相同的“作弊者方陣”的前進的運動“單元”,在時間軸上錯位放置。同個畫面中,具有三種透視構圖,三個運動關系,“主單元”的運動早在先前就被后景的運動重復過了。
我用以重復的非邏輯性運動關系去揭示時間概念:每個單元直觀的不同的重復透視關系,為人明顯地感知到的運動形式的差別,以此建立起的時間意識,使每個單元都被賦予了不同的“時間流逝”概念。單元個體時間的“絕對”流動對比同個畫格中的重復輪回運動的“相對”流逝的為人經驗的闡釋,產生能夠維系兩個時間點的概念,即時間的跨度,一種時間形式的蒙太奇。時間流逝與跨度共同構成要素,它的含義是時間段落整體的表示,既是實在的要素,也是感知的要素。
主題予以要素限定的范圍:作弊者在無止境的輪回中落入不可避免地宿命。這關乎時間,一種悖論——我們不是要通過主題以個人的理解去闡釋這個悖論,相反的,我們首先假設時間具有的表意功能,它由要素在特定語境下具有的含義能夠表達終極主題的時間意義。
為了演繹上述假設,我們首先需要探究要素——時間段落整體;與主題的“純潛在特質”——宿命論意味,它們與內容形式之間存在的邏輯聯系。顯在的內容:作弊者方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前推進,作弊封禁也無法抵擋,更仍有前仆后繼者的無窮無盡。也就是說,內容實際上并未窮盡主題,它只是涵蓋了從“作弊”到“封禁”的變化,而最終主題所依附于形式的首先表述應主要是“普通玩家”到“作弊者”的轉變。這里的內容只是作為一種觀眾“應該樂意接受”的結果——作弊者遭到了懲戒——卻“表現”(觀眾在彈幕中發表的普遍理解)了悲觀的含義——作弊者是無窮無盡的。
我們片面的抽象思維無獨有偶,除上述的結果導向特征含義的情況之外,還有我們所探究過的,單元運動關系導向時間要素。對前者作出這樣的簡單概況不免失之偏頗,但它與要素的邏輯關聯應是一切的出發點。而具體的,僅僅是展示作弊者受封禁的過程,似乎并不能由內容呈現的數量表示與作用整體的明顯聯系——還可以是另一種含義:禁封如此數量的作弊者只是時間問題。
這似乎又是一種逆向認知前提,內容的存在只是作為意識活動的基礎,它的特征——表示數量的特征,只在這一刻能夠得到最明顯的感知——同時表達含義。我們為之附加的時間段落整體概念,實際是附加于整體的一種最直觀的因果闡釋:無數作弊者前進的決絕,是作弊宿命的必然。顯然,這時的要素能夠賦予內容以“宿命論”觀念,是一種直接表意。這類范式:時間概念的要素的意向結構能指取決于內容的語境,它的所指取決于畫面的顯著特征。
總之,時間概念具有的表意功能,是建立在形式之上地對所指的時間意義上的修飾。
應當最后指出,抽象畫面與具象畫面是以元素概念或再現物的本質構成的內容形式進行劃分的;那么,他們的意向性結構的顯著差別,我們在此進行發掘,驗證,闡明,引申的表意功能的差別,或許是蒙太奇現代再發展的嶄新面貌;具象接抽象,抽象接抽象,抽象接具象,它們的具體的可能辯證形式或組合表現事物和表達含義的藝術,仍是我們尚未涉足的。我們亟須專門的從事抽象思維的人才為蒙太奇的發展提供新的理論著述及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