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娥,何遠知,江亮亮,宋從磊,楊 斌
急性播散性腦脊髓炎(acute disseminated encephalomyelitis,ADEM)是一種中樞神經系統自身免疫性脫髓鞘性疾病,兒童為主要受累者。因本病臨床癥狀非特異且缺乏有效的生化指標,故目前兒童ADEM的診斷缺乏金標準,預后判斷困難;既往兒童ADEM的文獻多是小樣本量和短期隨訪,本文報道較大樣本量和較長隨訪時間的研究結果,期望進一步闡釋兒童ADEM的臨床特點,并對隨訪到的患兒進行分組,對可能影響本病預后的多種因素進行分析。現作報道。
1.1 一般資料 2012年1月至2018年7月我科收住確診的ADEM患兒,共77例,其中男44例(57.1%),女33例(42.9%),男女比例4∶3;發病年齡4月14天至14歲。
1.2 入組標準 參照國際兒童多發性硬化研究組(IPMSSG)兒童ADEM診斷標準[1],符合以下所有條件:(1)第1次多灶性臨床中樞神經系統事件,推定原因為炎癥性脫髓鞘。(2)不能用發熱解釋的腦病癥狀。(3)發病3個月或以上不出現新的臨床或MRI病灶。(4)急性期(3月內)腦或脊髓MRI異常。(5)典型的腦MRI表現為:①彌散的、邊界欠清晰的、較大的(>1~2 cm)病灶,主要累及腦白質;②腦白質區T1低信號病變少見;③深部灰質核團可存在病灶。(6)排除病原體直接感染疾病、遺傳代謝疾病、結締組織病及腫瘤等所致腦脊髓病。
1.3 研究方法 回顧性分析患兒住院期間的臨床資料,門診及電話隨訪患兒情況。分組設計病例對照研究,分組依據[2]:痊愈組和不完全痊愈組,痊愈組隨訪時無癥狀,無治療;不完全痊愈組遺留臨床癥狀或病情反復(仍達不到其他免疫性疾病診斷指標),遺留癥狀包括:肢體不靈活或伴語言功能差,尿床,頭痛,抽搐,包括死亡。對2組的性別、發病年齡、病前誘因、主要臨床癥狀、腦脊液(CSF)白細胞及蛋白水平,四肢肌電圖、頭顱MRI進行統計分析。
1.4 統計學方法 采用χ2檢驗和Fisher′s精確概率法。
2.1 發病誘因 56例感染后發病,其中上呼吸道感染52例,肺炎3例(包括支原體肺炎1例),腹瀉1例;3例有疫苗接種史無感染;4例同時有疫苗接種史及上呼吸道感染誘因;14例(18.2%)無明確誘因。
2.2 臨床癥狀及神經系統體征 誘因:病前感染77.9%,疫苗接種9.1%;臨床癥狀:發熱39.0%,肢體活動障礙37.7%,驚厥33.8%,意識障礙24.7%,頭痛頭暈19.5%,二便障礙10.4%,口眼歪斜7.8%,視物不清5.2%,共濟失調5.2%,精神行為異常3.9%;神經系統體征:肌肉減退37.7%,病理征23.4%,腦膜刺激征9.1%。
2.3 輔助檢查
2.3.1 血清及CSF檢測 69例患兒入院后接受腰穿CSF檢查,其中34例(49.3%)有核細胞數增高,16例(23.2 %)蛋白增高。15例CSF與血清同步送檢寡克隆區帶(OB)、堿性髓鞘蛋白(MBP),僅1例血清和CSF均OB陽性,該例患兒CSF常規、生化正常,其他14例血清和CSF的OB、MBP均為陰性,其中1例存在CSF的IgG鞘內合成。5例檢測CSF及血清的髓鞘少突膠質細胞糖蛋白(MOG)抗體,CSF均陰性,2例血清陽性。16例檢測血清支原體IgM抗體,其中10例陽性。6例檢測CSF支原體IgM抗體,均為陰性。
2.3.2 神經電生理檢查 55例入院后接受腦電圖檢查,36例(65.5%)異常,表現為輕重不等的背景慢波,偶見局灶性異常放電。29例接受肌電圖檢查,異常11例(37.9%),表現為雙側對稱性CMAP波幅低,或運動感覺神經傳導速度減慢,或F波波幅低或出波率低。15例患兒接受視覺誘發電位檢查,7例(46.7%)有異常,表現為P100潛伏期延長或伴波形分化差。
2.3.3 神經影像學檢查 76例入院后接受頭顱MRI檢查,66例(86.8%)異常(見圖1),56例接受脊髓MRI檢查,27例(48.2%)異常。10例頭顱MRI正常患兒,依據脊髓MRI異常信號診斷。
2.4 治療 75例患兒在對癥、支持治療基礎上,采用免疫治療方案,10例患兒僅用糖皮質激素治療,3例患兒僅用免疫球蛋白治療,62例患兒同時應用免疫球蛋白聯合糖皮質激素治療。應用糖皮質激素治療患兒后續潑尼松1~2 mg·kg-1·d-1口服,逐漸減量,總療程3~5月。
2.5 多相型病例 77例患兒,4例表現為ADEM多相型:第1例病史3年,停藥2年半再發;第2例病史半年,停藥10 d再發;第3例病史10個月,減藥量過程中反復;第4例病史2個月,治療好轉后復查頭顱MRI見新病灶。4例中有3例檢測了CSF的OB、MBP和IgG鞘內合成,均正常;2例檢測了CSF和血清MOG,1例為血清陽性、CSF陰性,另1例血清及CSF均為陰性。
2.6 隨訪結果 隨訪到患兒41例,隨訪時間為病后6個月至6年6個月,根據隨訪結果分為2組:痊愈組和不完全痊愈組,其中痊愈組31例,患兒臨床癥狀消失,無治療;不完全痊愈組包括運動能力下降2例,病后尿床1例,抽搐伴語言運動能力下降1例,頭痛1例,無癥狀、口服潑尼松治療中1例,病情反復需繼續治療1例,嚴重雙下肢無力、萎縮伴二便障礙1例,死亡2例(1例治療穩定數月可上學,突發抽搐、呼吸衰竭死亡,另1例病情重,治療中死亡)。
2.7 2組隨訪患兒變量比較 2組患兒性別、發病年齡、病前誘因、臨床主要癥狀、CSF白細胞及蛋白水平、四肢肌電圖、頭顱MRI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 (見表1)。

表1 41例隨訪患兒痊愈組與不完全痊愈組變量比較[n;百分率(%)]
目前認為ADEM是由于某些病原體的氨基酸序列和人髓鞘蛋白的氨基酸序列相似,病原體感染后發生抗原抗體反應導致的免疫損傷性疾病,患兒常有病前感染或疫苗接種史。ADEM臨床癥狀復雜多樣、缺乏特異性,CSF及血液化驗無明顯特征性,影像學表現常為診斷的重要依據[3]。需與多發性硬化、視神經脊髓炎、急性橫貫性脊髓炎、神經系統其他免疫或代謝性疾病等鑒別。治療主要是糖皮質激素、免疫球蛋白和對癥治療。
本組患兒在發病誘因、臨床癥狀構成、輔助檢查情況、預后等與文獻[4]報道基本一致。病前感染率77.9%,疫苗接種率9.1%。臨床癥狀按發生頻率排序:發熱,肢體活動障礙,驚厥,意識障礙,頭痛頭暈,二便障礙,口眼歪斜,視物不清,共濟失調,精神行為異常等,其中非特異癥狀以發熱多見,病程中有發熱,但臨床癥狀體征不能用發熱解釋。ADEM患兒的CSF和血清中可檢測到異常免疫球蛋白,這些免疫指標對鑒別診斷有一定意義[5]。本組少部分病例檢測了CSF和血清OB、MBP、MOG及支原體IgM抗體這些免疫指標,陽性率低,符合兒童ADEM病因單純、預后良好的特點。ADEM病灶廣泛累及中樞,但近年不少同時存在周圍神經損害的報道[6-7],本組肌電圖檢查異常率37.9%,證實周圍神經損害的存在。本組病例頭顱MRI陽性率86.8%,脊髓MRI陽性率48.2%,支持兒童ADEM的診斷以影像依據為重[8]。
ADEM多為單相病程,多相型ADEM指發生 2 次符合ADEM診斷標準的臨床事件,2次間隔至少3個月,第2次事件可以是前一次的原病灶復發,也可以出現新的臨床或MRI病灶[1]。KOELMA等[5]回顧性觀察了228例ADEM病人,其中112例為兒童,認為兒童ADEM復發多數應診斷為多相型ADEM,成人更多可診斷為多發性硬化。PAPETTI等[9]研究發現CSF中存在OB是兒童ADEM向多發性硬化轉化的預測指標。本組觀察ADEM患兒77例,多相型4例,其中3例接受免疫指標檢測,CSF的OB、MBP、IgG鞘內合成均正常,不支持多發性硬化診斷。
ADEM伴發視神經炎是兒童病人偶然的臨床現象。本組中有4例單眼或雙眼視力下降(不伴有脊髓異常信號),其中3例接受視覺誘發電位檢測,均明顯異常,1例CSF行OB、MBP及IgG抗體檢測,未發現異常;隨訪到3例,均無病情反復、無視物不適感。兒童ADEM繼發視神經炎預后良好,轉化為多發性硬化的情況少,與KIM等[10]的報道一致。
MOG抗體疾病是新鑒定的中樞神經系統炎癥狀態[11],發病部位包括視神經、脊髓、腦干和腦。ADEM亦屬MOG抗體疾病,因此有必要對ADEM患兒進行CSF和血清的MOG抗體檢測。BAUMANN等[12]報道一組33例ADEM患兒,有19例MOG抗體陽性,抗體陽性的患兒除CSF細胞數偏高外,發病年齡、性別及臨床癥狀與陰性患兒均無區別,并發現MOG抗體的存在代表預后良好。本組5例檢測CSF及血清MOG抗體,并均成功隨訪,CSF均陰性,2例血清陽性,發現血清陽性組與血清陰性組各有1例多相型ADEM患兒,余3例單相病程,無嚴重后遺癥患兒。
兒童ADEM的預后判斷困難,研究預后影響因素的文獻較少,CSF中OB陽性者復發傾向高[9],MOG抗體陽性患兒預后好[12]。本組資料因檢測免疫指標的病例數少,未進行免疫指標對預后影響的統計分析。我們把隨訪到的41例患兒分為痊愈組和不完全痊愈組,對性別,發病年齡,病前誘因,主要臨床癥狀的肢體活動障礙、驚厥、意識障礙、頭痛頭暈、發熱,CSF白細胞及蛋白水平,四肢肌電圖,頭顱MRI基底核或腦干病灶的差異進行了統計學分析,探尋這些常見指標是否能預測兒童ADEM的預后,結果顯示這些指標2組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不能預測預后。
本組資料屬于回顧性研究,基于較多病例數及較長時間隨訪,可以總結出:兒童ADEM,急性或亞急性起病,腦病樣表現,頭顱或脊髓MRI異常為其主要診斷依據,大多數經免疫治療效果良好,少數患兒病情反復或遺留后遺癥狀,偶有死亡。性別、發病年齡、病前誘因、主要臨床癥狀、CSF白細胞及蛋白水平、四肢肌電圖及頭顱MRI差異不能預測兒童ADEM的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