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童書收藏

羅葉

兒童出版物的專題收藏，在中國藏書界，并不多見。中國歷來大大小小的藏書家中，收藏蒙書或者兒童讀物的很少。名滿天下的天一閣主人范欽當年曾專注于收藏進士題名錄，也就是當時的“高考名單”，在當時應該是比較另類的一種收藏。而在美國的藏書界，童書至今是一大主要門類，連那些高端的藏書家都涉足這一主題。紐約當代著名的藏書家Richard Manney先生的善本收藏中，就有幾部20世紀初出版的兒童讀物，市場價格不菲。三十年前全球業界的翹楚蘇富比拍賣行給其中的The Wonderful Wizard of Oz就估價高達6000至9000美金，另外一套四本童書的估價更是高達9000至12000美金。當時的《紐約時報》還專門有一篇文章報道這幾個藏品。作為常春藤盟校的普林斯頓大學有一座兒童圖書館，以收藏了大量的善本童書聞名。去年秋，我和該校葛思德東亞圖書館的馬丁館長聊天，聽他說現在他們正在投入人力對該館的中文善本童書進行整理。

去年年底，很意外地買到一摞19世紀末暢銷全美的兒童畫報Harper's YoungPeople其中1881年4期4冊，1882年37期37冊，共計41期41冊。其中有一些分期裝在透明的塑膠袋子里，可見原主人珍視。看年代和數量，都夠愛好收藏中文書的朋友驚嘆。但我當時既沒有立即詢問價錢，更沒敢流露出意外的狂喜。待清點了全部冊數和品相之后，強作鎮定，向賣主詢價，賣主給我的單價十分便宜，于是麻利結算付款。誰知賣主數到第二十多份的時候，不耐煩地將東西往臺子上一放，讓我一并付錢拿走一一這么好的事情就讓我這樣碰上了！回到車里細算，實付款只有賣家喊價的4折不到。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幸運！

Harper-s Young People是在紐約出版的一份畫報，由Harper&Brother出版，每周出版一期，一份16頁左右，折疊裝訂，零售價4美分，全年訂閱價格1.5美金。該畫報創刊于1879年11月4日，主要面向6至16歲的少年兒童，登載連續劇、小說、詩歌等文學作品。從1895年4月第17卷第809期起，更名為Harper-s RoundTabte將目標讀者轉向男性青少年。二十年后，Harper四兄弟的第三代主持這家雜志，他們中的有些人選擇套現退出，加上經濟環境衰退和決策失誤，作為當時美國最大出版商的Harper兄弟公司于1896年宣布破產。破產時，Harper兄弟公司尚欠摩根大通85萬美元債務，摩根大通財團評價Harp er兄弟公司的破產是“一場全國性的災難”。到1899年，公司無法繼續清償欠款利息，另一位出版商S．S．McClure愿意收購Harper兄弟公司，但最終沒有成功，于是難以為繼的Harper's Young People于1899年10月宣布終刊。這本畫報前后持續了20年，是19世紀美國影響最大的兒童畫報之一。也是19世紀Harp er旗下的四大雜志之一，其他三種分別是HarperMagazine（ 1850）、Ha rper0Weekh，（ 1857）和Harper sBazaar（1867）。有些提供電子書閱讀的網站，提供該畫報數位化全文版，比如古登堡電子書計劃、谷歌圖書等。在有些古董拍賣網站，這部畫報的單價也高達10美金左右。2006年出版的《牛津兒童百科全書》（The OxfordEncyclopedia of Children sLiterature）也收錄了這份畫報，將其作為19世紀兒童文學的重要出版物予以介紹。

這份畫報的副標題是，就是插畫周刊的意思，報中有大量19世紀風格的插圖，幾乎每篇故事都配有至少一張插圖，有些插圖的單獨篇幅甚至有32開大小。此外，還有大量的廣告插圖。按照一般人的邏輯，這種商業性極強的插畫周報要采用儉省快捷的印刷技術。該報創刊時，珂羅版印刷技術和石印術已經在歐洲相當成熟，并且傳播到了遠東的中國，在上海投入商業印刷，既經濟又高效。但奇怪的是Harper's YoungPeople卻沒有采用這個方法，仍用雕版印刷。又因為該報是雙面印刷，故摸上去的手感不管是字母還是畫版，都有一種“力透紙背”的凹凸感。從上世紀后半葉開始，出版界逐漸采用更加便捷高效的平面印刷，尤其是電腦印刷時代，那種很有質感的凸版印刷品，給人一種樸素典重的復古感，逐漸成為收藏新品。現在美國的古董市場上，用于早期印刷的各種雕版，仍大量存在。我也收集了一些作樣品，有鉛版、銅版、木版、鉛銅混合版等等。Harper s Young People是一本商業性質的兒童讀物，那個時候選擇采用雕版印刷，只能說明在當時相比較于珂羅版或者石印術，雕版仍更具有性價比優勢。

獨立戰爭后的19世紀，是美國兒童文學的繁榮期，1820到1830年，光是刊登兒童文學作品的期刊就多達20家。美國兒童文學和雜志的興盛，約略可看出新大陸強勁的知識創新和發展。歷史學家Fred Erisman評價兒童雜志時說：“可以說，在動蕩時期，St．Nicholas雜志在一定程度上努力保持了美國文化在生活中的連續性。它致力于使民眾擁有淵博的知識，并培養了表里如一的紳士，塑造了中上層產階級的價值觀，讓這種價值觀在下一代中延續。”可以看出發展兒童雜志，有利于對年輕人的培養，更能保持民族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