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燕
(泉州醫學高等專科學校 社科公共部,福建 泉州 362011)
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研究最早起源于上個世紀80年代,30多年來眾多學者﹑世界衛生組織、政府相關部門做了大量的研究或推廣工作。開創先河的是學者謝竹藩,他在1980年出版的著作《漢英常用中醫藥詞匯》[1]揭開了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的帷幕。此后,各種學術見解在期刊文章、專著上“百花齊放”。其中,專家謝竹藩和李照國的學術影響較大。世界衛生組織是中醫藥走向世界的強大助力。它在上個世紀80年代多次召開會議,并于1993年頒布了《Standard Acupuncture Nomenclature》[2],進一步規范了針灸經穴的翻譯。在此基礎上,WHO西太區2007年頒布的《傳統醫學術語國際標準》[3]標志著中醫藥名詞術語英譯標準化工作的國際合作取得階段性成果。我國政府是中醫藥術語標準化推廣工作的堅定執行者,于1990年發布了中醫藥術語的第一個國家標準——《經穴部位》[4]。2010年11月,政府申報的項目“中醫針灸”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2013年,《針灸學通用術語》[5]由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和中國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聯合發布。201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的發布《中國的中醫藥》[6]白皮書指出,中醫藥標準化工作已取得積極進展,且中國將推動中醫藥全球發展。
然而,中醫藥術語英譯研究“百家爭鳴”的狀況可謂由來已久。2008年,中醫藥術語英譯的領軍學者李照國博士就曾在《中國翻譯》發表的《論中醫名詞英譯國際標準化的概念﹑原則和方法》[7]一文中深入剖析:“標準化的方法涉及技術和翻譯兩個方面。從目前的發展來看,翻譯方法日趨成熟,但技術問題仍待解決。所謂技術問題,指的是有關國家之間、學術團體之間以及專家之間的通力合作問題。”且隨著相關研究的繼續深入,中醫藥術語翻譯分類越來越精細化,研究成果與翻譯實踐的結合度也越來越高,但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到底進展到何種程度?呈現什么特征?上個世紀末以來的中醫藥術語翻譯研究成果是否真正轉化和應用從而有效促進中醫藥的對外傳播?
考慮到上述問題,本文經前期研究成果調研,為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定性研究結論主觀色彩較濃,缺乏實證性,客觀性和科學性難以服眾的弊端,本文將“語料庫翻譯學”引入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翻譯研究。“語料庫翻譯學是指以語料庫為基礎,以真實的雙語語料或翻譯語料為研究對象,以數據統計和理論分析為研究方法,依據語言學、文學和文化理論及翻譯學理論,系統分析翻譯本質、翻譯過程和翻譯現象等內容的研究。”[8]基于此,本文不僅將研究視線聚焦于譯入語的忠實性和翻譯策略的傳統研究范疇,而且在語料庫翻譯學的指導下,建立了針灸術語英譯語料庫,管窺這些術語英譯中的涉及的問題,以期在理論高度上真正有力推動中醫藥事業對外傳播的進程。
中醫藥臨床術語的英譯標準化是國際醫學界和學術界了解中國傳統醫學的重要物質前提,而傳統的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研究大多囿于中醫藥類英語詞典﹑專著和教材,卻忽略了中醫藥類期刊論文中英文摘要這個對外傳播中醫的平臺。本文通過從中國知網(www.cnki.net)和中醫類英語詞典﹑英文專著和教材等途徑收集到的真實語料自建針灸術語語料庫,以臨床應用較廣的“溫和灸”和“熱敏灸”為案例,研究中醫從業者在期刊英文摘要使用的真實語言材料,并與傳統途徑獲取的語料進行對比分析,以期探索出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的可行方案。
1.檢索主題詞的選定
筆者選定的主題詞是“熱敏灸”和“溫和灸”,它們是近年來中醫藥臨床較為熱門灸法術語,根據中國知網從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8日的統計數據,主題詞含“溫和灸”和“熱敏灸”的論文分別有1392篇和1004篇。
2.常用針灸術語英譯語料庫的建庫流程
根據語料來源,建設兩類子語料庫:中醫藥核心期刊英文摘要來源針灸術語英譯語料庫和中醫藥專著﹑詞典來源針灸術語英譯語料庫。
(1)中醫藥核心期刊英文摘要來源針灸術語英譯語料庫的建立
首先,利用中國知網的“高級檢索”引擎,“主題詞”并且“篇名”分別選定“熱敏灸”和“溫和灸”,發表周期選定“2014-01-01”至“2019-09-28”;檢索范圍選定為“核心期刊-第五篇醫藥衛生-中國醫學”中的所有期刊。
其次,提取檢索到的所有論文的英語摘要(包含英文標題和關鍵詞),接著以每個期刊為單位篩選出上述論文英文摘要中上述時間段出現的所有不同譯語,然后以保留不同譯詞分別出現在期刊的最新期數為原則剔除重復的譯語。之所以每種期刊的相同譯入語只記錄該譯入語出現在期刊的最新的期數,而不是統計該譯入語出現的所有的期數,是因為考慮到每個期刊對本研究選用的關鍵詞熱度不一樣。以“熱敏灸”為例,《中國實驗方劑學雜志》2014年以來只有一篇論文與“熱敏灸”有關,共出現一個譯入語“thermal moxibustion therapy”,而《中華中醫藥學刊》近五年就刊用了四篇關于“熱敏灸”的論文,其中2017年第4期和2017第5期的論文選用的譯入語都是“heat-sensitive moxibustion”,考慮到本研究統計的是期刊對譯入語的選擇情況,故剔除掉相同譯詞出現的2017年第4期。
最后,根據篩選到的譯入語﹑期刊名和相關論文發表的年份和期數等數據最終建立語料庫。
(2)中醫藥專著﹑詞典來源針灸術語英譯語料庫的建立
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研究最早起源于上個世紀80年代,30多年來政府相關部門、世界衛生組織、世界中醫藥聯合會和相關學者出版著作頗豐。本研究篩選出較有權威性和代表性的出版物,例如WHO西太區2007年頒布的《傳統醫學術語國際標準》、世界中醫藥聯合會2008年頒布的《中醫基本名詞術語中英對照國際標準》、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和中國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2013年聯合發布的《針灸學通用術語》、本研究領域較有威望的學者謝竹藩撰寫的專著《中醫名詞術語標準化》和李照國編撰的詞典《簡明漢英中醫詞典》以及近十年來市面上流通較廣的出版物。
基于此,通過檢索術語,收集語料信息,并根據譯入語﹑出版年月﹑作者名字﹑出版社等信息建立語料庫。
根據表1和表2數據,“mild moxibustion”這一譯入語在表1中的頻次為6次;“mild moxibustion”在表2中的頻次為4次(在表2的7本出版物中,“mild moxibustion”出現在其中四本中),分別都是表1和表2中的最高頻次,這說明“mild moxibustion”譯法得到較多中醫藥英譯學院派和臨床行業專家的認可。而“gentle moxibustion”這一譯入語在表2里也是最高頻次,但這個由國家標準(GB/T 30232-2013)主張的譯詞卻在近五年中醫藥臨床科研發的核心期刊論文的英文摘要里未見蹤影,這是否也側面說明了該國家標準自2013年12月31日發布以來推廣度仍存在一定局限性?

表1 “溫和灸”譯入語在中醫藥類核心期刊的出現頻次統計

表2 “溫和灸”譯入語在出版物(期刊除外)的出現頻次統計
由表3可見,除了《中醫雜志》2017年第3期“熱敏灸”的翻譯“heat-sensitie moxibustion”中出現單詞的拼寫錯誤外,其他譯法從語言傳播的角度來說都是達意的,要么選用“heat”,要么選用希臘源詞根的“therm(o)-”,都表達出“熱”這一含義。
“熱敏灸”譯入語選擇的琳瑯滿目,僅表3就出現10個譯入語,究其原因,可能英文摘要由投稿作者提供,不同期刊的不同英語編輯的審核標準不一樣。雖然少數中醫藥核心期刊有專業的翻譯團隊,中醫藥類別下不同的期刊之間并未統一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尤其是國家標準未收錄的術語。這導致投稿作者翻譯中醫藥術語時除了參考在線電子詞典和紙質中醫英譯詞典之外,有個主要的途徑就是檢索CNKI﹑萬方等數據庫查看中醫藥術語的高頻譯詞。
根據表3的統計數據,“heat-senstive moxibustion”為中醫藥類核心期刊使用頻率最高的譯入語,共出現10次;“heat senstive moxibustion”應用頻次次之,共出現6次。表中記錄的27篇期刊文章中有16篇,即將近60%的期刊選用了“heat(-)senstive moxibustion”譯法。鑒于此,可以推論“heat(-)senstive moxibustion”是目前中醫藥學術界較為認可的譯入語。

表3 “熱敏灸”在近年中醫藥類核心期刊的出現頻次統計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表2中的中醫藥類專著﹑教材和詞典中均查閱不到“熱敏灸”,而考慮到“熱敏灸”近五年來的研究熱度,毋庸置疑,囿于客觀原因,針灸臨床術語的英譯研究存在一定的滯后性。筆者認為,對于國家標準暫未收錄的中醫藥術語,可參考目前中醫藥類核心期刊使用頻率最高的英文表達,即表中的“heat-sensitive moxibustion”。
上述研究分析暴露了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的三大“壁壘”:(1)國家標準是否真正落實執行;(2)中醫藥期刊是否有統一的術語英譯標準,尤其針對國家標準尚未收錄的中醫藥術語;(3)學術界是否能真正達成有效共識。筆者建議從政府相關部門的統一有力領導、中醫藥臨床期刊術語英譯的標準化、學術界的共襄盛舉三個層面做出努力。
首先,政府部門的統一領導和有效引導是中醫術語英譯標準化研究的主心骨。國務院在2016年12月發布的《中國的中醫藥》白皮書中提出:“積極推動中醫藥走向世界,促進中醫藥等傳統醫學與現代科學技術的有機結合。”[6]不過,盡管中醫藥的國際交流與合作的重要性又提升到一個新的臺階并取得了卓越成效,政府部門對中醫藥術語的英譯標準化執行推廣力度存在一定局限性。以本文提及的“溫和灸”為例,國家標準選用的譯詞在近五年發表的中醫藥類核心期刊論文的英文摘要中“杳無音訊”。就技術問題而言,雖然中醫藥英譯標準化建設已經初見成效,但國家政府部門在推廣中醫藥研究走向世界的大數據時代背景下,在制定相關政策法規時除了綜合不同國家、學術團體的集思廣益,采取措施規范中醫藥術語的標準化進程之外,很有必要指定由權威中醫藥研究機構和中醫藥術語翻譯專家組成的團隊建立和定期更新中醫藥專業術語語料庫,以避免以下三大問題:(1)中醫藥術語翻譯標準是否具有公信力;(2)中醫藥術語是否有及時更新的權威網絡在線翻譯辭典,實現中醫藥術語的翻譯隨著臨床研究進展動態更新;(3)創建中醫藥術語翻譯語料庫的是否有達成共識的基本原則。只有在這個前提下,才能真正打破中醫藥學術語不規范的現狀,借鑒國際上術語翻譯的優秀經驗,真正全面推進中醫藥術語英譯標準化的進程。
其次,中醫藥臨床研究是中醫對外傳播和交流的主力,盡管中醫藥臨床從業者與英譯研究者的重合度并不高,但前者術語英譯的規范化和標準化是中醫藥在國際醫學學術界煥發光彩的前提。就中醫藥臨床研究而言,根據上述的近六年的CNKI數據庫中的中醫藥類核心期刊的英文摘要,我們可以看出不同期刊之間甚至同一期刊范圍內中醫藥術語的英譯標準仍然不統一,且和中醫藥術語英譯研究的“學院派”,如中醫詞典﹑專著﹑教材相互間存在“各自為政”的問題。盡管從術語英譯詞的字面意思理解來看,期刊社選用的英譯詞,國內讀者基本不會存在誤解,但翻譯目的是否實現還是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目的語語言文化,國外讀者若用英文關鍵詞進行檢索,很顯然是有缺憾的。首先,根據《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原則及方法》(修訂稿)[9]里對于科技名詞定名原則第一條就提出“貫徹單義性原則”,即“一個概念僅確定一個與之相對應的規范的中文名稱”。中文科技名詞就要遵循此原則,何況是將術語翻譯成英文的情況?其次,國家標準《針灸學通用術語》的里每個術語也僅僅提供一個英文表達。筆者認為統一譯名是規范中醫藥對外翻譯的基礎環節,每個術語的對應英譯詞應以中醫藥行業的專家或術語師的權威定義為準繩,而非僅僅由翻譯人士憑借詞典翻譯出來。基于此,中醫藥臨床期刊中的中醫藥術語同時存在多個英譯詞,顯然不僅不利于中醫藥術語的規范化﹑標準化發展,更不利于中醫藥臨床學術研究成果在世界范圍內的傳播。
最后,從語言轉化本身而言,中醫藥術語翻譯研究也應與時俱進。在信息化時代,語料庫翻譯學將在一定程度上“沖淡”傳統中醫藥術語翻譯研究的經驗性﹑主觀性“色彩”,汲取定量研究和定性研究的各自優勢。中醫藥術語翻譯研究人員可在語料庫翻譯學思想的指導下,大量收集國內外辭典﹑臨床﹑教學等領域的中醫藥術語翻譯的真實語料,運用統計整理﹑對比分析等方法,在綜合考慮翻譯策略和應用頻次的基礎上,為建設系統科學的中醫藥術語語料庫貢獻素材,真正提升中醫藥術語對外翻譯的認可度和接受度,從而為中醫藥的在世界范圍的有效傳播奠定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