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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法視域下天皇與日本國體的關系

2021-04-17 13:43:30李超
日本問題研究 2021年5期

李超

摘 要:雖然日本國體在二戰前后呈現的內涵迥然不同,但從天皇在憲法體制中的地位及作用均能夠得以體現。二戰前,日本國體作為法政領域的一個重要概念,其確立的法理依據及內涵,集中體現為明治憲法有關天皇總攬國家統治權等神權地位相關條款。二戰后,日本政府堅持所謂戰后國體未改的闡釋,將日本國體概念與戰后憲法確立的象征天皇制綁定,使天皇的象征形象塑造直接關聯所謂戰后國體的內涵變遷。通過考察天皇在戰前和戰后兩個憲法體制中的地位及作用,可知近代以來天皇在國家政治生活的角色作用與日本國體的關系猶如一體兩面,兩者密不可分。

關鍵詞:天皇;日本國體;明治憲法;戰后憲法

中圖分類號:D521;K3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2458-(2021)05-0027-11

DOI:10.14156/j.cnki.rbwtyj.2021.05.004

有關國體概念在近代中國的引入與傳播,近年來國內學界已有一些探討,主要關注點在于國體與政體這兩個概念的比較研究,梳理辨析它們在近代中國語境下的具體內涵等[1-3]。既有成果表明,國體作為一個重要的法政概念,通過憲法解釋學的表現形態,經歷了從德國到日本再到中國的移植歷程,其內涵包括政治神學、神國思想、尊皇思想與倫理道德等多重含義,具有國風、國情、國家的名分及特征等意思[4-6]。在日本近代史上,國體概念的內涵變遷與戰前戰后兩部憲法有著密切關系。那么,應如何剖析這兩部憲法下日本國體呈現的形態與特征,而作為憲法內容中最具特色的天皇制,在理論與實踐層面對其國體的塑造分別扮演過什么樣的角色,對戰前戰后國體的性質產生了哪些影響。要解答這些問題,有必要從憲法學視角予以考察。另外,經由2019年的天皇皇位更迭,日本當下已進入令和新時代,戰后憲法確立的象征天皇制,如今也走過了70余年歷程。天皇制自身發生的內涵變遷,以及天皇在其間發揮的作用變化等,一系列現實問題也值得探討。鑒于此,本文立足于日本兩部憲法中有關天皇地位及其作用的規定,依托憲法學的視域,著重考察戰前日本國體基于明治憲法的確立及其變異結果,二戰后天皇憲法地位的根本變化,以及日本政府闡釋所謂國體問題的政治考量等,并結合明仁天皇對象征形象的塑造情況,就所謂戰后日本國體的內涵及其與天皇的關系作一點粗淺評析。

一、戰前天皇制國體的確立及其變異

天皇自古作為日本的國家君主,有很長一段歷史不掌握實際統治權,更多地是作為名義上的君主。進入近代,天皇在政治體制中的地位發生了根本變化。1868年4月明治天皇發表“五條御誓文”,這是天皇重新獲取實際統治權的重要標志。而且,明治維新中,無論是“尊皇攘夷”旗號,還是“王政復古”指向,天皇均被擺在國家意識形態與政權結構的核心位置。隨著近代政治體制的構建,以天皇親政為代表的國家統合原理問題,即天皇在政治體制中的地位作用,在日本建立近代國家的根本法中得以明確。

1889年2月明治憲法頒布,對日本國家主權作出規定,明確天皇是國家主權之所在,也是國家元首和統治權總攬者。根據明治憲法,日本之所以是“天皇國家”,源于自身固有的政治傳統,通過所謂“萬世一系”理論,授予天皇“神性”,由此將天皇納入以西方為藍本構建的國家框架。從條款來看,天皇在明治憲法體制中的地位與作用,主要體現在第一條“大日本帝國由萬世一系之天皇統治之”與第四條“天皇為國之元首,總攬統治權”。

盡管國體一詞沒有直接出現,但實際上這兩項條款一起構成了二戰前日本國體的主要內涵。對此,以伊藤博文為首的制憲者闡釋道:“天皇帝位,上承自祖宗,下傳于子孫,關乎國家統治權之所在。而憲法之意義在于,揭示我皇大權,將其明記條章,鞏固固有之國體,而不在于據其對帝位加以新解。” [7]通過明治憲法的確認,被賦予“神權”地位的天皇與日本國體概念緊緊綁在了一起,同時國體也由此變為一個重要的法政概念[4]69。

明治憲法頒布后,明治政府以天皇名義的施政活動有了依據,而且,通過明治憲法體制的設計,可以使天皇保持“神權”地位的同時,無需承擔相應政治責任。例如,第三十七條“凡一切法律,均須經帝國議會之協贊”和第五十五條“國務各大臣,輔弼天皇,負其責任。凡法律敕令及其他關于國務之詔敕,須經國務大臣副署”等條款內容的規定,立法權和行政權的行使,需要其他機關予以“協贊”或“輔弼”。可知,天皇雖然總攬統治權,但無需直接行使統治權,因為內閣才是具體施政的主體,天皇的“神權”地位本質上是一種“超然”地位,即天皇無責任原則與大臣責任制原則的融合,這也是明治政府的制憲者利用天皇這面旗幟構建憲法體制的一個初衷。

伴隨憲法的頒布,西方舶來的憲法學在日本應運而生。關于天皇在憲法體制中的地位與作用問題,許多學者在憲法解釋學的領域展開探討,對國體與天皇之間的關系提出見解。這些研究有個共同點:將所謂萬世一系的天皇置于統治秩序的核心位置,認為明治憲法確立的國體源自日本固有的政治傳統,強調該傳統是決不能改變的,由此在客觀上推進了國體論的發展[8]。基于憲法解釋學的天皇學說,一般認為,二戰前的日本學界有“天皇主權說”和“天皇機關說”這兩個學派。前者旨在縮小明治憲法的效力及適用范圍,試圖將天皇權力擺脫憲法規范,朝神權主義的方向進行闡釋,強調絕對主義君主論,又稱為“神權學派”。后者試圖擴大明治憲法的效力與適用范圍,努力將天皇的權力限定在憲法框架內,強調一種相對主義君主論,也叫作“民權學派”。

“天皇主權說”的代表學者是穗積八束,主要觀點是認為天皇權力的絕對無限制,將天皇視為國民“家長”,為國體概念披上家族主義的外衣,提出所謂“祖先教”即為國體的主張[9]。而且,穗積八束率先就國體與政體兩個概念作出區分,指出國家的政治體制可以分為國體和政體,國體是統治權與主權之所在,政體是統治權之行使模式,其區分說對于這兩個概念在近代中國的引入和傳播產生了重要影響[2]89。另外,“天皇主權說”的誕生和發展是日本國體概念邁入憲法解釋學的標志,有力地推動了國體論的發展。因此,穗積八束的學說也被稱為“國體憲法學”[5]1125。

“天皇機關說”的代表學者是美濃部達吉,其觀點立足于19世紀德國的國家法人說,主張統治權歸屬作為法人的國家,認為國家的運轉需要許多“機關”配合,天皇是其中地位最高的一個“機關”,以此試圖增強議會在憲法體制中的作用。關于天皇與國體的關系,美濃部達吉也認同明治憲法確立的國體源自日本固有政治傳統,但認為無需將國體視為法政領域的概念,主張從文化史角度出發,將國體視作呈現國民性特征的概念:“乃日本國家在歷史演進中最重要的特征,特別是建國以來君民一致、萬世一系的皇統。”[10]

可見,對于明治憲法確立的這套國體,日本學界兩派天皇學說均持肯定立場。“天皇機關說”與“天皇主權說”一樣,也認同日本固有的政治傳統存在國體這種國家的特色或特征,并不否認國體概念塑造在明治憲法體制中的重要性。有所不同的是,該學說主張需要剔除國體概念中被“強行”加上的統治權這層內涵。對此,正如有日本學者指出,兩派天皇學說的觀點分歧,主要在于是否主張將權力分配要素納入被當做法政領域概念的國體之中[11]。

上述以明治憲法為基礎形成的兩派天皇學說,在統治權屬于天皇抑或國家的問題上存在意見分歧。但是,對于天皇乃國家主權之所在的“國體”規定沒有異議。從統治權行使的角度看,“天皇主權說”更多展現的是基于憲法條款確定的“神權”天皇制國體。“天皇機關說”側重呈現的是制憲者對于明治憲法體制運轉的初衷,也即內閣作為具體施政的主體,這揭示了天皇在二戰前日本國體中所扮演的角色,可以說是地位最高的機關。

明治憲法頒布初期,由于維新元老在幕后還能把握這套體制如期運轉,也即表面上將“天皇主權說”當做憲法解釋的正統學說,實際上“天皇機關說”中的權力分立主義構造,則是內閣憑借天皇名義展開具體施政的肌理。所以,二戰前“神權”天皇制的國體總體上呈現出一種“二元性”特征:對于統治階層,天皇被視作統治權來源,所謂最高機關乃內閣施政之“密教”;對于普通國民,天皇是國家主權之所在,所謂現人神乃國體護持之“顯教” [12]171-172。

到了明治末期,當維新元老陸續退出政治舞臺,支撐這套體制運轉的條件逐漸難以為繼,最終導致藩閥政治解體。體制支撐學說方面,則體現為“天皇主權說”之下沉式微與“天皇機關說”之浮起光大。到了大正年代,以議會為中心的政黨政治逐漸得到發展。同時,“天皇機關說”轉變為日本主流的憲法學說,致使“神權”天皇制在政治生活中的存在感一度遭到削弱。

然而,日本的右翼勢力自20世紀20年代逐漸蔓延開來。1932年“五一五事件”后,軍部控制了政權。1935年“天皇機關說”事件后,一方面“天皇機關說”被定性為違反國體的叛逆學說。另一方面,以軍部為首的右翼勢力極大強化皇權思想并抬高天皇的“神權”地位,對“天皇主權說”進行改造,使該學說在國體論的宣揚方面變本加厲。國體明征運動的開展,其間是一個突出表現。當時為該運動提供學理支撐的,主要是里見岸雄的“新國體憲法學”。里見岸雄排斥前述以西方憲法理論作為參照的“天皇主權說”和“天皇機關說”,主張日本國體的構建只需立足于日本社會性和歷史性這兩個維度,進行重新理解和挖掘即可[13]。其國體學說認為天皇有兩大層面的功能:一是天皇在歷史上起到統合作用的民族性存在,即所謂統治之實。只要日本民族沒有消亡,該統治之實便一直存在,明治憲法第一條則應被視作這種事實規范;二是天皇作為國家元首具有的統治權,其構成及其行使方式則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等[6]22-23。

政治實踐方面,當時右翼勢力通過國體明征運動,向國民灌輸日本乃天皇統治之“神國”思想,極力提升天皇“神權”地位,進一步強化國民的國體意識,使民族性與國家政治一體化。1937年,文部省出版的《國體的本意》一書,開篇指出:“大日本帝國,由萬世一系之天皇奉皇祖神勅永久統治之。此乃我萬古不易之國體。”[14]該時期日本強調忠孝即“國體”之要義,國民應無條件效忠天皇,必要時則殺身成仁報答君恩,意圖是通過利用天皇這面旗幟,使全體國民服膺于尋求擴張的軍國主義。至此,國體概念被右翼勢力利用,最終變異為軍國主義意識形態,使日本這個國家走向法西斯主義。

被置于國體概念核心位置的天皇,在日本對外擴張中扮演過諸多不光彩的角色。例如,侵華戰爭中,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后昭和天皇統一各派意見的做法,直接導致軍部的擅自擴大行動。1936年西安事變后,昭和天皇則悍然決定升級戰爭,結果釀成南京大屠殺慘案等。可以認為,從戰爭初期“以戰迫和”的主張,到占領南京的積極主戰,再到戰爭僵持階段“政治誘降為主、軍事進攻為輔”的方針,昭和天皇均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從國體的角度出發,昭和天皇作為明治憲法規定的“統治權總攬者及國家元首”,在法理上握有最終決定權,理應承擔這場侵略戰爭的責任。有良知的日本學者也早已指出,戰爭責任追究并非針對天皇的個人品德,而是在那種政治體制之下,天皇身為國家唯一且最高地位的統治權所有者,不必承擔責任是不真實的[15]307。

天皇自古作為日本的君主,經由明治憲法確認,與被視作法政領域概念的國體綁為一體兩面的關系。天皇總攬統治權的神權地位,構成戰前日本國體的主要內容,作為法政領域的國體概念也被灌輸到國民思想中,使該詞最初被闡釋為文化倫理的含義喪失殆盡。“天皇主權說”與“天皇機關說”的誕生和發展,某種意義體現了這套以天皇為統治秩序核心的神國體制存在與生俱來的缺陷:政局穩定之際,統治階層尚能利用這兩種天皇學說正常施政并調節各方;當國內外因素發生劇變,天皇在該國體中的神權地位則會被越推越高,最終使日本走上法西斯道路,給自身及被侵略的國家帶來了沉重災難。對此我們需要有清醒的認識。

二、二戰結束初期天皇制國體的闡釋與轉變

1945年8月15日,昭和天皇發表《終戰詔書》,正式接受同盟國無條件投降的要求,宣布投降以結束戰爭。詔書結尾寫道:“宜舉國一致,子孫相傳,確信神州之不滅。念任重而道遠,傾全力于將來之建設,篤守道義,堅定志操,誓必發揚國體之精華,不致落后于世界之進化,望爾等臣民善體朕意。”值得注意的是,在這里,國體一詞不再作為以神權天皇制為主體內容的法政領域的概念,其含義發生了變化。同年8月28日,同盟國軍進駐日本,憑借《波茨坦公告》接管日本的統治權,隨即開展了一系列重大改革。其中,1946年11月頒布的《日本國憲法》(以下統稱戰后憲法),規定“日本主權之所在”為全體國民,確立國民主權的原則,同時規定天皇作為“國家和國民的象征”。 由此,天皇制從二戰前的“神權”天皇制,轉變為戰后至今的象征天皇制,對于摒棄二戰前國體來說,此項改革堪稱最為重要的措施。

戰后憲法是由盟軍總司令部主導擬定的,作為該憲法第一章內容的天皇制,相較明治憲法被作了大刀闊斧的更改。其結果是天皇制得以延續,昭和天皇擺脫了戰爭責任之審判,其皇位也得以保留。根據戰后憲法規定,昭和天皇的憲法地位發生了巨大變化,變為不具有國家權能的一種精神性象征。與此相應,無論是“天皇主權說”還是“天皇機關說”,兩派天皇學說均以“天皇乃主權之所在”為立足點,均主張將天皇置于統治秩序中的最高位置,終究難以融入該憲法確立的國民主權原則,隨著戰后憲法頒布喪失了依據。于是,如何看待天皇的戰后憲法地位及在戰前被明治憲法所綁定的國體問題,成為戰后初期日本政府亟待詮釋的重要課題。

1946年6月,在關于憲法修正案的國會審議中,首相吉田茂將國體概念闡釋為“五條御誓文”與“全體國民之心心相印”,從而得出國體未變的結論。隨后發言的國務大臣金森德次郎,接著就該問題予以補充,指出國民將天皇視為仰慕中心,乃日本國體之真正內涵,乃日本自古以來之根基等[16]。這是戰后初期日本政府首次就國體問題做出詮釋。同年7月,在金森德次郎向盟軍總司令部提交的一份闡釋天皇憲法地位的文件中,國體問題的官方詮釋再次得以明確。其中指出,雖然戰前以天皇為統治秩序中心的政治體制發生了變化,但該變化只是政體(form of government)之變化,而不是“國體”(character of nationhood)之變化。并指出,從精神道德角度看,天皇仍是日本國民仰慕之中心(center of devotion),因為該特征尚未變化,所以日本國體亦未變化[17]。

關于國體變更問題,戰后初期日本學界有過不少爭論。1946年10月,憲法學者佐佐木惣一在演講中認為,戰后憲法的出臺將徹底改變日本國體,持國體已變之立場。哲學家和辻哲郎表示反對,指出佐佐木惣一所謂國體概念,其實是政體的概念,認為明治憲法未能真實反映日本歷史的固有傳統,天皇在古代日本的主要作用本來就是象征性精神之統合,恰好與戰后憲法“不謀而合”,持國體未變之立場。兩位學者就此撰寫了一系列文章,用來闡釋論證自己的立場,這些文章收錄在各自專著或論文集中,堪稱戰后初期日本學界有關國體變更問題最引人注目的一場論戰[18-19]。

佐佐木惣一承認國體概念可以基于法政和文化的領域予以闡釋,但基于戰敗時代背景,不應回避法政視角的闡釋,認為戰前日本的“神國”體制已內化為全體國民對于戰爭的記憶,明治憲法是該體制最重要的依據,取而代之的戰后憲法,已使天皇的憲法地位發生了根本變化。與此相對,和辻哲郎與日本政府一樣,沒有直面國體已變之現實,而是通過轉換概念的方式,試圖將戰前國體概念闡釋為政體,并從文化史的角度出發,重新就國體一詞的內涵做出定義。另外,戰后初期美濃部達吉也撰文表示“國體護持論”,指出明治憲法是日本國體之根基,其廢除則意味天皇制之“徒有虛名”,日本國體也隨之改變,由此反對象征天皇制,對戰后憲法持消極的態度[20] 132-134。前文已述,戰前反對“天皇主權說”的美濃部達吉,其實并不否定國體概念本身之重要性,也是認可國體乃日本固有政治特色的觀點。日本憲法史譜系中,美濃部達吉的學說一般被視為立憲主義憲法學,以此區別戰前的國體論,不過近年也有學者指出,美濃部達吉的學說與戰前國體論的發展也有一定關聯性[21]。

在戰后憲法生效前夕,日本政府再次就天皇和國體問題做出詮釋。在官方解釋文件中,金森德次郎指出,國體概念是國家的“基本特色”,乃一國立國之本,如果國體變更或喪失,則意味著亡國。全體國民內心深處與天皇連接,將天皇視為仰慕之中心,以此起到精神統合的作用,即日本立國之本,這是無法動搖的歷史事實[22]。憲法學者宮澤俊義反對其師美濃部達吉的觀點,支持戰后憲法賦予天皇象征的地位及作用,以此貫穿戰前戰后兩部憲法,認為天皇在明治憲法中除了發揮象征性作用外,還有統治權總攬者這重身份,如果從天皇制角度看待日本國體,那么該國體則未變更[23] 。值得注意的是,美濃部達吉隨后也改變自己的觀點,轉而支持日本政府的看法:“新憲法與國體變更的問題關鍵取決于如何闡釋國體的含義,如果堅持認為新憲法改變了日本國體,需要注意國體變更不意味著國家滅亡,因為日本這個國家還繼續存活,只是國家體制機制發生了變革。” [24]

可知,戰后初期經過政府官方及一些學者的重新詮釋,日本國體概念的具體內涵發生了巨大變化。從“神權”天皇是國家統治權的總攬者和國家主權之所在,變為自古以來乃全體國民仰慕之中心,以及擁有國民精神統合重要功能之存在。

另外,1945年8月,日本政府圍繞是否接受《波茨坦公告》,與美國等同盟國進行交涉的頭等大事,也是所謂國體護持的問題。早在1944年,昭和天皇就擔心“國體”不保問題,其胞弟高松宮指出:“結束戰爭對策的著重點在于維持國體。非玉碎不能維持國體……必須下定七生報國、生死輪回、擁護皇室的大決心。” [25]在昭和天皇及日本政府眼里,維持國體是最為重要的國家大事,甚至提出“以戰求和,維護國體”策略,希望同盟國對其做出“國體不變”之承諾。1945年7月,日本政府對《波茨坦公告》仍猶豫不決,當美國投下原子彈以及蘇聯宣戰后,政府內部意見分歧猶存。首相鈴木貫太郎奏請昭和天皇作出“圣斷決定”,但昭和天皇堅持以保留國體作為投降條件。8月11日,同盟國給出復照,指出日本自投降時起,天皇統治權將被置于盟軍最高司令官下,沒有明確答復國體問題。8月14日,昭和天皇做出終戰“圣斷”時指出,同盟國的復照并無惡意,國體護持與否之關鍵在于全體國民的信仰和覺悟等。

可見,直到投降最后一刻,昭和天皇和日本政府最關心的,即所謂國體護持問題,也就是天皇“神權”地位能否延續之問題[15]249-250。需要指出的是,1945年8月15日昭和天皇發表的《終戰詔書》,其中“朕茲護持國體而得之,信倚爾忠良臣民之赤誠,常與爾臣民共在”等貌似為了拯救國民而終戰的表述,非但無助于反映真實歷史,一定程度上還為免除天皇戰爭責任起到一種心理暗示之效果。因此,可以說,戰后初期日本政府采取轉換概念的方式,一方面是爭取保留天皇的皇位,努力為天皇制的存續提供合法性依據,另一方面也為普通國民正確認知戰爭歷史制造阻礙。戰后初期,關于所謂國體未變的詮釋,即此“良苦用心”的一種體現。

1947年5月3日,戰后憲法正式生效。昭和天皇保持皇位不變,天皇制得以延續。但是,天皇戰前的“神權”地位及其綁定的“神國”體制不復存在,從明治憲法下的統治權總攬者及主權之所在,變為國家和國民的精神性象征,并被規定不再具備與國政相關之權能,其憲法地位發生了根本變化。日本政府在戰敗前夕做出決定,同意將國家統治權和主權置于盟軍總司令部控制下,事實上不再擁有自主重建憲法體制的權力,有關戰后國體是否變更問題的闡釋,理應遵循盟軍總司令部之旨意[20]145。而且,作為確認戰前國體依據的明治憲法,其第一條和第四條的廢除,使戰前的“神權”天皇制轉為戰后持續至今的象征天皇制。事實上,無論如何轉換概念重新定義國體一詞,戰前天皇的“神權”地位及其“神國”體制均無可避免地宣告壽終正寢。上述佐佐木惣一等學者所主張的“國體已變”的邏輯即在于此。“主權之所在”導致的變化,終將導致戰前日本國體變更乃至消亡,即便從文化史角度重新定義國體一詞,但戰后憲法所確立的象征天皇制,仍會使國體的具體內涵隨著時代發展不斷變化。

但是,日本政府和一些學者堅稱自古以來的日本國體并未改變,進而認為象征天皇制可以完全融入戰后憲法及其國民主權原則[26]。在這里,需要承認的是,昭和天皇并未被追究戰爭責任,皇位和天皇制得以保留,也就保留了日本傳統政治最重要的底色。而且,僅被規定為象征的天皇,在政治體制實踐中仍在扮演重要角色,這也是難以否認的事實狀態。

退一步看,如果認同日本政府重新定義國體的見解,那么基于國民主權原則的象征天皇制,無疑是所謂戰后國體的主體內容,即全體國民與天皇之間心心相印,并將天皇視為仰慕之中心,由此起到國民精神之統合作用。關于所謂戰后日本國體的內容,近年來有日本學者指出,有必要在象征天皇制基礎上,結合日美安保體制的內容進行考察[27]。不過,對于凝聚國民精神之統合作用而言,天皇能夠發揮的作用依然是其他任何主體均無法匹敵的。關于這點,戰后初期昭和天皇的巡幸之旅,便是一個突出案例。1946年元旦,昭和天皇發表《人間宣言》,隨后在全國范圍開啟了長達8年的民情視察活動,以此來拉進天皇與民眾的情感距離,對政府提振戰后社會重建的信心,推動改革措施的開展等均起到積極作用。另外,昭和天皇褪去神秘面紗的嘗試,反而有助于提升其在普通民眾心目中的形象,為戰后象征天皇制的內涵變遷做了鋪墊。

戰后憲法沒有國家元首規定,有關天皇是否為元首的問題至今有爭議。不過,戰后以來日本政府在外交活動中一直將天皇視為元首對待,此舉很大程度影響了其他國家關于天皇在政治實踐中的角色認知。可以說,象征天皇在戰后日本發揮的另一政治性功能,即憑借象征的憲法地位,通過國際親善的名義開展對外交往活動,從而起到一種潤滑劑的效果。由此,象征天皇制也被一些日本學者形象地比喻為限定于禮儀、儀式領域的一種社交君主制[28]。從對外關系的角度看,天皇代表的是國家與國民,以內閣首相為代表的政客,被視為政府及其執政黨的代表;戰后以天皇為中心的皇室外交,不論是出訪外國還是接待外賓,均發揮出其他主體難以替代的國際親善功能。而且,這種國際親善功能持續不斷的發揮,客觀上使天皇在國際社會中塑造起一種愛好和平的形象,這顯然有利于日本政府調整外交策略或改善國際關系。

譬如,1953年,皇太子明仁代表天皇應邀出席英國女王的加冕儀式,隨后訪問歐洲14個國家。彼時,日本剛擺脫戰后被占領的狀態,亟待與歐洲國家恢復外交關系,皇太子明仁的出訪促進了歐洲對日本的認可度,為日本與歐洲外交關系的恢復做出了貢獻。1971年,昭和天皇訪問了歐洲7個國家,這是天皇歷史上第一次出訪,對推動日本與歐洲國家外交關系再次起到積極作用。1975年,昭和天皇首次訪問美國,為修復日美兩國因經貿領域摩擦日益加重的緊張關系,起到了緩解作用并打開了新的局面。還值得一提的是,1992年,明仁天皇首次訪問中國。在華期間,明仁天皇表達了對中國人民的友好態度,并就戰爭歷史問題做出了反省,得到中國輿論的一致認可,對于發展中日和平友好關系,促進兩國在經貿領域開展更緊密的合作起到了積極作用[29]。

由上可知,雖然天皇被戰后憲法規定作為一種象征,實際上在政治體制運轉過程中仍在扮演重要的角色。所以在現實層面,天皇仍有相當份量的政治性價值。基于象征內涵“脫胎換骨”形成的戰后天皇制,依然是文化史層面所謂國體的主體內容,即天皇與戰后日本所謂國體之間,仍是一種“一體兩面”的關系。隨著時代發展,天皇在統合國民精神和內政外交等領域所發揮的作用呈現出增多的趨勢,象征天皇制的內涵也由此不斷豐富。如果堅持宣稱戰后日本還存在所謂國體,那么,這種國體的內涵已完全不同于戰前。

需要警惕的是,即便有戰后憲法的規定,日本確立起國民主權與和平主義等基本原則,但天皇制延續本身客觀上給右翼勢力再次抬高天皇“神權”地位提供了土壤,仍有被政治利用的想像空間。前述昭和天皇巡幸之旅,便有右翼勢力仿照戰前舊制再次“神化”天皇,加強天皇神格性色彩的嘗試。除此以外,類似的嘗試還有:1960年代的紀元節恢復運動,1970年代的元號制度法制化運動、靖國神社國家護持運動,1980年代強制學校將升“日之丸”唱“君之代”納入教育規范,以及暗示媒體將天皇視為宗教偶像加以渲染等。盡管戰后國體一詞不再出現在教科書中,逐漸淡出日常生活的視野,但昭和天皇去世后一度“死灰復燃”之跡象也引起日本學界的關切[30]。

雖然天皇的憲法地位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但其自古在日本人精神世界所存續的權威猶在,特別是在國家統合功能方面仍是其他主體無法取代的“精神旗幟”。而且,日本的右翼勢力自戰后以來仍試圖凸現天皇“神權”地位及其神格性特征,設法使象征天皇制擺脫戰后憲法之束縛。為此,當下借由所謂國體的名義利用天皇這面旗幟的政治意圖仍需時常警惕。

三、象征天皇制與所謂戰后國體下天皇象征形象的塑造

盡管戰后初期日本政府宣稱所謂國體未變,但問題是已“降為”普通人的天皇,應如何發揮憲法規定的象征功能。對此可以說,天皇履行象征職責,塑造一種全體國民以及國內外社會均認可的象征形象,以自身的實際行動,對象征的具體內涵做出更合理地闡釋,恐怕是解答日本政府所謂戰后國體未變與象征天皇制內涵問題的必要路徑。事實上,日本國體在戰前戰后的內涵發生了變遷,這種變遷主要體現為兩個方面。

第一,國體概念的闡釋角度及其含義不同。二戰前日本國體的法理依據是明治憲法,主要體現為第一條和第四條,即天皇是國家主權之所在,也是國家元首和統治權的總攬者。以憲法解釋學為基礎的天皇學說,雖然在闡釋其內涵方面存在意見分歧,不過,對于國體在明治憲法體制的重要性均持肯定立場。于是,被賦予“神權”地位的天皇與國體概念緊緊綁定,成為一個重要的法政領域概念。明治憲法被戰后憲法取代后,國家主權之所在,從天皇變為日本國民,由此確立起國民主權的原則,雖然天皇皇位不變,天皇制得以延續,但“神權”地位與“神國”體制已不復存在,天皇被規定為國家和國民的象征,天皇制也從“神權”天皇制變成了象征天皇制。換句話說,二戰前日本國體及其天皇學說賴以存活的依據壽終正寢。二戰結束后,日本戰敗,但所謂國體護持的問題因為“茲事體大”,為了給天皇皇位與天皇制的保留提供合法合理性,日本政府和一些學者采取轉換概念的方式,從文化史的角度重新定義國體一詞,將其詮釋為天皇自古以來乃日本國民仰慕之中心,并在國民精神統合上具有重要功能,以此試圖轉變國體概念的內涵。這點是可以作出判斷的。

第二,國體概念的功能定位及其作用不同。二戰前經由明治憲法和天皇學說的確立及包裝,以天皇神權地位為中心的“神國”體制得以構建。天皇總攬統治權的神權地位,即戰前國體概念的主要內容,該國體概念也被灌輸進日本國民思想之中,淪為統治階層操縱意識形態的工具。不幸的是,隨著右翼勢力蔓延,天皇“神權”地位被越推越高,致使這套國體發生了變異,將日本推上對外擴張的軍國主義道路,最終給自身及周邊國家帶來沉重災難。戰后初期日本政府和一些學者通過重新定義國體概念的內涵,將基于國民主權原則的象征天皇制,與日本固有天皇制政治傳統關聯,以此宣揚國民與天皇之心心相印,并將天皇視為國民仰慕之中心,期望以象征天皇為主要內容的所謂戰后國體,能起到統合國民精神的作用。戰后至今,不可否認天皇在政治生活中仍在扮演重要角色,基于戰后憲法象征地位規定而脫胎換骨的天皇制,依然是文化史層面所謂日本國體之支柱,也即天皇與日本國體一體兩面的關系并未改變。無論是凝聚民心鼓舞民意的內政方面,還是改善關系友好親善的外交領域,天皇所發揮的作用依然是其他主體難以匹敵的。因此可以說,其象征形象的塑造不僅直接關系著象征天皇制的內涵建設,也與日本政府所謂戰后國體的闡釋息息相關。

如果將天皇在政治體制中的地位作用區分為戰前戰后兩個階段,戰前,天皇作為統治權總攬者,依據明治憲法,該地位源自所謂固有歷史傳統;戰后,天皇作為精神性象征的存在,依據戰后憲法,該地位源自國家主權之所在的全體國民的意志,即國民主權原則乃象征天皇制的法理依據。日本政府和一些學者不愿承認戰后日本國體已變的現實,試圖從精神文化領域對天皇與國體的關系重新做出闡釋,但兩部憲法關于主權之所在的規定完全不同。因此,所謂日本國體的具體內涵也勢必不同。

從天皇個人角度看,昭和天皇身上的“神權”色彩,并不會因為“人間宣言”的發表迅速風消云逝。而且,其是否能夠適應自身憲法地位的陡然變動,以及戰前被國體概念灌輸的普通國民能否忘記與“神權”天皇制國體綁定的天皇形象等,均是需要考量的問題。事實上已有許多成果表明,戰后昭和天皇仍通過所謂內奏等方式,暗中干預國家政治事務。例如,關于日美安保體制的確立,昭和天皇就被指出在幕后扮演過決策者的角色[31]。所以,就天皇象征形象的塑造來說,昭和天皇的表現不免差強人意,客觀上這也是戰前歷史的一種殘留。

1989年1月,昭和天皇去世,繼承皇位的皇太子明仁是戰后第一位完整意義上的“普通人天皇”,也是戰后第一位純粹意義上的“象征天皇”。至此,日本終于結束了帶有強烈戰爭印記的昭和時代,迎來以和平為最突出特征的平成時代。2016年8月,明仁天皇向國民表達生前退位的意愿。2017年6月,日本政府擬定《退位特例法》,在法律上清除天皇生前退位的障礙。2019年4月30日,明仁天皇正式退位,皇太子德仁即位,日本由此步入令和新時代。

關于天皇作為象征的具體內涵,明仁天皇退位前曾多次發表過看法。例如,在明仁天皇即位30周年紀念會上,他指出,自己即位以來一直在摸索天皇應扮演的象征角色,深知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期望新天皇德仁繼續保持與時俱進的姿態,承擔起作為象征的憲法職責,塑造符合時代要求的象征形象[32]。應該說,明仁天皇就象征內涵的主動表態,客觀上有利于縮小右翼勢力就該問題做歪曲解釋的空間,也有助于加強普通國民對象征天皇制的認識。回首已謝幕的平成時代,不難看出,明仁天皇作為第一位純粹意義上的象征天皇,努力通過實際行動就象征內涵做出自己的詮釋,逐漸塑造起一種得到日本海內外認可的天皇的象征形象,如果對其實際摸索行動進行簡單歸納,大致主要體現為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發揮國際親善功能,與其他國家增進友好關系。以天皇為首的皇室外交活動,有助于提高戰后日本的地位并改善國際形象,不論對于經濟復興,還是期望以大國姿態加入國際社會,均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雖然平成時代的皇室外交不乏內閣主導色彩,但不可否認的是,明仁天皇本人展現出與周邊國家加強親善關系的意愿,以及通過言語表達反對戰爭守護和平的態度,這些言行舉止成為其作為天皇履行象征職責的表現。無論是1950年代明仁天皇以太子身份的訪歐活動,還是1970年代昭和天皇的訪歐和訪美活動,或是1990年代明仁天皇的訪華活動,以及近些年明仁天皇出于緬懷戰爭死難者在東南亞和太平洋等地的“慰靈之旅”等,均可視作天皇作為象征發揮國際親善功能的一種體現,這些行動也得到周邊國家的廣泛認可,從而逐漸塑造起愛好和平的天皇形象。不過天皇的慰靈外交存在的弊病也不容忽視,主要還是容易為日本右翼勢力所利用,并被作為與美國加強同盟關系的工具[33]。

第二,恪守和平友好原則,就戰前歷史問題做出反省反思。天皇在平成時代之所以能樹立起愛好和平的形象,首先歸功于近幾十年日本及其周邊國家和平局勢之維持。對此,明仁天皇本人也多次發表感言,指出平成時代在全體國民祈求和平的意志下,開創了日本近代以來唯一沒有經歷過戰爭的時代,呼吁每個人需珍惜來之不易的和平。1992年訪華期間,明仁天皇這樣說道:“在兩國關系悠久歷史中,有段我國對中國國民造成十分苦難的不幸時期,我對此深感痛心。戰爭結束時我國國民做出反省絕不允許再次發生這樣的戰爭,決意走和平國家道路。”[34]2015年的二戰70周年紀念會上,其就日本的戰爭行為再次做出反省;2018年的退位前生日會上,其呼吁當下需將戰爭歷史的正確認識傳遞給更多年輕人等[35]。可見,天皇愛好和平形象的塑造,與明仁天皇自身對于戰爭歷史問題的認知也有莫大關系。

第三,努力褪去神秘的面紗,引領皇室成員朝平民化方向發展。80多歲的明仁天皇,自皇太子時代以來一直向世人展示的,是和藹可親、平易近人的氣質,素有“親民天皇”稱謂。明仁天皇之所以能塑造起親民化的形象,固然因為其溫文爾雅謙卑有禮的個性,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其在戰后憲法熏陶下深諳國民主權原則的內涵,較其父親更好地做到了從普通國民視角出發去思考社會問題。如其率先擺脫皇室制度的傳統陳規,迎娶平民皇后美智子成為一時美談,并攜手皇后以極富親和力的實際行動表達對國民的關愛。

親民天皇形象塑造的另一個突出表現,是明仁天皇對于災難的態度及其應對方式。例如,1995年,阪神大地震發生后,其立即發表告國民書的聲明,表達對災民的關切;2011年,日本發生“311大地震”,其通過電視講話這種新穎的方式,體現天皇對國民的擔憂與關愛,還多次與皇后一道前往災區探望受災民眾。明仁天皇在災難面前通過自身行動與國民直接溝通,發揮安撫國民精神的統合作用,改變了以往天皇只在宮中祈禱的方式,可以說這種精神凝聚功能符合時代發展的需求,也有利于進一步褪去天皇自古以來秉持權威的面紗。正如日本學者所指:“明仁天皇通過自身行動將嶄新的內涵賦予天皇制,使昭和天皇崇尚的權威性,朝著其所重視的世俗性方向發生轉變,同時以親民的姿態引起世人的矚目。”[36]平成時代以來,一種親善友好、向往和平以及和藹可親的天皇形象的塑造,相信會為新天皇德仁繼承,而且也應是令和新時代天皇繼續詮釋象征內涵的發展方向。

需要指出的是,二戰后象征天皇制在日本得以確立的直接原因,是為了保留昭和天皇的皇位與天皇制本身,可以說是當時各方妥協的一種歷史遺產。要更好地闡釋所謂國體未變之觀點,戰后至今天皇作為象征的內涵變遷,無疑是一個重要的關注對象。該問題,不僅困擾著天皇本人,在日本學界一直也是爭執不休的研究課題[37]。所幸的是,通過明仁天皇的摸索,一種以親善友好、向往和平、和藹可親為特征的新時代天皇形象,在平成時代的30年間被逐漸塑造起來。對此,有中國學者精辟分析道:“明仁天皇迎合了戰后民主主義和大眾社會的時代發展潮流,順應時勢地對天皇制進行突破和革新,既尊重傳統,又不拘成例,展現出了靈活、務實、親民及世俗的行事風格,為平成時代象征天皇制打上了革故鼎新的鮮明時代烙印。”[38]

應該說,平成時代逐漸塑造起來的天皇象征形象,總體上是符合當前世界和平與發展的時代潮流的,尤其是明仁天皇通過自身言行闡釋象征的具體內涵,使象征天皇制保持一種調整與革新的姿態。而且,該形象的塑造及其內涵詮釋,與戰后憲法的國民主權、和平主義等原則不沖突。正如2020年2月21日,新天皇德仁在生日記者會上再次強調其于即位典禮上的承諾,表示將繼續探索天皇象征的內涵,關愛并親近國民,遵守戰后憲法認真履行作為象征的職責等。德仁天皇將恪守戰后憲法的精神及其原則,某種意義上對于戰后憲法的恪守,或許才是當下令和新時代的日本亟待守護的最大“國體”。

結 語

二戰前,日本國體成為法政領域的重要概念,其內容主要是明治憲法中的天皇條款。而且,也正是因為這部憲法及其天皇學說,戰前那套神權天皇制國體得以確立。二戰后,日本政府通過轉換概念的方式,改變國體一詞作為法政概念的負面色彩,從文化史角度重新予以闡釋。可知日本國體這個概念在戰前戰后所呈現的具體內涵迥然不同。

實質上,無論從法政領域出發,還是從精神倫理層面看,天皇在政治體制中的地位作用,均可視為所謂日本國體的主要構造。總之,天皇具有的政治性功能與日本國體之間呈現出一體兩面的關系,即在戰前戰后日本國家統合原理上,天皇扮演的角色是一脈相承的。二戰后,盡管日本政府堅稱所謂戰后國體未變,硬生生地將國體這個概念的含義,努力詮釋為天皇自古以來乃日本國民仰慕之中心,并在國民精神統合上具有重要功能。從憲法學的視域出發,實際上此舉是將日本國體這個概念的法理依據,從明治憲法中以“總攬統治權且為國家主權之所在”為代表的天皇條款,轉移到了戰后憲法“國家和全體國民的象征”的天皇條款,借由天皇在兩部憲法中的地位及其作用之不同,使日本國體這個概念的內涵發生了變遷。

天皇自古作為日本君主,通過明治憲法確認被賦予至高無上的神權地位,自此與日本國體這個概念綁定為一體兩面的關系,并經由天皇學說闡釋,在理論和實踐兩個層面獲取發展并變異,然后裹挾著日本國家走向了法西斯道路。二戰結束,明治憲法被戰后憲法取代,天皇的憲法地位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戰前那套神國體制及其天皇學說退出了歷史舞臺。戰后憲法規定作為象征的天皇,不再具備任何與國政相關的權力。但是,在國家政治生活中仍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天皇,應如何詮釋憲法中沒有明確規定的象征形象內涵,一直以來困擾著象征天皇制。而且,由于象征天皇制與日本政府所謂戰后國體密切相關,事實上也被綁定為一體兩面的關系。如果天皇象征形象的塑造沒有完成,或者說,不符合不斷發展的時代需求及全體國民的認可,那么所謂戰后國體未變的說法有再多辯解闡釋也是蒼白無力的。另外,天皇在統合國民精神及內政外交方面的作用日益增大,象征天皇制的內涵有必要得到進一步充實,以避免天皇這面旗幟再次被日本社會極端右翼勢力利用。對此世人要有清醒地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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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孫 麗]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Japanese Emperor and Japanese State Form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Constitution

LI? Chao

(Department of History, Suzhou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uzhou, Jiangsu, 215009, China)

Abstract: ?Although the meaning of the concept “Japanese state form”is quite different before and after World War II, it can be reflected from the status and role of the emperor in the constitutional system.Before the Second World War, the Japanese state form was an important concept in the field of law and politics. The legal basis and connotation established by it were concentratedly embodied in the provisions of the Meiji Constitution concerning the emperors supremacy of state power and other theocracy status.After World War Ⅱ, the Japanese government insisted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so-called “post-war state form unchanged”,and bound the concept of the Japanese state form with the symbolic emperor system established by the post-war constitution, resulting in the creation of the symbolic image of the emperor directly related to the changes in the so-called post-war state form.By examining the status and role of the emperor in the pre-war and post-war constitutional systems, we can know tha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role of the emperor in the political life of the country and the Japanese state form in modern times is like two sides of the same coin. They are closely related to each other and cannot be separated.

Key words: Japanese emperor; Japanese state form; Meiji Constitution; constitution of Ja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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