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涇
內容提要:權責問題是黨和國家政治生活中的核心問題。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圍繞權責問題發表了一系列重要論述。“掌其權必負責、未盡責必擔責、問其責必從嚴”構成習近平權責統一觀的基本內涵與行動邏輯。堅持權責法定,完善權力配置機制;堅持權責透明,完善用權公開機制;堅持權責平衡,完善監督問責機制是習近平權責統一觀的實踐要求。
權責問題是黨和國家政治生活中的核心問題。權責觀是權力觀與責任觀的總和,是人們對權力與責任關系的總體看法和基本態度。它涉及權力的產生、作用、作用的結果以及對結果的承擔等觀念,是人們的價值觀在權責問題上的集中體現。權力與責任的統一是現代民主政治內含的必然邏輯和要求,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原則和目標,是衡量責任政治實現程度的準則。
權力的本質是責任,責任是權力的正當性基礎。“有權必有責,有責要擔當,失責要追究”是馬克思主義權力觀的必然邏輯,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執掌政權的必然要求,是社會主義國家政治生活的重要標志。“掌其權必負責、未盡責必擔責、問其責必從嚴”構成習近平權責統一觀的基本內涵。
2015年,習近平在同部分縣委書記座談時強調:“權力并不是實現自己私利的工具,而是履行責任的內在標桿”,“各級黨員干部要牢記自己的身份是公職、公仆,職責是公務、公干,維護的是公益、公利”。(1)《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中),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324頁。這是從權力內含責任的維度對權力的本質、來源與使用態度的系統闡述。權力不是個人的工具,更不是交易的資本,而是意味著有多大權力就要承擔多大責任。現實性上,權力通常是通過職務來分配的,職務是權力性質和大小的體制表達。與職務相對應的是職責,職責的本質就是權力與責任的統一。歷史上和現實中,權力與責任的分離是政治生活的常態。這種分離及其程度雖然是多種因素如利益誘導等方面共同作用的結果,但起基本作用的則是有關職責的體制機制安排。職責的體制機制安排中,權力和責任匹配度不夠,是影響權責統一的基本因素。相關的體制機制安排中,如果權力大責任小,便容易導致權力濫用、腐敗滋生;如果權力小責任大,容易使權力不能發揮應有作用和責任無法落實。
“有權就有責,權責要對等”是組織設計與公共行政的重要原則,權責對等代表秩序穩定與社會公正,意味著公權力行使者履行職責和義務必須與其所擁有的權力相匹配。權責對等至少包含三個方面的含義:其一,權責對等意味著統一和共存。權力與責任有如一枚硬幣的兩面,相互聯系不可分割。沒有無權力的責任,也沒有無責任的權力。權力與責任的主體具有同一性,即權力行使者亦是責任承擔者;二是權責對等意味著兩者互補。責任與權力功能互補性是責任能夠使權力理性運作的功能基礎。責任的被動性、收縮性、給付性對權力的主動性、擴張性和獲利性形成制約;三是權責對等意味著對社會利益的有效維護。責任基于權力而生,責任促使權力在執行過程中始終以謀求公共利益最大化為導向。責任本身具有對公共負責的含義,即權力行使與責任履行必須尊崇對人民負責、對法律負責、對社會負責的原則。
權責對等要求領導干部要做到在其位、謀其政,行其權、盡其責。具體來說,領導干部在行使權力過程中應處理好三對關系:一是處理好職權和責任的關系。權力在運作中具體體現為領導干部職務上的權限,職務越高,權力越大,責任也越大。現實中一些干部把權力當成謀取私利、撈取名譽地位的工具,一味追求職權而漠視責任,割裂了權力與責任的關系,背離了權力服務于人民的本質。二是處理好對上負責和對下負責的關系。對上負責和對下負責是權力責任的具體表現形式。對上負責是為了保證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貫徹落實和上級部門的政令暢通,要求領導干部在思想和行動上與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對下負責是要對下級和基層群眾負責,對下負責是對上負責的基礎,是對上負責的具體體現。三是處理好當前責任與長遠責任的關系。權力、責任本身是一個動態發展的過程,領導干部行使權責既要立足當下,又要著眼長遠。尤其要避免急功近利的“形象工程”、“面子工程”和“政績工程”,保證權力、責任的連續性和長期性。領導干部只有視權力為責任,才能正確地認識權力邊界,才會慎用權力,防止權力濫用、克服權力尋租。
權力就是擔當,擔當就是責任。從歷史的實踐維度分析,責任與擔當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社會進步的必備法寶。回顧中國共產黨百年的奮斗史,我們黨之所以能夠帶領中國人民實現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就是因為始終保持對民族、對國家、對人民的責任擔當,始終秉持甘于擔當、敢于擔當、善于擔當的精神品質。責任擔當貫穿于黨的綱領、性質、宗旨以及黨的方針、路線、政策等各個層面,并通過各級黨組織逐層傳遞展開,通過全體黨員的實際行動具體表現出來。
從政黨層面看,管黨治黨責任是最根本的政治責任。作為政治主體,任何一個政黨都以謀求和保持執政地位為其奮斗目標。黨的執政地位不是與生俱來的,更不是一勞永逸的。中國共產黨作為當代中國的執政黨,鞏固其執政地位的關鍵在于強化責任擔當,建設負責任的社會主義國家責任型政黨并通過履行執政責任帶動全面從嚴治黨,使我們黨始終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堅強領導核心。
從各級黨組織看,要擔負起全面從嚴治黨主體責任。明確管黨治黨的責任主體是各級黨組織及其負責人。強化從嚴治黨,推進標本兼治,其最根本的在于各級領導干部要把管黨治黨的責任擔當起來。2013年1月10日,習近平在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上首次提出了“黨委負主體責任、紀委負監督責任”,并要求建立“黨委抓、書記抓、各有關部門抓”以及“一級抓一級、層層抓落實”的黨建責任制。
從個體職責看,責任擔當是領導干部的從政準則與基本素質。是否具有擔當精神,是否能夠忠誠履責、盡心盡責、勇于擔責,是檢驗每一個領導干部身上是否真正體現了共產黨人先進性和純潔性的重要方面。面對時勢變遷與環境變化帶來新的挑戰,習近平要求強化新時代領導干部的責任擔當,即“面對大是大非敢于亮劍,面對矛盾敢于迎難而上,面對危機敢于挺身而出,面對失誤敢于承擔責任,面對歪風邪氣敢于堅決斗爭”(2)《習近平談治國理政》,北京:外文出版社,2014年,第413頁。。突出強調責任擔當的“五個面對”,是由責任本身的重要價值決定的,也是由責任缺失的突出問題倒逼的。針對一些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推諉官”、“平庸官”、“圓滑官”現象,習近平指出:“我們做人一世,為官一任,要有肝膽,要有擔當精神,應該對‘為官不為’感到羞恥,應該予以嚴肅批評、嚴厲追責”(3)《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中),第98頁。。這再一次明確指出了擔當是對權力責任的一種自覺意識,這種自覺性在實踐中體現為中國共產黨人良好的精神風貌、過硬的工作作風、崇高的政治品格和必備的履職能力,是權責統一觀在思想過程和行為實踐中的具體體現。
履職始于擔當,責任重在落實,而問責重在激發擔當。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強化監督問責作為推進權責統一的實踐舉措和有力保障,明確提出健全問責機制,堅持有責必問、問責必嚴的權責觀念,通過強化監督執紀問責,讓黨員、干部知敬畏、存戒懼、守底線。問責,即“追究責任”,是“為防止行政官員誤用或者濫用公共權力的失責行為,或者懲罰行政官員的失責行為而建立的一種自律機制”(4)周仲秋:《論行政問責制》,《社會科學》2004年第3期。。“問責”語境中的責任主要指黨員干部應當履行或未正確履行的責任,其內容不僅局限于行政職責,還包括政治責任、法律責任和道德責任等。動員千遍,不如問責一次。問責的實質與目的是倒逼責任落實,有效監督、制約并規范公權力的行使,是落實管黨治黨政治責任的具體舉措。
黨的十八大以來,雖然全面從嚴治黨取得巨大成效,但干部隊伍中仍存在“琢磨事不如琢磨人”的投機主義、“做事不如作秀”的形式主義、“多栽花少栽刺”的好人主義、“不怕犯事只怕出事”的地方保護主義等。針對上述問題,習近平強調要將監督檢查、目標考核、責任追究有機結合起來,加大問責力度,讓失責必問成為常態。問責的嚴格化與常態化重點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問責主體的全員化。不僅追究領導班子的領導責任、主體責任和監督責任,還要追究上級領導責任、黨組織責任。特別是對一把手、領導班子、紀檢負責人等“關鍵少數”的責任追究提出明確要求,切實做到責任追究沒有特殊,也無例外;二是問責領域全覆蓋。問責內容涵蓋黨的領導弱化、管黨治黨不實、貫徹黨的路線方針走樣、“四風”與腐敗問題、巡視整改不力等各個領域,做到追責問責不留死角、沒有盲區;三是不僅要問責有過,也要問責無為。重點針對一些黨員干部和黨組織缺乏責任意識與擔當精神的“懼怕擔責不敢為”、“慵懶懈怠不作為”、“平庸無能不善為”、“心態失衡不想為”、“爭名逐利亂作為”等“為官不為”、“為官不正”、“為官亂為”的問題嚴厲問責;最后,終身問責。針對一些干部慣于拍腦袋決策、拍胸脯蠻干,不負任何責任的現象,無論其是轉崗、提拔或退休,都要追究責任,且在時間效度上是終身問責。習近平關于問責的重要論述是對現實中問責訴求的回應,契合了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的治理需求,強化了全面從嚴治黨戰略的執行力。
明晰權責,完善權力配置與運行制約機制是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有機組成部分,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題中應有之義。為了使權責領域的相關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并將該方面的制度優勢更有效地轉化為治理效能,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以“權責法定”、“權責透明”、“權責平衡”三個“堅持”為著力點,從頂層設計的高度進一步探究權責統一的實踐路徑。
科學配置權力的前提是依法授權,關鍵是明確權責,目標是提高權力的運行效能。權責法定是權力配置的核心要求。2014年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審議并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專門提出“權責法定”原則,即權力的取得、設定、行使方式和基本程序都必須由法律法規加以明確規定,既不能越權、也不能失職,更不能濫用權力。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決定》提出:“堅持權責法定,健全分事行權、分崗設權、分級授權、定期輪崗制度,明晰權力邊界,規范工作流程,強化權力制約。”(5)《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人民日報》2019年11月6日。
在我國法治語境中,權責法定原則主要包含“法無授權不可為”和“法定職責必須為”兩個方面的內容。從法理學的角度看,權責法定源于權力自身的局限性與擴張性。對行政機關而言,法律法規賦予的職權,既是權力、也是義務,更是責任。“一切有權力的人都容易濫用權力,這是萬古不變的一條經驗。有權力的人們使用權力一直到遇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6)〔法〕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上),張雁深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61年,第154頁。權責法定原則要求正確處理行政與法的矛盾,公共權力與個人自由的邊界、公共利益與個人利益的沖突,實現權力運行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
黨的十八大以來,黨中央始終嚴格按照國家有關法律規定和法定程序進行權力授予,針對一些領域職責交叉、權責脫節、濫用職權、以權謀私等問題,完善權力配置、優化權力結構、明晰權力邊界、規范權力運行。2016年10月27日,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通過的《關于新形勢下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明確規定,“該由上級組織行使的權力下級組織不能行使,該由領導班子集體行使的權力班子成員個人不能擅自行使”(7)《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437頁。。這一規定厘清了權力的邊界,明確了權力的有限性和有效性,為實現依憲執政,依法配權,依法用權,形成穩定的權力運行秩序奠定了基礎。
透明、陽光機制是權責統一的現實保障。“權力公開是承載著民主與法治、公平與正義等多元價值的重要法律制度,也是不斷促進依法行政、推動法治政府建設的重要舉措。”(8)馬懷德:《政府信息公開制度的發展與完善》,《中國行政管理》2018年第5期。堅持權責透明,完善用權公開機制是現代民主法治體系中的基礎性制度安排,是全面依法治國的基本準則,是黨中央一以貫之的要求。
2007年國務院頒布的《政府信息公開條例》,標志著我國政府信息公開制度的建立。經過十幾年的發展,政府信息公開制度不斷完善,政府治理效能不斷提升。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法治作為治國理政的基本方式,對政務公開、黨務公開提出了一系列具體要求,為政府信息公開制度的進一步完善明確了方向。
2013年11月,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提出,“推行地方各級政府及其工作部門權力清單制度,依法公開權力運行流程。完善黨務、政務和各領域辦事公開制度,推進決策公開、管理公開、服務公開、結果公開”(9)《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36頁。。權力清單制度首次作為一個獨立的制度被正式提出。隨后,為了進一步規范、歸位政府權力,國務院要求各級政府要開“三張清單”:權力清單、責任清單和負面清單。當前,隨著政務信息公開、“三張清單”等相關制度的推進,“清權、減權、制權、曬權”在我國的行政系統內層層鋪開,“知責、守責、盡責、擔責”也日益成為行動共識。
2015年12月27日,中共中央、國務院聯合印發《法治政府建設實施綱要》,該《綱要》將公開公正作為法治政府建設的總體目標之一,2016年2月,中辦、國辦印發《關于全面推進政務公開工作的意見》,明確公開透明是法治政府的基本特征。2017年12月,中共中央印發《中國共產黨黨務公開條例(試行)》,對加強和規范黨務公開工作提出明確要求。這是政務公開的進一步延伸。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決定》提出:“堅持權責透明,推動用權公開,完善黨務、政務、司法和各領域辦事公開制度,建立權力運行可查詢、可追溯的反饋機制。”(10)《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通過切實落實黨務公開、政務公開、司法公開和各領域辦事公開制度,真正做到規則公開、程序公開、結果公開,以公開促公正、以透明保廉潔。
權責公開,本質上是如何善用權、用好權的問題。通俗地講,權力公開化就是權力透明化,就是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在人民群眾的視野中運行。權力透明既是保障人民群眾知情權、表達權、參與權的基本要求,也是對權力進行有效監督制衡的重要途徑。“人民正是在一次次申請信息公開中體驗國家主人的尊嚴,政府正是在曬著一張張‘權力清單’中時刻保持對權力邊界的警醒,也正是在一次次公開還是不公開政府信息的利益衡量中,正義不但可以為人們所感受,而且越來越清晰可鑒。”(11)王敬波:《政府信息公開中的公共利益衡量》,《中國社會科學》2014年第9期。公開權力運行過程,劃清權力邊界,提高權力運行透明度,能夠消除權力運行的封閉性和隱蔽性,使公共權力無法用于謀取個人私利,避免權力的越位、錯位、缺位。
責任性權力是與現代法治國家相匹配的權力范式,其目標是實現權責平衡、權責統一。“權力的自利性和擴張性決定了權力主體難以實現‘自我革命’,即自發地讓渡權力以形成制約的權力結構。”(12)陳國權、陳永杰:《基于權力法治的廉政治理體系研究》,《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5年第5期。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國家持續推進監督問責的制度供給與制度創新,對黨員干部的監督問責貫穿于黨的思想、組織、作風、紀律等各個領域,監督問責機制更加成熟。
一是大力推進監察體制改革,構建以監察委員會為主導的權力監督體系。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深化國家監察體制改革,將試點工作在全國推開,組建國家、省、市、縣監察委員會,同黨的紀律檢查機關合署辦公,實現對所有行使國家公權力的公職人員監察全覆蓋。”(13)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人民日報》2017年10月18日第1版。2018年3月20日,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正式審議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具體規定了監察權,并將“監察委員會”納入憲法法律框架之中。這標志著國家監察體制改革的初步完成,是監察制度發揮功能進而保證權責統一的重要制度依托。從國家權力視角分析,國家監察委員會在我國監察體系中居于最高地位。《監察法》明確規定了對監察機關和監察人員的監督,具體規定了人大監督、民主監督、社會監督、輿論監督和內部監督等多種監督機制,實現了對國家公權力機關及公職人員監督的全方位、全覆蓋。監察委員會的設置解決了我國長期存在的“同體監督”的問題,有助于整合多個部門的職權,擴大權力監督范圍,提升權力監督效能,建構集中統一、權威高效的監察體系。
二是將權力監督融入到黨的各項建設中,通過問責倒逼責任落實。問責是對責任缺失的一種追究,是督促黨員干部正確履行責任的重要環節,彰顯責任對權力運行的輔助推進功能。從責任的功能來看,實行嚴格的法律監督并以問責制度作為保障,是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基本需要,是權責一致原則的具體落實。問責作為一種權力監督和制約的重要制度安排,是現代責任政府建設的基本條件。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決定》提出:“堅持權責統一,盯緊權力運行各個環節,完善發現問題、糾正偏差、精準問責有效機制,壓減權力設租尋租空間。”(14)《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相繼出臺了《中國共產黨廉潔自律準則》《中國共產黨紀律處分條例》《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中國共產黨問責條例》等制度,對加強黨的權力監督和問責具有重要意義。
2013年11月,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指出,落實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黨委負主體責任,紀委負監督責任,制定實施切實可行的責任追究制度。2016年1月,十八屆中央紀委第六次全會工作報告指出,要把問責作為全面從嚴治黨的重要抓手,研究制定《中國共產黨黨內問責條例》,使問責規范化、制度化、常態化。2016年6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審議通過《中國共產黨問責條例》。這一系列責任落實的重要舉措,進一步突出了管黨治黨主體責任、監督責任、領導責任,釋放了權力就是責任、責任就要擔當、有責必問、問責必嚴的強烈信號,細化了“定責、踐責、考責、問責、追責”的責任鏈條,明確了問責對象的重點,解決了“誰來問責、對誰問責”的問題,對黨的問責工作原則、程序、方式等作出進一步規范和完善,著力提高黨的問責的政治性、精準性、實效性,努力做到嚴肅問責、規范問責、精準問責、慎重問責,更好發揮問責在新時代黨和國家事業發展中的促進和保障作用,真正做到“有權必有責,用權受監督,失職要問責,違法要追究”。
習近平關于權責統一的重要論述系統闡釋了“權力與責任、職權與職責、服務與監督”的關系,回答了“誰的權力、誰賦權力、誰監督權力”等一系列帶有根本性的重大現實問題。有效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權責統一的體系建設,在理論、歷史與實踐層面均具有重要的時代價值和現實指導意義。
馬克思、恩格斯雖沒有專門的論著闡述其權力觀,但其權力思想貫穿于馬克思主義政治哲學的始終,是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馬克思對權力的考察與探究以“現實的人”為邏輯起點,以歷史唯物主義為基石,總結人類社會發展經驗,從權力的本質、來源、目的等角度進行了分析闡述。“沒有無義務的權利,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1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172頁。在馬克思主義權力觀看來,權力不應是謀取自身利益的工具,而應該是一項義務和一種責任,是為廣大勞動人民謀取利益的手段。其科學內涵可以概括為權力由人民賦予、權力為人民服務、權力受人民監督。
馬克思主義權力觀是中國共產黨權責思想的強大理論基石。習近平明確指出:“馬克思主義權力觀,概括起來是兩句話:權為民所賦,權為民所用。前一句話指明了權力的根本來源和基礎,后一句話指明了權力的根本性質和歸宿。”(16)習近平:《領導干部要樹立正確的世界觀權力觀事業觀》,《中國黨政干部論壇》2010年第9期。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是我們黨的宗旨與核心價值,也是馬克思主義權力觀同資產階級權力觀的根本區別。
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伊始,特別是執掌政權的70多年來,向世人充分展示了一個馬克思主義執政黨全心全意為人民謀幸福的權責擔當。毛澤東權責觀主要強調了人民在權力運作和監督中的地位和作用。在回答民主人士黃炎培“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歷史王朝周期律時,毛澤東指出:“只有讓人民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會松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17)黃炎培:《八十年來·延安歸來》,北京:中國文史資料出版社,1982年,第70頁。。鄧小平的權責觀既是對毛澤東權責思想的繼承,也是針對建國后黨和國家發展的客觀實際,對黨的權責思想的新發展。鄧小平多次強調,要始終明確領導干部行使權力其實就是為人民服務,權力、服務、責任是對等的,這才是共產黨人應有的態度。他指出:“黨沒有超乎人民群眾之上的權力,黨沒有向人民群眾實行恩賜、包辦、強迫命令的權力,黨沒有在人民群眾頭上稱王稱霸的權力。”(18)《鄧小平文選》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218頁。江澤民從破解執政黨長時間執政這個基礎性命題出發,指出每位公職人員要確立人民的權責觀,并為此進行了豐富闡述。胡錦濤則從“為民、務實、清廉”層面概括權責觀的核心內涵,要求黨員干部強化責任意識,切實履行黨和人民賦予的職責。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有關權責問題的論述,實際上已經形成了一個以人民為主體的權責理論,這為習近平權責觀的形成提供了重要依據。為人民服務,是共產黨人的核心價值,對人民負責,這既是黨員干部掌握權力的出發點,也是黨員干部理想追求的目的地。
追求權力與責任的統一,反對權力與責任的分離,是貫穿于人類政治文明歷史進程中的一個核心問題。人類自進入階級社會以來,都需要一個強大的公共權力來支撐自己。自國家權力作為公共權力產生以后,如何明確權責劃分,有效行使國家權力,防止權力異化,成為任何一個時代、一個特定階級在掌握國家政權以后都無法回避的問題。但是,代表國家以政府的名義行使權力的都是具體的人,這些人既可以全心全意為公眾服務,也可能消極瀆職、甚至濫用職權。政治歷史多次證明,權力的行使往往會受到掌權者個人因素的影響和個人利益的推動。在歷史的長河中,權力不僅給人類社會帶來福祉,也給人類社會造成過巨大的深重災難。與此相伴隨,人們對權力與責任關系的認知也在不斷深化并與時俱進。總體來看,權力與責任的制度性關系的變遷及認識,構成人類政治文明的一條基本線索。
一定意義上,人類的政治史就是不斷深化對權力與責任關系的認知,運用權力建構新的社會秩序的歷史。從亞里士多德到馬克思、列寧和毛澤東、鄧小平,幾乎所有偉大的政治家和思想家,都對權責問題進行過深入研究和艱苦探求。他們思想中一個共同的內容就是,無限制的權力難以實現良性化運作,權力的責任性正是限制權力的有效形式。是否存在責任是衡量權力是否良性運行的一個重要標準。要保障公共權力的行使符合公共利益最大化的需求,防止國家公共權力的腐敗和濫用,必須堅持權責統一原則,并采取一定的手段和方式對權力進行有效制約與監督,使權力達到最佳運行狀態。主張權力與責任的統一,這是人類對政治權力認識理性化的一個重要標志,是人類政治文明的共同經驗和有益成果,是人類文明進步的集中體現。
權責統一始終是政治發展中的關鍵議題,是政治文明建設的邏輯必然。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建設的內容和舉措頗多,但政治文明建設的關鍵是要以責確權,權責統一。在我國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的過程中,能否切實做到權責統一不僅關乎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地位,也決定著社會主義的前途和命運。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不斷調整既有的權責機制,努力尋求與中國政治發展相匹配的權責體系。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高度重視權責議題,權責機制的變革也在不同層面有序展開,權責統一在實踐層面與制度層面都取得了極為可觀的成果。權責統一既是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重要標志,也是我國現代化強國偉大實踐的現實需要。正確處理權責關系,維持權責平衡,保證公權力有序規范、合理高效地運行,是推進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必不可少的要素,也是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基本訴求。當代中國,權責統一的基本使命是促進社會主義政治文明的發展。
如何處理好權力與責任的關系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法治工作的重點與核心,也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內在要求。從世界政治文明發展來看,國家治理現代化首先是法治化,國家治理的核心命題是如何運用現代法治來規制權力、馴化權力。“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是一種綜合性的目標體系與能力提升,其本質是特定的國家政權確立后,國家權力體系和國家機器履行國家職能的現代化。其中,權力與責任構成一對典型的與治理現代化密切相關的要素組合,是治理現代化的必然構成部分。制度成熟定型的本質內涵之一,就是要權責一致,保持政治的可持續性。尤其是隨著黨和國家機構改革的大力推進,協調好權責關系,樹立并強化與國家治理現代化相適應的正確權責觀更為急迫。
國家治理現代化是“國家管理形態的升華,是改變過去政府單一主體治理范式,主張依靠多元主體協商解決社會利益沖突、保障社會秩序良性運行,實現國家善治的政治實踐活動”(19)馬曉星:《權力之善與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內在關聯》,《理論導刊》2017年第5期。。根據歷史唯物主義原理,政治價值引導政治實踐的同時,也受一定社會政治實踐的影響。
一方面,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實現,離不開正確權責觀念的價值引導。國家治理現代化是一種政治實踐活動,權責觀念本質上屬于一種價值范疇,是歸屬于上層建筑的政治價值。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首先要有明確的權責劃分,能否在政治實踐中做到權責清晰規約著國家治理現代化的實踐成效。權責一致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原則,也是現代民主政治的重要內容。權責一致代表著包括政府行政人員在內的全體社會成員各司其職,社會有條不紊運行的一種良好狀態。同時,權責一致倡導的是一種責任性權力,主張構建的是一種科學合理的權責結構,通過科學合理的制度設計與權責分配疏通制度運作中的梗阻,通過權責的一致性與明確化,倒逼執行能力的提升,從而實現制度優勢有效地轉化為治理效能。
另一方面,國家治理現代化能夠為責任政府提供良好的政治生態土壤。國家治理現代化要求構建職責明確、依法行政的政府治理體系,如何處理好權力與責任的關系是政府職責體系構建的核心價值理念。權力和責任是政府職責的兩翼,權責關系是政府職責體系的基本前提。國家治理現代化本身是權力治理的優化升級,現代化本身是國家治理的方式、而非目的。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明確提出“構建職責明確、依法行政的政府治理體系”,必須要“優化政府職責體系”和“優化政府組織結構”。(20)《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顯然,這“兩個優化”相輔相成,體現了以責任履行限定權力獲取、以權力賦予保障責任落實的權責觀念,進一步推動了政府權責體系從權力本位向責任本位的轉變,凸顯了“以責確權、以權履責”的權責一致理念,強化了以人民為中心的基本責任向度,其實質是對權力和責任關系的重構。在一定程度上,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過程就是公共權力逐步完善,避免其異化的過程;就是不斷平衡好權責關系,更好地履行治理者的責任義務以實現為人民謀利益的過程,最終達成責任政府在價值觀念與行為目標上的一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