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光明
莎士比亞把《亨利六世》(下)里的格羅斯特公爵理查,當成《理查三世》中理查三世國王的前傳來寫。換言之,即便莎士比亞寫《亨利六世》(下)時對將要寫的《理查三世》未及詳加構(gòu)思,但要寫一部以理查三世為主角、甚或要寫一出“駝背理查”的戲,主意已定。因為他在《亨利六世》(下)、尤其第三幕之后,便開始刻意為《理查三世》謀篇布局,讓理查以巧于修辭的長篇獨白給自己畫像,而《理查三世》不僅以理查的長篇獨白拉開劇情大幕,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更憑借理查一段又一段或長或短的獨白串聯(lián)起整個戲劇結(jié)構(gòu)??梢哉f,莎士比亞在《亨利六世》(下)中,便開始精心打造“駝背理查”這一形象。
從為迎合自己作為臣民的都鐸王朝糟改前朝國王理查三世來看,莎劇《理查三世》比托馬斯·莫爾的《理查三世的歷史》走得更遠。時至今日,一般讀者、觀眾對理查三世的認知幾乎全部來自這部莎劇,而知道莫爾筆下之理查者,鮮矣!不過,由后人僅從莎劇舞臺上的“駝背理查”來為英國歷史上真實的理查三世國王蓋棺論定,已能體味到這一戲劇人物形象之成功、之深入人心,以至于人們難以想象,歷史上那個真實的理查三世并不像莎劇里的這位“駝背理查”那么畸形、那么變態(tài)、那么邪惡、那么兇殘、那么嗜血、那么……。
由此,若要剖析莎劇中這一“駝背理查”,須把歷史中的真實理查徹底拋開。因為,這個“駝背理查”是莎士比亞為舞臺編造的,它只屬于莎劇舞臺,只屬于莎劇戲文,幾乎不屬于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