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協和醫院章程制定實踐與思考

■ 徐 琨 楊敦干

章程是一所醫院的基本綱領，不僅規定了醫院性質、辦院宗旨、功能定位，而且明晰了醫院的管理架構、責任體系和發展方向。制定醫院章程，是建立健全現代醫院管理制度的標志性、基礎性工程，對于提高醫院管理規范化、精細化、科學化水平，深化公立醫院改革、厘清政府管辦職能、科學構建法人治理結構和務實高效的運行機制等，都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1]。隨著現代醫院管理制度的不斷推進，章程正成為醫院管理實踐研究的熱點，但目前相關研究不多[2]，尤其基于我國醫院章程制定實踐，從操作層面進行的應用性研究比較鮮見。近年來，北京協和醫院持續建設完善現代醫院管理制度，在醫院章程制定上進行了有益探索，對其實踐經驗進行梳理研究，總結提煉醫院章程制定的普遍規律，為公立醫院章程制定提供參考。

1 制定醫院章程基本流程

北京協和醫院在近百年文化積淀和制度建設的基礎上，通過全員廣泛參與、充分討論、凝聚共識，制定了《北京協和醫院章程》，將醫院治理的一般規律穩定和規范下來。該章程從2016年末開始起草，2017年制定出臺，主要經歷了6個步驟：一是規劃調研。專門組建章程起草工作組，圍繞章程制定進行全面、深入、系統調研。一方面，對國際一流醫院的章程進行研究，借鑒學習其先進理念；另一方面，對國內有關醫院章程制定的法律法規、政策文件以及其他行業領域的章程進行全面梳理，對有參考借鑒價值和啟發性的內容進行整理匯總。二是起草初稿。在充分調研的基礎上，確定章程起草方案，分頭起草完成初稿。在章程內容上，主要參考了《中國共產黨章程》以及《企業法人登記管理條例實施細則》中對企業法人章程的相關規定，還參考了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高校章程以及中華醫學會的章程等。三是征求意見。章程初稿起草完成后在院內網發布，面向全院征求意見。全院職工積極建言獻策，通過OA系統、院長信箱、書記信箱等各種渠道提出意見和建議。工作組對征集到的意見和建議進行匯總整理，對符合實際、科學合理的予以采納吸收，對章程作進一步修改完善。四是經院長辦公會討論后，提交黨委常委會審議。五是報醫院職工代表大會審議。六是報國家衛生健康委批準備案。這份章程的制定真正體現了全院意志，各方充分協商，凝聚力量，形成共識。

2 醫院章程的主要內容

醫院章程一般由以下幾部分內容構成：（1）序言，包括歷史沿革、基本情況等；（2）總則，包括舉辦主體、醫院名稱、醫院性質、領導體制、功能定位、醫院宗旨、醫院精神、發展愿景等；（3）外部治理體系，包括舉辦主體的權利和義務、醫院的權利和義務（醫院職責任務、經營自主權等）；（4）內部治理體系，包括黨委、紀委、醫院領導班子、職工代表大會、內部機構等；（5）醫院員工；（6）運行管理，包括基本原則、決策機制、激勵機制、監督機制、醫教研管理、財務資產管理、后勤設備物資管理、文化建設等；（7）附則。以上基本框架是章程的共性內容，具體到不同醫院則可能各具特色。北京協和醫院章程的“協和特色”主要體現在醫院定位、宗旨愿景、組織架構和管理機制4個方面。

2.1 精準明確的醫院定位

醫院章程的首要任務就是明確醫院的功能定位，回答醫院“是什么”的問題。章程明確了北京協和醫院是全國疑難重癥診治指導中心和罕見病研究中心的定位。多年來，醫院按照這一定位進行建設發展。比如，強調多科協作和平臺建設，針對就診患者中疑難重癥多的情況，建立并長期堅持多學科會診制度，并由住院部延伸到門診，先后成立胰腺疾病等27個疑難病會診中心，匯聚多科專家為疑難重癥患者提供“一站式”服務。在具體收入分配時，著重考察服務質量、疾病難度和患者滿意度，而與檢查、藥品、耗材收入無關。牽頭成立罕見病聯盟，開設罕見病專病門診，加快探索罕見病治療的“中國方案”等。

2.2 目標清晰的宗旨愿景

醫院章程要有明確的宗旨愿景作為總領。宗旨愿景是醫院生存發展的靈魂所在[2]，反映了一所醫院的目標和方向。國際上的先進醫院都有明確的、目標清晰的宗旨愿景。北京協和醫院章程明確了醫院的辦院方向是“以人民為中心，一切為了患者”，辦院理念是患者滿意、員工幸福，協和精神是“嚴謹、求精、勤奮、奉獻”，發展愿景是以“學術協和、品質協和、人文協和”為內涵，持續推進醫療服務體系、人才培養體系、精細管理體系、開放協作體系、黨建文化體系等“六大體系”建設，建成“中國特色、世界一流”醫院。這份章程承載了“協和使命”，是全體“協和人”的行為準則和奮斗目標。

2.3 成熟完善的組織架構

對醫院組織架構進行規定是章程的重要內容。章程中確定的組織架構，能夠反映醫院在怎樣的辦院理念指導下開展工作。北京協和醫院將醫療質量和安全作為醫院的生命線和永恒主題，不斷攻克醫學難題和探索未知領域，在醫療技術、服務質量、科研水平等領域保持領先，并緊緊圍繞這個總體任務來謀劃組織架構。為此，醫院堅持臨床一線以患者為中心，行政后勤以臨床一線為中心，本著精簡、高效、統一的原則設立職能處室與臨床醫技科室；設立學術、醫療、教育、科研、藥事等26個專業委員會，通過專家力量不斷提升各方面工作水平。為保證重大項目、重點工作高效推進和優質落實，成立學科建設督導、門診服務改革、職能處室集中辦公、中層干部換屆等專項項目組，創建了由院領導牽頭、相關職能部門骨干參加的專門項目管理團隊的工作模式。為支持青年成長成才，成立青年工作部，圍繞醫院中心工作組織開展適合青年的活動，發揮組織、服務、引導、協調、凝聚青年的作用，為青年提供參與醫院管理、展示才華的舞臺。

2.4 科學高效的管理機制

北京協和醫院章程確立了民主公開的決策機制、公平公正的競爭機制、公益導向的激勵機制、嚴格規范的監督機制等，為建立科學的醫院管理制度體系提供了基本遵循。決策機制方面，“專家治院”是協和的優良傳統，章程中專門辟出一章對決策機制進行規定。醫院堅持“三重一大”事項必須經領導班子集體決策。重要問題必須先在專業委員會討論，對專業性、技術性強的決策事項提供技術咨詢和可行性論證，再交院長辦公會、黨委常委會決策。重大事項交由職工代表大會討論。醫院設有院長信箱和書記信箱，對于每一封職工來信，都會及時答復，并且全部事后回訪。競爭機制方面，章程明確醫院實行崗位管理制度，在以德為先的前提下堅持唯才是用，重點選拔工作成績優秀者、重大活動表現突出者、艱苦崗位經受磨練者。尊重人才的多樣化特點，探索建立“1＋X”模式，設立醫、教、研多軌制，實行雙聘制、淘汰制，建立具有協和特色的人才評價體系，讓想做事的人都有好的職業發展前景。激勵機制方面，章程明確醫院探索符合實際的分配制度，不斷完善員工薪酬體系，突出“重技術、重實效、重貢獻”，重點向臨床一線、關鍵崗位、業務骨干、風險度高和貢獻突出的人員傾斜。將公益性作為績效考核的核心，實行“患者需要什么，績效就考核什么”的量化考核和激勵制度，“不以經濟效益論英雄”。監督機制方面，章程明確實行黨紀監督、內部監督、政府監督和社會監督相結合的監督機制。不斷健全黨委的領導監督保障作用，健全紀檢監察制度，確保紀委依據黨章和黨內法規履行監督責任。實行院務公開制度，鼓勵和支持職工對醫院的工作提出意見建議。完善反腐倡廉制度規范，構建系統化防治腐敗工作的制度體系。

3 公立醫院制定章程的關鍵點

3.1 強調黨的全面領導

黨的領導是公立醫院區別于其他醫院的最大特點，也是公立醫院的最大政治優勢。2018年6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印發《關于加強公立醫院黨的建設工作的意見》，對公立醫院全面加強黨的領導作出部署安排，明確指出要把黨建工作要求寫入醫院章程；公立醫院章程要明確黨組織的設置形式、地位作用、職責權限和黨務工作機構、經費保障等內容要求，明確黨委研究討論醫院重大問題的機制，把黨的領導融入醫院治理各環節，使黨建工作要求得到充分體現。為此，要找準黨建工作與章程的結合點和切入口，把黨的方針和辦院理念滲透到章程的各方面，切實發揮醫院黨委把方向、管大局、作決策、促改革、保落實的領導作用。

3.2 強調醫院公益性

公立醫院是我國醫療服務體系的主體，是守護人民群眾生命健康的主陣地，是黨聯系人民、服務群眾的重要窗口，必須始終把公益性作為其本質特征和根本目標[3]。章程是醫院實現公益性的基礎，其對醫院治理原則、發展目標、績效考核理念、職工行為規范的規定，直接決定了公益性的實現程度。對于公立醫院而言，章程中的每一項條款都要將公平可及、群眾受益作為出發點和立足點，把為民宗旨貫穿滲透于醫院管理全過程，確保公立醫院公益性。

3.3 強調醫院自身特色

國家政策法規對醫院章程作出了許多共性要求，比如必須包含醫院的舉辦主體、性質等事項。這些共性特征決定了章程的本質屬性和基本功能。章程還有作為醫院“簡歷”“說明書”的功能，在葆有共性特征的同時，也應爭取創新空間，充分彰顯本院特色，力求“一院一章程”，避免“千院一面”。要反映醫院獨特的歷史文化、價值理念、發展方略等“個性”特點，同時也要堅持問題導向，準確抓住本院的突出矛盾和問題，有針對性地設計章程條款。

3.4 強調可操作性

制度的生命力在于執行。章程要想不被“虛置”，首先要在制定時得到各方面的廣泛認可，注入權威性和公信力。為此，要盡可能調動醫院全體職工參與章程制定，征求各方面的意見建議，使各方利益訴求都能得到充分體現。其次，要實事求是，避免貪大求全，防止出現在實踐中無法執行、不能操作的內容。再次，要理順章程與其他規章制度的關系，既要發揮章程的統領作用，又不能替代其他規章制度，做到“有所為有所不為”，真正使章程成為具有權威性、統攝性、操作性的管理規范和行為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