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春梅
我的語文教學生涯的前十年,是在上饒山區的一所普通小學度過的。那里校舍簡陋,設備單一,但孩子們淳樸可愛。每當登上講臺,面對一雙雙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我的內心深處的“傳道、授業、解惑”的為師之道,便會立時化著一份責任、一個信念,讓人激情澎湃、熱情洋溢!
記得在一次教學德國作家柏吉爾的《琥珀》一文時,為了讓學生直觀而形象地了解琥珀的樣子,還原故事的本真,我打算親自動手做一個類似琥珀的松脂球,需要的主要材料是松脂、蒼蠅、蜘蛛。而要在松樹林里找到能包裹住兩個小昆蟲那么大的松脂球是很難的,于是我偷偷地拿了父親擦二胡弦用的那一大塊松脂,擱在鐵罐里再放在火上烤,融化后,再倒進一個完整的橢圓形的蛋殼里。然后把捉來的蒼蠅和蜘蛛,按課文所說的樣子,先后放進那軟軟黃黃的松脂里,輕輕地搖晃蛋殼。等到包裹著兩個小東西的松脂球冷卻成型后,再把外面的蛋殼剝掉,用一塊綢子反復擦拭,竟也通體透明,色澤明亮。
當我把這個“琥珀”帶到課堂上時,同學們都驚呆了。在那個沒有電腦、PPT、手機網絡、IPAD的年代,我把文中的東西活生生生地帶到了他們的眼前,他們的不可思議不僅激發了自身的學習興趣,整堂課也因為有了這個小東西的參與而更加生動活潑。課后,我讓學生仔細觀察,找出文里文外這兩個“琥珀”的異同點。由于我捉來的蒼蠅是被拍死的,在遇到滾燙的松脂時并沒有掙扎,也就沒有顯示出黑色的圓環。而文中的琥珀是一萬年前松脂球的化石,它的形成源自一個非常偶然的巧合——蜘蛛撲向蒼蠅,而正好松脂滴落下來。它的價值是讓科學家們推測出早在一萬年前,地球上就已經有蒼蠅和蜘蛛了,從而激發起學生對科學的興趣,增加對化石的科學知識的了解。
在那個“滿堂灌”“文抄公”盛行的年代,這個偶然的“趣味”帶給了我全新的教學體驗。于是,我開始想方設法地讓課堂活躍起來:我在堆滿雜物的學校保管室里,找到了布滿塵埃的投影儀,在斑駁的教室墻壁上投影我畫的“武松打虎”系列動作圖片,在不斷加快的播放中感受作者對武松打虎動作描寫的細微逼真;我帶著孩子們在不同時間段去觀察學校后面的那座小山,發現春天的山上會開滿映山紅,山間樹木深綠和淺綠交相輝映;夏日的小山會亮得晃人眼,還能聽見鳥兒的啁啾聲;秋天,會看見黃色和紅色的落葉,它們的美并不比花兒遜色;冬日里,踏在山林的小石板上,你能感覺到陣陣如牙齒嚼碎冰凌般的聲響和寒意。就連清晨、中午、傍晚,小山也會呈現出不同的景象。
我利用課前五分鐘時間讓學生輪流上講臺進行“猜人”游戲,通過外貌、語言、動作等的刻畫,猜出所描述的對象,以此進行人物描寫訓練;我用盡量幽默的語言來喚醒孩子們的求知欲,努力調動他們的積極性。于是,孩子們的作文本上出現了這樣的文字:
“春天來了,老師帶著我們去‘探望山林。看,山林熱烈地歡迎著我們,給我們送上了雪白的瓊花,金黃的迎春花……”
“對于我們這所座落在山腳下的小學而言,這座小山就是我們最堅實的依靠,它就像我的母親,慈愛地望著我們,聽我們朗朗晨讀聲,看我們課上認真學習,課間玩耍嬉戲。它時而給我們獻上最美的色彩,時而帶給我們最動聽的音樂……”
“在山林的枝頭我看見了一只飛倦的鳥兒,它的翅膀不再撲打抖擻。許久,它又努力低飛盤旋,濺落一地的陽光。”
“瞧,個子比老師還高,瘦得像魯迅先生筆下的‘兩腳規,頭發每天梳得油光水滑,腳下的皮鞋黝黑發亮。上課沒有神,下課掉了魂,這就是……哈哈哈,對,小輝同學。”
看到這稚嫩卻又充滿溫度的文字,我的內心總會泛起陣陣漣漪。
我帶著孩子們在那個閉塞的山村里暢游,在僅有的空間里品味大自然賦予我們的無限遐想。當雞鳴喚起了裊裊炊煙,炊煙慢慢爬上屋頂,我帶著他們背著鍋碗瓢盆,去河邊的沙灘上野炊。踏進清冽的河水,扒開河底的砂石,竟也能尋覓到小魚小蝦,那小螃蟹一動不動,仿佛正等著我們伸手捕捉。我們支鍋燃火,分工合作,在流水潺潺中品嘗“珍饈美味”;月光皎潔的晚上,我和鄰住的幾個學生去給因幫家里干農活而耽誤了幾天課程的高個子女生補課,或者圍坐在家門口的院子里,講《嫦娥奔月》《東施效顰》的故事,講山那邊的世界;六年級畢業在即,我們去高山上挖來一棵棵山茶樹,種在母校的操場四周,在花壇里種上冬青草,來表達我們對母校的眷戀和不舍;下課鈴一響,我率先跑到學校禮堂里那張唯一的乒乓球桌旁,等候孩子們繼續上次沒有比出結果的乒乓球單打競賽……當我有意識地把課堂帶到生活里,在生活里感受課堂時,教學便開始“趣味盎然”,便有了“潤物無聲”的延伸效果。
如今,又一個十年過去,昔日那個初出茅廬、滿腔熱情的小教師已經過了不惑之年。陽光升,晨露消,歲月長,呷一口琥珀色的茶水,我想,唯一不變的還是我心中那份小教師的情懷吧。每次登上講臺,望著臺下幾十雙充滿期待的眼神,我就忘了自己的年齡,仿佛依然是那個熱情洋溢、激情澎湃的女孩。記憶深處的那一抹綠,總是搖搖曳曳在我的眼前,暖暖的,漫漫又長長。
(作者單位:南昌市心遠附小江西南昌? 330138)
責任編輯? 余志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