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國現當代文學中的經典作家,創作生命漫長的巴金一直深受不同年齡層讀者的喜愛,無數意氣風發的青年從《家》中獲得了反抗的勇氣與出走的動力,無數白發蒼蒼的老者從《隨想錄》中感受到良心的悸動與歲月的撫慰。走過101年人生歲月的巴金一直以“現代文學最后一位大師”“作家良心”的形象為人熟知,始終引領文壇的方向。《寒夜》是巴金創作生涯的最后一部長篇小說,被海內外不少學者認為是巴金藝術趨于成熟完美的作品,在主題思想上被認為是對國民黨政府腐敗統治的揭露和批判,是對底層知識分子困苦生活的同情和悲憫。關于《寒夜》的藝術評價和接受情況,見陳思廣:《定位與拓進——1979-2009年的〈寒夜〉接受研究》,陳思和、李存光主編:《你是誰:巴金研究集刊卷八》,第210-223頁,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13。然而,《寒夜》除了純熟的藝術技巧和巴金多次強調的批判現實主義的意義之外,對巴金的整個創作生涯來說有什么意義?巴金于新時期重返文壇后,在其重要的五卷本《隨想錄》中表達了深沉的自省和懺悔意識,和《寒夜》又有怎樣的內在聯系?本文在知人論世與文本細讀的基礎上從巴金的整體創作中觀察《寒夜》的位置,也由此探究巴金為脫離個人精神困境所做的探索,同時關注巴金創作中關于反思與救贖的時代主題。
一、正確與錯誤:革命青年的作家之路
因為《家》的廣泛影響,我們對巴金的出身和家庭情況較為熟悉,通常意義上會將巴金看作“覺慧”的原型,他因為受不了封建家庭的壓迫和束縛而反抗和出走,這也是巴金早年成為青年代言人的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