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近年來,東北重新成為創作者們青睞的地域,相關作品造就的持續影響也使得“東北文藝復興”晉身熱門詞條。與之相對應,以雙雪濤、班宇、鄭執為代表的一批東北青年作家迅速崛起。然而盛名之下,爭議存焉。如何看待他們與特定“時間/空間”密切貼合的敘事取向,批評家們態度迥異。典型的例子是黃平與張定浩關于此話題的對談,不同于黃平對上述作家的贊賞,張定浩明確表達了對他們的批評。在他看來,這些作家對“外部”集體情緒、“邊緣”生活經驗,以及特定群體的過度征用,不僅壓抑了反思的可能,也造成了基于普遍人性的個體敘事的缺失,最終限制了其所能抵達的高度。張定浩對他們敘事取向的指責,實際上隱含著對其創作中有意“刻奇”(Kitsch),生產所謂“東北表象”(劉巖語),以迎合大眾文化消費的判斷。
在筆者看來,這番判斷顯然有失偏頗,上述作家對東北意象的專注實在另有深意。雙雪濤就曾明確質疑風俗展示型小說的價值,強調“從來不覺得小說應該有民俗上的意義”。雙雪濤、孫若茜:《我的艷粉街是屬于小說的》,《三聯生活周刊》2019年第14期。而班宇在被問及“如何面對所謂‘東北作家的標簽和身份”時,也強調“很多感受是要超越文本和地域性之上的”,認為“地域標簽在今天顯得過時、失效”。班宇:《我的個人聲音,是愛的多重奏,老狠了》,引自中國作家網http://www.chinawriter.com.cn/n1/2019/0912/c405057-3135
1337.html。在創作中,班宇曾在處女作《鐵西冠軍》的前言里特意為小說的地域色彩祛魅,強調就主題而言,“跟許多其他作品并沒有本質區別,甚至要更庸俗,無非講講愛情或者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