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 婧 柯 睿 魯萬波
在我國城鎮化進程中一直伴隨著大規模的勞動力轉移,這不僅促進了勞動力資源的重新配置,還進一步提高了勞動生產率(蔡昉,2017)。然而,我國以經濟效益為主要導向的傳統發展模式還存在著犧牲部分利益換取整體經濟發展的不公平現象。在我國經濟發展中,為經濟社會發展做出巨大貢獻的流動人口承擔了一些經濟增長的負外部性影響,這一弱勢群體的子女在教育方面因存在資源和戶籍等限制而面臨重重障礙。據《中國流動兒童教育發展報告(2016)》顯示,我國17歲以下的流動人口子女群體約為1億人,每100個兒童中就有35個流動人口子女。“少年興則國興,少年強則國強”,規模和占比均高的流動人口子女無疑是我國未來發展的重要力量,他們享有的教育福利既關系著我國未來的勞動力輸出質量和經濟發展質量,又與社會的公平、正義和可持續發展密切相關。因此,本文考察的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改革對實現流動人口子女的教育機會平等和提高城鎮化的發展質量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近年來,流動人口子女教育問題一直備受學者們關注。國內關于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的研究不斷豐富,其中涉及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的相關研究大都基于理論層面或個例分析,而國內關于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影響的實證研究相對有限,僅有少數學者對此進行了研究。李超等(2018)以農民工為研究對象實證評估了2011年沿海省份隨遷子女教育政策改革對農民工流動的影響效應并檢驗了其中的遷移機制。呂慈仙和王魯剛(2017)、陳宣霖(2018)重點關注了異地中考和異地高考政策給隨遷子女帶來的微觀福利。具體來說,前者是從心理學角度出發探究了異地高考對隨遷子女心理資本與社會融入的影響;后者僅是從教育選擇的角度出發考察了異地中考政策對流動人口子女在普通高中和職業高中間的教育選擇影響,缺少內在的機制探究。總的來說,國內從流動人口子女角度出發評估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改革效應的經驗證據相對較少。鑒于此,為豐富國內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的實證研究,本文選取了連接流動人口子女義務教育和高中教育樞紐的異地中考政策作為研究的重點,從教育機會和教育質量的角度出發探究該政策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的影響,并從多個角度檢驗其可能的作用機制。
本文基于2011—2013年的流動人口動態監測調查數據,采用雙重差分法(DID)考察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的教育參與度和教育質量的影響,發現在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的地區,流動人口子女教育參與度和教育質量越高,即異地中考的改革力度越大,流動人口子女得到應有的教育的優勢越明顯。此外,由于現有研究一方面對隨遷兒童教育研究存在重“農民工群體”輕“城鎮-城鎮遷移群體”的特點;另一方面大多著眼于流動人口子女中的某一群體,很少將隨遷子女和留守子女放在同一框架下分析,因而本文還從有無流動身份和遷移類型的角度,比較和分析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獲得的教育微觀福利影響的差異。其機制檢驗結果表明:異地中考中確實存在“洼地效應”,即異地中考通過促進流動人口流入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較大地區來增加其子女獲得教育的機會;異地中考改革力度更大地區的流動人口子女隨遷的可能性更高,但該地區的流動人口短期回遷意愿更弱;異地中考改革越大地區的教育資源供給越多。本文的研究結果有重要的政策含義,可為今后政府制定相應的政策提供依據和支撐。
本文主要從以下三個方面對現有文獻做出貢獻:第一,本文以流動人口子女為研究對象,在此基礎上還將流動人口子女以有無流動身份和遷移類型進行分組分析,這不僅拓寬了研究維度和豐富了現有的國內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改革的實證類文獻,而且還對流動人口子女是否隨遷、遷移類型與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福利關系研究進行了補充;第二,本文在檢驗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獲得的影響機制中,不僅考慮微觀視角,還加入宏觀視角的可能作用路徑,豐富了現有的“為教育而流動”的路徑研究;第三,本文為城鎮化背景下異地中考改革是否以及如何提高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福利水平提供了經驗證據,并為今后政府制定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提供參考。
近年來,在戶籍制度、家庭資本等不可控的外部環境限制下,我國整體教育資源的有限性與城鎮化背景下不斷涌入城市的農民工隨遷的子女教育需求之間的矛盾愈發嚴重,特別是在高中階段的教育需求上。為解決日益嚴峻的異地中考問題,并進一步推進遷移家庭子女高中階段教育的普及,國務院辦公廳在2012年8月轉發了教育部、發改委等四部委聯合發布的《關于做好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接受義務教育后在當地參加升學考試工作的意見》(后文簡稱《意見》),規定隨遷子女異地中考的“門檻”,并要求各省份(自治區、直轄市)于2012年年底前出臺詳細的異地中考方案,以保障全國各地流動人口隨遷子女公平的受教育權利和升學機會。《意見》的出臺無疑是我國異地中考的重要轉折點,也是《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順利提出“將農民工隨遷子女義務教育納入各級政府教育發展規劃和財政保障范疇”(簡稱“兩納入”政策)的主要前提,更是由“兩為主”政策向“兩納入”政策轉變過程中的重要過渡性政策文件。
事實上,據各地方政府文件等資料顯示,不論是以內陸、沿海,還是以東中西等地理位置劃分,各地區異地中考改革的限制差異均較為明顯。為提高研究的針對性及結論的可靠性,本文將異地中考門檻相對較高的地區(即控制組)和異地中考門檻較低的地區(即實驗組)主要選定在流動人口流量集中的沿海地區。盡管北京在地理位置上并不屬于沿海城市,但考慮到其作為我國的經濟、文化和政治中心,一直都吸引著來自全國各地的流動勞動力,因而本文也將北京納入研究范圍內。綜上,本文的研究對象有河北省、山東省、浙江省、江蘇省、福建省、廣東省、遼寧省、上海市、天津市和北京市。上述10個省份(直轄市)地方政府關于異地中考的相關政策要求如表1所示。
據表1所呈現的信息可知,北京、上海、天津及廣東這四個省份(直轄市)的異地中考政策十分嚴苛,而河北、遼寧、江蘇這三個省份的異地中考政策則較為寬松;山東、浙江和福建的異地中考的要求條件相對模糊和籠統,其政府文件雖然規定了流動勞動力子女的異地中考要求應綜合考慮流動勞動力的職業、隨遷子女連續就學的年限及教育資源承載能力等多方面因素,但對流動勞動力的在職年份、參保年份及其隨遷子女連續就學年份等均未做具體規定。于是,本文繼續搜集這三個省份中的市級地方政府出臺的文件及相關資料①需要說明的是,本文進一步搜集的地級市相關資料以省會城市和流動人口規模較大的非省會城市為主。,經整理發現:福建省尤其是廈門、福州等地的異地中考政策限制較多且對隨遷子女開放招生的高中學校數量有限;山東省②值得注意的是,山東省早在2011年就已成為首批異地高考政策的改革試點省份,事實上這也會給流動勞動力家庭帶來異地中考的預期。作為北方地區的山東省的流動勞動力占比遠遠低于發達的東部沿海地區,其流動勞動力子女擠占的教育資源也并不會造成當地教育資源分配的嚴重失衡,因而其制定的異地中考政策也相對寬松。的濟南、青島等多地的高中學校招生對隨遷子女限制較少,其只要求有當地學籍即可在流入地參加中考,并有機會入讀當地高中;浙江省的異地中考限制也相對較少,以杭州市為例,杭州市教育局早已宣布目前已經在杭州市區初中學校就讀的隨遷子女均有資格報考杭州市區各類高中,對于參加中考的外省籍學生來說,也可以報考杭州市區各類高中,同時也沒有連續在杭學習的年限限制。綜上,本文將北京、上海、天津、福建、廣東視為異地中考政策門檻相對較高的控制組,將河北、遼寧、山東、江蘇、浙江視為異地中考政策門檻相對較低的實驗組,這一分組設置也與李紅娟和寧穎丹(2020)的研究保持了高度一致。

表1 異地中考改革的門檻要求
1. 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大小的影響
作為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改革的重要政策,異地中考的出臺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具體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第一,異地中考改革為流動人口子女異地獲得高中教育機會提供可能。首先,在異地中考改革之前,大部分地區都是以戶籍登記地為標志組織中考報名,直接將流動人口子女排除在城市高中教育系統之外(吳霓,2011、2012),而異地中考改革政策的出臺為大部分流動人口子女入讀流入地城市高中提供了機會,這在一定程度上沖擊了原有戶籍與中考捆綁緊密的升學制度,從而有利于流動人口子女平等享有城市高中教育權利的實現;其次,異地中考改革開放了部分流入地高中對流動人口子女的招生。除北京、天津等發達城市外,大部分流入地都放開了高中的招生范圍,這也為流動人口子女異地升學提供了機會。第二,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則異地中考的門檻越低,也就意味著流入地有著更為寬松的異地中考政策,而已有研究表明越寬松的政策對流動家庭對其子女在初中后繼續接受更高水平教育意愿的影響越顯著(沈永輝和武民,2020)。具體而言,不同流入地異地中考政策的松緊程度存在差異,必然會對流動家庭的子女教育決策起到不同的作用。在流入地異地中考政策較為嚴苛的情況下(如不允許異地報考普通高中或重點高中),流動家庭傾向于為其子女做出回戶籍地或赴其他地區(如赴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進行求學)的決策;而在相對寬松的異地中考政策或者在異地中考政策放寬的情況下,流動家庭更傾向于為其子女做出在流入地就讀的決策。第三,因城市功能定位影響著異地中考政策的放開程度,使得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的教育資源不能滿足流動人口子女的教育需求。具體而言,由于福利洼地效應可能導致地方政府財政負擔加重,經濟越發達的地區越有可能設置各種門檻來提高異地中考的條件以限制大量流動人口的涌入(徐曉新和張秀蘭,2016)。這意味著,異地中考門檻較高的地區,很大程度上是那些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如北京、天津和上海等。經濟較為發達的大城市及特大城市的教育資源配置本身就很難滿足大量涌入的流動人口子女的教育需求(吳霓,2018),這就很可能造成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的流動人口子女教育資源的相對短缺。綜上所述,本文提出假說1。
假說1:總體而言,異地中考改革會影響流動人口子女獲得平等的受教育機會,并且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就越有利于流動人口子女獲得平等的受教育機會。
2. 流動人口子女流動身份和流動人口遷移類型的影響
從流動人口子女有無流動身份的角度看,流動家庭會根據其經濟狀況、戶籍制度和工作條件等因素對子女做出隨遷還是留守的兩難選擇。隨遷子女和留守子女因身份不同,異地中考政策無疑會對隨遷子女和留守子女接受教育的狀況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一方面,流動人口家庭的財力、戶籍制度和流入地教育資源承載力等因素,或多或少會影響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如何接受教育,這使得流動人口隨遷子女在流入地獲得相應教育的整體狀況不理想。異地中考改革為流動人口隨遷子女在流入地升學提供了機會,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隨遷子女在流入地的教育、交通等成本,重新優化了流動家庭對子女的教育決策,并以此改善隨遷子女的教育狀況(即教育機會和教育質量)。另一方面,流動人口從感情上更傾向于做出子女隨遷的決策以陪伴子女成長,但各種復雜因素的限制使得流動人口不得不屈服于現實,將子女滯留在戶籍地生活和學習。異地中考政策的出臺為流動人口子女未來在流入地升學提供了可能和便利。需要注意的是,目前我國親子分離式的人口流動使得留守子女因缺少父母陪伴與管束而出現諸多問題。這不僅影響留守子女的在校行為,增加逃學逃課等行為發生的頻次(宋月萍,2018),還影響了留守子女的學業成績和身心健康,造成成績下滑、休學甚至輟學等情況(胡楓和李善同,2009)。顯然,這在很大程度上導致留守子女的在校表現和學業成績差于其同齡人。此外,相較于公立學校,私立學校的入學限制更少(袁征,2008)。具體表現在,公立學校有著高限制性的入學要求,其每年通過全國統一的和嚴格的入學考試來擇優錄取學生;而一些學生因達不到公立學校的進入條件或者沒有通過考試,其家長只能選擇私立學校(楊紅霞,2007)。由此可見,學業成績較差的留守子女在很大程度上進不了公立學校,只得進入私立學校學習。更重要的是,大部分留守兒童的家長會選擇讓他們就讀于寄宿制學校,而寄宿制學校大多數是私立學校。因此,雖然異地中考改革在一定程度上能進一步增加留守子女入讀私立學校的可能性以便保證其學籍的連續性,但基于大多數留守子女選擇入讀私立學校這一特征事實,異地中考改革的影響是微乎其微的。
此外,從流動人口的遷移類型角度看,流動人口可劃分為城鎮-城鎮遷移和農村-城鎮遷移兩類。其中,農村-城鎮遷移即為農民工遷移。這兩類遷移存在的諸多不同,反映了階層間的差異(范曉光和陳云松,2015),也會使得異地中考在這兩類遷移人群中產生不同的影響。相較于農民工遷移,城鎮-城鎮遷移人口的學歷和收入都相對較高,故其子女也確實更易達到流入地異地中考的門檻要求。然而,流動人口的子女上學難題并不一定與經濟狀況存在直接關系。已有研究表明,流動人口子女上學難題在大城市、高收入和高學歷人群中占比較高(劉旭陽和金牛,2019)。尤其是北京、天津等特大城市及大城市的落戶門檻較高,很多較為優秀的流動人才都沒有辦法獲得當地戶籍。一方面,是由于辦齊公立學校所需的材料相對困難且招生名額有限,并且異地中考改革政策雖順利出臺但其具體內容還不甚明確;另一方面,由于擁有較高學歷的城鎮-城鎮遷移人口對其子女的教育期望相對更高,那么農民工子弟學校及民辦學校等教學質量相對較差的學校并不是其最優選擇,他們反而更傾向于讓其子女返鄉求學(徐曉新和張秀蘭,2016)。因此,異地中考改革對北京等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的城鎮-城鎮遷移人口子女接受教育方面影響相對有限。此外,由于我國人口流動是以低學歷且低端技術的農民工遷移為主,而異地中考改革的提出正是為了改善弱勢流動家庭的子女教育現狀以達到保障教育公平這一目的(陳宣霖,2018)。這也就意味著異地中考改革本質上主要是為改善大規模流動人口中低學歷且低端技術的弱勢家庭子女受教育狀況。因此,相較于農村-城鎮遷移家庭的子女,城鎮-城鎮遷移家庭的子女受異地中考的影響會相對較小。綜上,異地中考的實施不僅能保障教育的公平,還有利于流動人口子女人力資本的形成,且其改革力度越強,其影響效應就越大。據此,本文提出假說2。
假說2:異地中考改革對不同流動身份和遷移類型下的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的影響存在差異。
對于隨遷子女而言,異地中考改革有利于其享有平等的受教育的權利;對于留守子女而言,異地中考雖然會提升其教育機會的獲得,但對其教育質量的影響微乎其微。相較于城鎮-城鎮遷移子女,異地中考改革更有利于農村-城鎮遷移子女接受異地教育機會的獲得及其教育質量的提高①既往的研究按現居住地的地理位置不同,可將居住地劃分為城鎮地區和農村地區。另外,根據居民的戶籍屬性不同,還可將居民分為非農業戶口和農業戶口。于是,本文按照居住地和戶籍準則(Cai和Wang,2018)將流動家庭劃分為城鎮-城鎮遷移和農村-城鎮遷移兩類,但不論是城鎮-城鎮遷移家庭還是農村-城鎮遷移家庭,其子女均存在兩種狀態,即隨遷和留守。在異質性分析部分對其進行了討論。。
3. 異地中考影響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的路徑
如果異地中考改革會改善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狀況,那么探究異地中考政策主要通過何種路徑來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發揮積極影響是非常有必要的,無論是對于政府制定相關政策,還是對于教育公平目標的推進,都極具現實意義。
CMDS微觀調查數據中設置的遷移原因類別有多種,如務工經商、隨遷、婚嫁、拆遷、投親、出生及學習等。Liao等(2021)指出,除了因工作遷移外,也存在不少因教育遷移的家庭。早在我國古代就有“孟母三遷”的典故,這都說明家庭遷移的決定很可能與子女教育相關,即存在為教育而流動的遷移機制。因此,隨遷子女的教育機會與流動人口流入地的教育狀況密切相關,越有利于流動人口子女獲得相應教育機會的地區越會吸引流動人口的流入。顯然,能顯著改善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狀況的教育政策改革就有利于流動人口的流入(李超等,2018)。異地中考這一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政策為流動人口子女提供參加異地中考的機會,會促進流動人口流入異地中考門檻較低的地區,即流動人口的流動中存在“洼地效應”,由此會增加流動人口子女接受相應教育的機會。綜上,提出假說3a。
假說3a: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的地區(即異地中考門檻越低的地區),越易吸引流動人口的流入,據此很可能增加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機會。
在流動家庭子女隨遷決策效應最大化原則下,若流動家庭追求的教育公共服務和生活環境對隨遷子女所產生的未來收益大于家庭對子女的投資成本,那么該家庭會傾向于做出子女隨遷的決策(宋錦和李實,2014)。流動家庭對子女的投資成本有生活成本、教育投資成本等多個維度,其中教育投資成本包括教育質量、學費及流動人口等為其隨遷子女在流入地接受教育所犧牲的職業、收入等潛在機會成本等。顯然,異地中考政策的出臺無疑會降低流動家庭的教育投資成本,從而提高流動人口子女隨遷的可能性,流動人口更傾向于選擇陪伴子女成長和生活。與此同時,異地中考政策改革力度越大,子女隨遷的可能性越高,意味著親子分離的可能性越小,從而越易減弱流動人口的回遷意愿。流動人口回遷意愿不強意味著流動家庭對流入地的融入度較高、歸屬感較高,這有利于為其隨遷子女營造良好的成長環境,從而有利于其子女在異地接受相應的教育。對此,本文提出假說3b。
假說3b: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的地區,流動人口子女隨遷的可能性也越高,同時流動人口的回遷意愿越弱,這增加了流動人口子女異地接受相應教育的可能性。
在異地中考改革實施后,流入地的高中學校接收的不僅有本地學生,也包括流動人口的適齡子女。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即異地中考的門檻越低),流動人口子女滿足流入地異地中考條件的可能性就越大,這使得流入地的教育需求也就越大。若流入地教育資源的供給保持不變,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就越易擠占流入地本地學生的教育資源,這顯然與我國異地中考改革的根本目標和現階段普及高中教育的目標不符。《意見》更是明確指出各地區異地中考政策應具有因地制宜的特點,提出對符合在當地參加升學考試條件的隨遷子女凈流入數量較大的省份應采取適當增加招生人數等措施。本文據此認為,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的地區就越傾向于擴大高中教育資源的供給,也就越有利于緩解準高中生和高中生的教育資源的競爭壓力。此外,作為義務教育階段的初中教育資源供給也至關重要。這是因為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的地區,就越易吸引流動人口子女在初中階段遷入以便未來參加異地升學考試。同樣,對初中教育而言,因異地中考改革而提升的初中生在流入地的遷入率也必然會使流入地擴大初中教育資源的供給。對此,本文提出假說3c。
假說3c: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的地區,(高中和初中)教育資源供給就越大,以此可以提高各級學生的入學率并緩解學生間競爭教育資源的壓力。
綜上所述,為清晰展示上述可能的四種“為教育改變”的作用機制,本文繪制了圖1。

圖1 可能的潛在作用路徑圖
本文使用的微觀基礎數據來自中國流動人口動態監測調查數據庫(China Migrants Dynamic Survey,CMDS)。該調查是2009年開始由國家衛生健康委實施的針對在流入地居住了一個月以上的非本區(縣、市)戶口的15~59周歲的流動人口進行的大規模全國性抽樣調查項目。該調查樣本覆蓋了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及流動人口較為集中的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調查信息涵蓋個體、家庭、就業等多個維度,其數據極具代表性。此外,該調查項目還是一年一次的調查項目,每輪調查的樣本量都有十幾萬戶,因而樣本量相對豐富。
本文選取2011—2013年的CMDS調查數據。其原因有三:第一,我國各省份(自治區、直轄市)的異地中考改革在2012年內相繼完成;第二,自2014年起CMDS就不再出現流動人口子女的上學情況及學校性質等數據信息;第三,由于不同年份有不同的調查專題,不同年份下的各變量設置也存在差異,如在機制分析中對短期回遷與否這一路徑的檢驗涉及“您是否打算在本地長期居住”與“您未來打算在哪里購房、建房”兩個問題,而這兩個問題只在2013年CMDS社會融合的專題調查數據中出現。此外,在穩健性檢驗部分,本文使用了2012年和2013年CMDS數據進行分析①本文將2012年的CMDS數據作為異地中考改革前數據關鍵原因在于歷年的CMDS項目的調查時間是當年的5月,而異地中考的《意見》是在2012年8月出臺的,所以本文使用2011—2013年的CMDS數據進行穩健性檢驗。。綜上,本文涉及的微觀數據有2011—2013年的CMDS數據、2013年的社會融合專題數據。由于流入地的外部宏觀環境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有重要影響,因而本文還使用各年《中國統計年鑒》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人口數量、城鎮化率等宏觀變量②因篇幅所限,這里不再匯報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此外,為確保實驗組和控制組之間的可比性及估計結果的有效性,本文參照李超等(2018)的思路,在進行DID估計之前先進行實驗組和控制組間的共同趨勢檢驗③因篇幅所限,這里不再匯報共同趨勢檢驗結果。,結果發現其總體上滿足DID估計的共同性趨勢假設。
1. 異地中考的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獲得受教育機會的影響
流動人口子女在異地接受教育的機會不僅會受到教育政策的影響,也會受到諸如年齡及性別等個體特征、家庭收入及父母職業等家庭特征、流入地人口密度及學校數量等外部宏觀環境因素的影響。于是,本文在控制個體特征、家庭特征和外部宏觀環境因素的基礎上,采用一般形式的DID來構建基準回歸方程,即:

2. 可能的潛在機制分析
(1)流動人口流向:異地中考的“洼地效應”
類似于式(1)的設立,本文將原因變量替換為表征流動人口流向的變量,即:

(2)流動人口子女的流動身份轉變:隨遷抑或留守
基于此,為使本文的機制分析更為嚴謹,我們還嘗試在同一個研究框架下進行機制探討,即將機制變量直接放入估計方程式(1)作為解釋變量進行機制探討的補充分析。其具體的估計方程式如下:

其中,Mijt表示上述可能存在的機制變量,具體為流動人口是否流入異地中考門檻低地區、流動人口子女隨遷的可能性變量。由于原文使用的數據為非追蹤數據,這使得我們無法對微觀層面的流動人口流向、流動人口子女隨遷概率等可能的作用路徑直接準確地進行判斷分析。事實上,相較于微觀個體層面,宏觀層面的縣區視角下的流動人口及流動人口子女的平均狀態水平不僅更能反映出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獲得異地教育機會影響的作用機制,而且能解決由于機制變量可能存在的內生性而造成的估計偏誤問題。值得注意的是,已有研究表明社交網絡在遷移中占據重要的位置(Xiang等,2016),由于CMDS數據中缺少流出地(或是戶籍地)的具體信息,因而本文不能使用流出地(或戶籍地)社區子女的隨遷率作為子女隨遷與否的代理變量。考慮到流動人口大都會通過租房選擇適合的居住地,這使得同一區域內的流動家庭有一定的相似性,如消費品味(王學龍和袁易明,2016)。相似的消費品味又暗示著他們有相似的收入和教育情況,那么這些家庭在其子女隨遷與否的教育決策上也存在相似性。于是,本文根據CMDS中詳細的流入地縣區信息,將縣區內的隨遷子女占比作為流動人口子女身份轉變這一機制變量的宏觀層面代理變量。此外,我們將流入異地中考門檻較低縣區的流動人口占比高于樣本總體流動人口占比結果視為相應的為教育而流動這一微觀層面的機制變量的代理變量。綜上,我們利用縣區視角下的相關變量作為微觀視角下機制變量的代理變量,并將其作為解釋變量放入估計方程式(1)中[即估計方程式(3)]進行前述機制探討的補充。
(3)流動人口的流向意愿:是否回遷
雖然異地中考能提高流動人口子女的隨遷概率,但城市教育資源和城市教育的承載力畢竟有限。那么,為確保流動人口子女獲得教育的連續性,并保證流動人口在其子女成長中陪伴和呵護,流動人口是否有回遷意愿?其回遷意愿是否強烈呢?
由于受不同年份下CMDS數據變量設置差異的限制,本文使用2013年的CMDS的社會融合專題數據來考察異地中考是否通過流動人口的回遷意向作用于子女的教育。具體而言,將“您是否打算在本地長期居住”與“您未來打算在哪里購房、建房”合并為一個變量,即“是否具有短期回遷意愿”(譚靜等,2014),并以此估計流動人口在異地中考下的回遷意愿。顯然,有處于義務教育階段適齡子女的流動家庭會對異地中考更加敏感。鑒于此,本文認為有1997年9月之前出生的在學子女的家庭未直接受到異地中考的影響,而有1997年9月以后出生的在學子女的家庭則會直接受到異地中考的影響。于是,本文構建的估計回歸方程式①由于此處只能選擇2013年的社會融合專題數據,因而我們將是否有處于在學狀態且即將中考的適齡子女家庭作為異地中考的代理變量,以判斷異地中考是否影響流動人口回遷。為:

(4)流入地教育供給:加劇抑或減弱教育競爭
為從宏觀流入地教育供給角度探究異地中考改革的作用機制,本文先構建了兩個衡量流入地的教育資源供給(或配置)的指標。其一是反映各地區教育資源豐富程度的指標,即初中學校入學率(或錄取率)和高中學校入學率(或錄取率)。其中,高中學校入學率(或錄取率)=該地區的普通高中招生人數/初中畢業生數,初中學校入學率(或錄取率)=初中招生人數/普通小學畢業生數。二是反映各地區教育資源匱乏程度的指標,即各地區初中、高中學校的學生競爭程度,該指標也在一定程度體現出各地區升學考試的競爭和壓力。其中,初中學校的學生競爭程度=各地區初中畢業生數/初中學校數,高中學校的學生競爭程度=各地區普通高中畢業生數/普通高中學校數。需注意的是,前一個指標數值越大,表示該地區教育供給越充足、越豐富;后一個指標的數值越大,表示該地區教育資源越匱乏且教育供給不足。這樣,基于流入地教育供給視角下的機制探析中的變量是在估計方程式(3)的基礎上,將Mij依次表示為流入地初中生的入學率、高中生的入學率、初中生的競爭程度及高中生的競爭程度四個變量。
由表2的列(1)和列(2)可知,基于傳統DID估計方程式下,在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機會的獲得和教育質量的提升兩方面、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較大地區均明顯優于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較小地區。由于傳統DID估計中暗含的假設太強,因而本文在傳統DID估計基礎上放寬假設進行估計,詳見表2的列(3)和列(4)。據表2顯示,傳統的DID估計和基于估計方程式(1)的基準DID估計均表明,不論在入學率上還是在教育質量上,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的流動人口子女都要優于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的流動人口子女,即異地中考改革力度①異地中考的改革力度主要包括兩方面,其一是較大力度的異地中考變革,即該地區異地中考的門檻相對較低;其二是較小力度的異地中考變革,即該地區異地中考的門檻相對較高。對流動人口子女的教育參與、教育質量均有顯著正向影響,從而驗證了假說1。

表2 異地中考的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影響的估計結果
本文通過使用其他年份的CMDS數據、更換估計方法、調整樣本、考慮政策的預期效應等對上述的主要結論進行穩健性討論。首先,鑒于2012年年底各地才相繼出臺異地中考的具體細則,于是本文有理由認為最早受到異地中考改革影響的時間應在2013年,那么2012年完全可視作各地異地中考改革的前期。因此,本文利用2011—2013年的CMDS數據進行穩健性分析,詳細結果見表3的列(1)。據此可以發現異地中考改革效用與表2的結果變化不大,結論基本一致。其次,本文使用Logit、Probit模型后發現其基本結論依然保持不變。再次,本文調整樣本,將研究對象限制在含有適齡義務教育階段子女的家庭中,其結果如表3的列(4)所示。據此可以知曉,不論是流動人口子女的入學機會還是對其教育質量,其估計結果也基本不變。雖然本文認為異地中考是一項“擬自然實驗”,但各地異地中考實施時間的不同使得流動人口家庭很有可能會預期到異地中考的發生。那么,早在各地的異地中考宣布之前流動人口子女的入學率就會提升,即流動人口家庭很可能在各地異地中考的出臺前就增加對子女的教育投資。顯然,可能存在的異地中考預期會低估異地中考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的影響,這更加驗證本文估計結論的可靠。最后,本文基于2013—2014年的中國教育追蹤調查數據(CEPS)考察異地中考門檻的高低對流動人口子女異地接受相應教育的影響,即表3的列(5)。研究發現,異地中考門檻越低的地區,流動人口對其子女教育預期越高,也就越有利于對其子女教育的投資和教育機會的獲得;異地中考門檻越低的地區,流動人口子女的學業成績越高,即其獲得的教育質量越高,進一步佐證本文研究結論的穩健性。

表3 穩健性檢驗
據表4的列(1)和列(2),本文還發現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隨遷子女教育的正向影響顯著弱于其對留守子女教育的影響。隨后,本文以流動人口的子女狀態為標準將樣本劃分為隨遷子女和留守子女,結果顯示異地中考的改革力度對隨遷子女的教育參與、教育質量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對留守子女來說,異地中考的改革力度對其獲得教育機會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對教育質量的影響微乎其微。值得注意的是,雖然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留守子女獲得的教育機會相對越多,但這不能說明留守決策優于隨遷決策。同樣的,本文以流動人口家庭的遷移類型為依據將樣本劃分為農村-城鎮遷移、城鎮-城鎮遷移,并以此考察不同遷移類別下的中考政策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的影響[即表4的列(3)和列(4)]。其結果顯示,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城鎮-城鎮遷移、農村-城鎮遷移的流動人口家庭子女的教育微觀福利均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且其對農村-城鎮遷移子女的該影響力度更大且更顯著。綜上,驗證了假說2。

表4 異質性分析
這里,我們對圖1所展示的可能的潛在路徑進行檢驗。
據表5中Panel A列(1)顯示,異地中考改革確實會顯著促進流動人口流向異地中考門檻較低的省份,而且相較于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的流動人口流入的概率要高8.31%,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即意味著異地中考很可能存在“洼地效應”。表5中Panel A列(2)中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回歸系數的顯著性和絕對值均發生明顯變化,意味著流動人口流入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不同程度的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機會影響的差異。此外,表5中Panel A列(3)還顯示,相較于異地中考門檻較高的地區,門檻較低地區流動人口子女選擇隨遷的概率增加了9.84%,且在1%統計水平下顯著。表5中Panel A列(4)顯示,流動人口子女隨遷可能性的增加會顯著增加流動人口中子女獲得在流入地接受相應教育的機會。與此同時,我們發現在納入流動人口子女隨遷可能性之后的結果中,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回歸系數的顯著性和絕對值均發生明顯變化。這意味著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很可能通過流動人口子女隨遷決策作用于其獲得在流入地接受相應教育的機會。

表5 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機會影響的機制分析(A)
表5的Panel B報告了基于流入地教育供給的角度的作用機制檢驗結果。表5中Panel B的列(1)和列(3)表明,流入地的初中入學率提升和初中生競爭壓力的緩解均會顯著地增加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接受相應教育的機會;表5中Panel B的列(2)和列(4)表明,流入地高中入學率提升和高中生競爭壓力的緩解均顯著地增加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接受相應教育的機會。綜上所述,異地中考的改革力度能顯著提升流入地初中入學率和高中入學率,還能有效緩解流入地初中生和高中生教育資源緊張的壓力,從而增加流動人口的子女在流入地接受相應教育的機會。此外,我們還發現異地中考改革對流入地高中教育資源的供給影響更大,其能更有效地增加高中教育資源的供給。
為了進一步深入分析,我們還在DID分析的基礎上分別引入政策變量與影響機制變量的交乘項。從表6的列(1)和列(2)可以看出,異地中考改革政策實施與為教育而流動的交乘項及其與子女是否隨遷的交乘項在與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獲得相應的教育機會之間(即DID×Mech)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這說明為教育而流動、子女是否隨遷有利于提高流動人口子女能夠在流入地接受相應教育的水平,即驗證了假說3a及假說3b中子女流動身份變動這一機制。從表6的列(3)至列(6)可看出,異地中考改革政策實施分別與初中入學率、高中入學率的交乘項在與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獲得相應的教育機會之間具有顯著的正相關關系,異地中考改革政策實施分別與初中生競爭程度、高中生競爭程度的交乘項在與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獲得相應的教育機會之間具有顯著的負相關關系,說明增加流入地的教育供給有利于提高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獲得相應的教育機會,即驗證了假說3c。

表6 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機會影響的機制分析(B)
基于前文穩健性檢驗結果[即表3的列(4)],我們發現相較于非義務教育階段,異地中考改革對義務教育階段的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的影響更為有效和顯著。考慮到義務教育階段又分為小學階段和初中階段,不同義務教育階段下的異地中考改革效應可能存在差異。對此,本文通過再次調整樣本探究了不同義務教育階段下的異地中考改革效應,詳見表7的Panel A。由表7可知,異地中考改革對小學階段和初中階段的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受教育機會的增加及其教育質量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而且異地中考改革在小學階段對于增加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受教育機會、教育質量的提升更有效。究其可能的原因在于:第一,異地中考改革會給流動家庭帶來預期效應,這會影響流動家庭的教育決策行為,從而作用于其子女在流入地的受教育機會及其教育質量。實際上,處于小學階段的流動人口子女,其父母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基于現有的政策為其未來進行更好的規劃。第二,由于數據所限,表7中Panel A的結果均是異地中考改革的即時效應(或者稱之為短期效應),這很大程度上會低估其應有的政策效應。

表7 進一步探析
此外,本文還考察了異地中考改革與小學生、初中生在流入地的遷入率的關系。表7中Panel B的列(1)和列(3)說明,異地中考改革對小學生、初中生在流入地的遷入率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但異地中考改革對小學生遷入率的影響力度更強。這意味著,異地中考改革更好地激勵了小學生隨遷,側面證實異地中考改革對有小學階段子女的流動家庭有更強的預期效應。本文還探究了異地中考改革、小學生和初中生在流入地的遷入率與不同義務教育階段的流動人口子女教育之間的關系。表7中Panel B的列(2)和列(4)說明,異地中考改革還能通過增加小學生、初中生在流入地的遷入率而增加其受教育機會,這也恰驗證了假說3b,即異地中考改革可通過提升流動人口子女的隨遷概率而增加其受教育的機會。
表8報告了檢驗流動人口的短期回遷意向這一可能存在的作用路徑。由表8的列(1)和列(2),我們發現各地異地中考對流入地的流動人口短期回遷意愿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表8的列(3)至列(6)說明,異地中考使得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流動人口顯著增加約4%的短期回遷意愿,但對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流動人口的短期回遷意愿沒有顯著的影響。可見,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小的地區,異地中考的實施會使其流動人口的短期回遷意愿越強烈。總而言之,異地中考的實施會減弱流入地流動人口的短期回遷意愿;在實施異地中考后,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流動人口的短期回遷意愿明顯增強,但異地中考對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流動人口的短期回遷意愿無顯著影響。綜上,驗證了假說3b。

表8 機制檢驗之短期回流意向
本文使用2011—2013年的CMDS數據,將異地中考門檻相對較高地區(即控制組)、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即實驗組)主要選定在流動人口流量集中的沿海地區,采用DID的方法評估了異地中考改革力度對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獲得的影響效應,進行了一系列的穩健性討論,檢驗了異地中考改革對流動人口子女受教育狀況的影響的四種作用機制。其結果發現:第一,不論是在入學率上還是在教育質量上,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流動人口子女均要優于異地中考門檻較高地區的流動人口子女;而且異地中考改革對不同流動身份和遷移類型的流動人口子女教育的影響存在差異。第二,異地中考中確實存在著“洼地效應”,也就是異地中考改革通過促進流動人口流入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來提高其子女教育機會的獲得概率。第三,在異地中考門檻較低地區的流動家庭子女隨遷的概率較高,同時減弱了流入地流動人口的短期回遷意愿。第四,異地中考改革力度越大則越有利于加大流入地教育資源的供給,也就越有益于緩解各級學生的教育資源趨緊的壓力。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建議:流入地應開放更多招收流動人口子女的學校、提高流入地各級學校的入學率,同時鼓勵更多的流動人口子女隨遷以提高各學齡階段的流動人口子女在流入地的遷入率。同時,根據流動人口規模,差異化地加大對流入地農民工子弟學校等教育基礎設施的投入和差異化地放寬子女的入學條件,并加重非法征用童工的處罰等。具體而言,政府應增加優秀流動人口子女的入學名額,爭取“以優擇生”而非“以籍擇生”。此外,政府還可考慮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流動人口的落戶門檻(如以子女在學可以算入部分落戶積分或作為某一種落戶條件),還可根據流入地的經濟發展程度來設置農民工的最低工資限額以及大力推行異地高考等升學考試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