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化理論指導下漢語重疊詞英譯研究
——以朱自清散文為例

（寧波大學科學技術學院，浙江寧波 315300）

一、引言

重疊詞能增強表達效果，是語言實現聲音美的手段之一。漢語重疊詞揭示漢語言的空間屬性，研究探討漢語重疊詞英譯有助于揭示英漢語言差異，指導翻譯實踐。本文選擇朱自清散文為研究對象，結合其英譯本，在歸化理論指導下討論重疊詞英譯策略。

二、漢語重疊詞

重疊詞是指相同的詞、詞素或音節的重疊使用，是語言中常見的修辭手段，體現語言“音韻美、形象美、表達美”。廣義的重疊詞指詞素重復或音節重復合成的任何詞匯單位，如星星、嘗一嘗、打掃打掃等；狹義的重疊詞不僅要求詞素或音節重復，而且必須疊合，即兩個相同的成分必須緊挨在一起，如慢慢、婆婆媽媽等。

從重疊形式分析重疊詞可分為完全重疊（如剛剛、活動活動）和部分重疊（如看一看、聊聊天）。從音節方面分析重疊詞可分為單音節重疊（如星星）和雙音節重疊（如考慮考慮）。從詞類分析重疊詞可分為形容詞重疊（如茫茫、漂漂亮亮）、副詞重疊（如剛剛、漸漸）、動詞重疊（如走走、活動活動）、名詞重疊（如上上下下）、量詞重疊（如顆顆、個個）和擬聲詞重疊（如：嘩嘩）。

重疊詞能營造文章意境，使意象更加鮮明；寫景時重疊詞使得描寫生動形象，富有藝術魅力，讓讀者身臨其境；重疊詞結構對稱，富有節奏感，表達簡練明快，讀起來朗朗上口；重疊詞還可以起強調作用，賦予詞語以新的意義和感情色彩。

三、文獻綜述

近年來，國內不少學者關注英漢重疊詞研究且成果頗豐。學者發現漢語中各種詞類都存在用重疊構詞且種類多樣（張菊紅2011）。漢語重疊詞遠多于英語且使用更加靈活多樣（張維友2011）。漢語重疊詞可用于銜接和修辭，英語重疊詞則多用于非正式場合（賈霞2011）。漢語重疊詞多見于數詞、量詞和少量名詞，褒貶義數量平分秋色；英語重疊詞多含貶義（王先好2016）。翻譯重疊詞時譯者可用對等譯法、增譯法和減譯法（賈霞2011）也可使用重復、頭韻和簡化技巧（戴桂珍2007），省略或改寫也較常見（鄭貞，貢衛東，趙淼2018）。本文以朱自清散文《背影》和《匆匆》為研究對象，參照張培基英譯本，以歸化理論為指導分析漢語重疊詞英譯方法。

四、歸化理論

1813年德國翻譯理論家施萊爾馬赫（Schleier Macher）首提歸化理論內涵：“盡可能讓讀者安居不動，而引作者去接近讀者”。1995年美國翻譯家勞倫斯·韋努蒂（L·Venuti）將其命名為“歸化法”（domestication）。歸化即把源語本土化，以目標語讀者為歸宿，并采取他們習慣的表達方式傳遞原文內容。歸化翻譯有助于淡化原文陌生感，增強文章可讀性和欣賞性。要求譯者向目的語讀者靠攏，幫助讀者克服理解障礙，譯作力求接近地道的本國語言，使譯文連貫通暢。

五、歸化理論指導下朱自清散文中重疊詞英譯研究

（一）朱自清散文中的重疊詞

朱自清散文中重疊詞出現頻率較高，以《背影》和《匆匆》為例，兩篇文章中有24處重疊詞。

朱自清散文中重疊詞分布情況

從詞性上看朱自清散文中重疊副詞和重疊形容詞詞頻最高，多用于修飾名詞和動詞。從重疊形式上看AA式重疊詞最多，如重疊副詞“漸漸”出現2次強調變化過程；重疊形容詞“匆匆”出現4次還具有指代功能。

（二）歸化理論指導下朱自清散文中重疊詞英譯研究

1.闡釋法

（1）詞義闡釋法

英漢重疊詞存在較大差異，翻譯時難以找到對應譯文。因此在翻譯重疊形容詞或副詞時，譯者常用英語形容詞或副詞闡釋對應含義。如：

例1 原文：去來的中間，又怎樣的匆匆呢？

譯文：How swift is the transition in between!

重疊形容詞“匆匆”描繪時間飛逝一去不復返，表達作者的無奈。譯者選用英語形容詞swift其含義“快速移動的”闡釋了“匆匆”的含義。

例2 原文：家庭瑣屑便往往觸他之怒。

譯文：That is why even mere domestic trivialities would often make him angry.

重疊副詞“往往”即經常，表示大多數情況如此，句中作狀語修飾動詞，描繪父親生氣頻率較高。譯文選用英語副詞often修飾動詞make表達同樣的含義。

例3 原文：他便伶伶俐俐地從我身上跨過。

譯文：It nimbly strides over my body.

重疊詞“伶伶俐俐”常描繪人聰明或機智靈活，原句中作副詞修飾動詞詞組，把看不見摸不著的時間描繪成一個身手敏捷行動迅速的人，將時間飛逝活靈活現地展現出來。譯文中副詞nimbly指“敏捷地，靈活地”修飾動詞strides，準確闡釋了原文詞語的含義。

（2）詞性闡釋法

朱自清散文中重疊形容詞或副詞兼有指代功能，指代名詞或動詞，翻譯時需將其含義進行闡釋，選用對應名詞或動詞。如：

例4 原文：只有徘徊罷了，只有匆匆罷了。

譯文：But waver and wander and live a transient life?

重疊形容詞“匆匆”指代匆匆的生活，配合“只有”和“罷了”表達作者的感慨，體現出他對生命飛逝的遺憾和不舍。漢語句式結構靈活，但英語句子結構更嚴謹，因此翻譯時譯者闡釋“匆匆”的內涵翻譯為live a transient life。

例5 原文：我不禁頭涔涔而淚潸潸了。

譯文：Sweat oozes from my forehead and tears trickle down my cheeks.

重疊詞“涔涔”形容汗水從頭上滲出，“潸潸”形容人流淚不止，兩個重疊詞作謂語動詞描繪了作者的心理變化。作者感慨時間一去不返愧疚自己虛度光陰。他慚愧懊惱流汗不止；悲從中來流淚不止。譯者用動詞oozes描繪汗水緩慢滲出，用trickle體現淚珠不斷滴落。譯文兩句話用and連接，生動再現作者因緊張焦慮而流汗流淚的情景，且簡練扼要更易為英語讀者欣賞。

2.融合法

（1）詞法融合法

有部分重疊副詞表示狀態逐步變化，翻譯時常結合英語動詞構詞特點添加詞綴將含義融入動詞中。如：

例6 原文：但我的手確乎是漸漸空虛了。

譯文：But my quota of them is undoubtedly wearing away.

重疊副詞“漸漸”指程度或數量逐步變化，句中位于“空虛”前強調變化過程，描繪作者擁有的時間越來越少。譯者改用動詞詞組wear away描繪作者的時間逐步減少，將“漸漸”的含義整合到動詞詞組中，添加ing來表達這一變化過程，不僅再現其含義還結合英語動詞時態特點使譯文更為地道傳神。

例7 原文：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

譯文：He had little trouble climbing down the railway track.

重疊副詞“慢慢”強調動作變化過程修飾“探身”，描繪父親穿過鐵道時因年事已高行動困難遲緩的情景。譯者增添名詞trouble描繪父親行動不便，附上動詞climb并添加后綴ing表達出父親行動中的遲緩，讓英語讀者體會到父親的動作狀態，譯文也更符合英語表達習慣和行文風格。

（2）句法融合法

在翻譯重疊形容詞或副詞時，譯者可使用各種語言結構還原再現重疊詞的含義，同時根據英語句法特點調整句法位置，使得譯文同句子緊密結合，表達更為流暢自然。如：

例8 原文：他待我漸漸不同往日。

譯文：He became less and less nice with me.

原句中“漸漸”作重疊副詞，指程度逐步產生變化。該詞描繪父親因家境頹唐逐步轉變對兒子的態度。譯者使用比較級復合結構less and less來修飾形容詞nice，直接表明父親的態度不如從前，準確明了傳達原文含義。

例9 原文：等他的背影混入來來往往的人里。

譯文：Until his figure was lost among crowds of people hurrying to and fro.

重疊形容詞“來來往往”在句中作定語，描繪車站里人流穿梭不息的情景。譯者采用動詞詞組來體現重疊詞的含義。動詞hurrying描繪人往某一方向移動，to and fro表達方位，放在hurrying后面，補充說明動作方向。英語中較長修飾語可以后置，因此譯者將整個動詞詞組放在名詞people之后，描繪了人群穿梭往來的情景，更符合英語表達方式。

例10 原文：我赤裸裸來到這世界，轉眼間也將赤裸裸的回去罷？

譯文：I have come to this world stark naked，and in the twinkling of an eye，I am to go back as stark naked as ever.

重疊形容詞“赤裸裸”描繪人光著身子一絲不掛，此處用來描繪人來到世上和離世時的狀態，作者用這個詞表達內心感慨和惋惜。譯文選用形容詞詞組來體現重疊詞的含義。stark作副詞意為“完全地”，形容詞naked意即“裸體的、赤裸裸的”，stark置于naked之前，起強調作用，突出作者的感慨和惋惜。譯者還將整個形容詞詞組后置，強調作者出生和離世時狀態，準確地還原了作者內心的惋惜之情。

例11 原文：為什么偏要白白走這一遭啊？

譯文：Why should I be made to pass through this world for nothing at all?

重疊副詞“白白”指“徒然、徒勞無益地”，在句中修飾動詞“走”，體現作者的感慨，表達他內心的不甘。譯者選用短語for nothing來傳遞其含義，at all緊隨其后進行強調，整個結構置于句末做狀語，再現作者對自己無所作為、兩手空空的不甘心。

六、結語

本文以歸化理論為指導，以朱自清散文中的重疊詞為研究對象，分析了漢語重疊詞的翻譯策略。研究發現，漢語重疊詞簡練明快富有節奏感；可營造意境使意象更鮮明；給讀者身臨其境之感；還能突出感情。譯者在翻譯時可采用闡釋法和融合法，闡釋法包括詞義闡釋法和詞性闡釋法，重在闡釋重疊詞的內涵，傳達其含義；融合法包括詞法融合法和句法融合法，重在結合英語遣詞造句的方式和特點。兩種方法都力求使譯文貼合英語讀者思維習慣，增強譯文的可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