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振剛,魏玉媛
(1.華南理工大學工商管理學院;2.華南理工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廣東廣州 510640)
隨著科技迅猛發展,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變越來越受到國家和地方政府的重視。廣東省作為我國改革開放的排頭兵和經濟大省,在促進科技成果向生產力轉化中也不遺余力,出臺了眾多政策支持成果轉化。早在1986 年,廣東省出臺了我國首部地方性技術市場法規——《廣東省技術市場管理規定》,規定科研院所、高校、社會團體、企業和個人均可以不受地區、部門、經濟關系等限制參加技術交易活動,還提出對科技人員從事技術交易和新產品開發獲得的收入給予一定稅收優惠,同時獎勵對技術轉讓有突出貢獻的科技人員。
近年來,科技成果轉化進程越來越深入和復雜,各級、各地區政府對成果轉化政策重視程度逐漸加深,除了表現為出臺的政策數量越來越多,也表現在及時根據經濟社會發展現狀,對以往政策進行不斷修訂。例如,2018 年,廣東省科技廳組織起草了《廣東省關于深化科技獎勵制度改革的方案》(征求意見稿)和《廣東省科學技術獎勵辦法》(修訂征求意見稿),對科技獎勵相關操作進行改革與優化;2019 年,廣東省分別對《廣東省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條例》《廣東省自主創新促進條例》及《廣東省專利獎勵辦法》進行修訂等。這說明近年廣東省在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方面正不斷地進行改革創新,也表明在當前新形勢新背景下,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性又被放在了核心位置。為了更好地把握我國科技成果轉化政策的整體走向,可以通過聚焦于廣東省,對其當前科技成果轉化政策體系的內部結構和政策重點內容進行分析,發現當前政策中的問題,進而進行政策優化,相關研究同時也可為國內其他地區政府提供借鑒。
科技成果轉化政策研究是近年來的熱點之一。盧章平等[1]通過事先確立分析類目,對我國1980—2011 年科技成果轉化政策工具使用情況進行了分析并提出了優化建議。馬江娜等[2]統計了創新價值鏈各階段中各類科技成果轉化政策工具使用頻數情況,并以此為基礎開展評價。杜寶貴等[3]從宏觀層面對我國科技成果轉化政策體系進行了解構,總結其歷史演進進程、內容構成和內在機理。常旭華等[4]將上海1986—2017 年的科技成果轉化政策目標體系進行了分解,并采取問卷方式對上海的高校、科研院所、企業、中介機構等科技成果轉化主體進行了滿意度調查,對其關注的政策內容進行了評估。孫龍等[5]通過內容分析法對上海市46 份關于科技成果轉化的財政政策進行了分析,重構其政策體系,并通過統計政策作用于不同對象的頻數進行了深入分析。
通過文獻梳理發現,現有研究要么大多止步于宏觀層面的體系構建和梳理,要么重點對政策的演進歷程和特點進行研究,但即便是開展內容分析,也多止步于以政策工具使用的頻數統計結果為基礎開展分析,缺乏真正意義上的內容分析。本研究將按照從宏觀到中觀再到微觀逐漸細化的路徑,對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政策進行層層深入的分析,力求挖掘當前政策體系的結構特征、著力點及待完善之處,豐富內容分析法在政策領域的相關研究。
政策文件是政府意志和行為的反映,研究政策文件能夠為把握政策核心價值提供客觀依據[1]。利用科學的分析框架對政策內容進行分析,有助于全面了解政策的重點內容和內在邏輯,以此發現政策體系中存在的問題并進行優化。本研究主要采用內容分析法(content analysis),首先對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政策按照作用面不同進行宏觀層面的分類,再利用共詞分析和社會網絡分析的方法對政策的內部結構關系進行研究,找到當前政策體系中的重點著力內容,最后聚焦于重點政策內容,按科技成果轉化不同階段收集、展示和分析政策重點內容,以發現政策體系待完善之處。
鑒于《廣東省技術市場管理規定》頒布于1986年,本研究以1986—2019 年為時間段,在廣東省人民政府和省科技廳、財政廳等相關部門網站以及北大法寶上,以“科技成果轉化”“技術交易”“技術轉移轉化”等為關鍵詞搜索相關政策文件,對檢索得到的政策文件內容進行通讀,剔除已失效或已被修訂的政策文件及與科技成果轉化相關程度不高的政策,保留下來的政策要有明確條文規定支持科技成果轉化并包含具體措施。最終共收集到廣東省政府31 個部門獨立或聯合發布的政策142 項1)(以下簡稱“樣本政策”),政策類型包括辦法、意見、方案等14 種,政策效力及部門協同情況如表1、表2 所示。

表1 樣本政策效力類別構成 單位:項

表2 樣本政策制定部門協同情況 單位:項
本研究借助余冰清[6]構建的科技成果轉化政策分析體系和最經典的政策分類理論[7],首先將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政策按照不同作用面,即供給面、環境面和需求面這3 種類型進行分類,再根據不同政策的特點進行深層次的劃分,最終形成分類關系,如表3 所示。需要說明的是,在對政策進行劃分的過程中,有的政策會包含環境、需求、供給中的兩種或3 種類型,但因為這一維度是宏觀層面分析,是以每項政策作為一個分析單位,所以首先把握政策文本的主要內容,根據政策出臺的主要目的和想要作用的領域將它們歸入某一類政策之中。

表3 樣本政策基于不同作用面的分類體系
通過對比各細分類型政策的數量可以看出各類政策的相對比重(見圖1)。其中,人才供給類和整體環境優化類政策數量最多,分別均占樣本政策總量的15%,說明廣東省在為科技成果轉化提供人才儲備和完善的環境上作出了很多努力;支撐服務類數量也較多,占比13%,表明目前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支撐服務體系建設相對充分,為成果轉化提供了重要支撐;然而,環境面政策中的金融支持類數量少,僅占6%,表明廣東省在促進成果轉化的金融工具、金融制度與金融服務的政策安排上有待加強。此外,在重點的需求面政策上,針對企業、高校、科研機構這些關鍵主體的需求拉動性政策較少,僅占6%,這是今后廣東省應該改進的方向;同時技術市場的建設也要跟上,目前這類政策數量僅占總數的2%,完善技術市場體系能為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提供良好的平臺,有利于加速實現技術轉移和產業化。

圖1 樣本政策作用類別構成
共詞分析法主要是對某一學科領域的主題或專業術語進行分析,兩兩統計一對詞語同時在一篇文獻中出現的次數,以此為基礎進行關鍵詞社會化網絡分析[8],因此對樣本政策進行共詞分析首先需要對政策關鍵詞進行提取。在對樣本政策充分解讀的基礎上,對每項政策進行關鍵詞提取,并在不影響政策內容的前提下對意思相近、相同或具有相互包含關系的關鍵詞進行合并,如將“科技成果商品化”“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科技成果產業化”等統一合并為“科技成果轉化”,將“自主創新成果”“原創性成果”“科研成果”等合并為“科技成果”等,最后分別從每項政策提取3~7 個關鍵詞,共計58個關鍵詞,其詞頻統計如表4 所示。關鍵詞的詞頻統計是以關鍵詞在一項政策中是否出現為標準,出現即記為1 次,即便在同一項政策中出現多次也記為1 次。

表4 樣本政策關鍵詞詞頻統計 單位:次
接著利用Excel 制作共詞矩陣。構建共詞矩陣是共詞分析法其中一個步驟,是通過統計關鍵詞兩兩出現在同一篇文獻中的次數形成一個矩陣表[9]。利用樣本政策58 個關鍵詞構建得出一個58x58 的共詞矩陣,矩陣的部分展示如表5 所示。

表5 樣本政策關鍵詞共詞矩陣(部分)
將樣本政策關鍵詞的共詞矩陣導入UCINET 軟件,運用其Net-Draw 可視化工具即可繪制出關鍵詞的社會網絡(即共詞網絡),如圖2 所示,其中每個關鍵詞之間的連線表示這一關鍵詞同時出現在同一項政策中。
從圖2 可見,每個關鍵詞在其共詞網絡內的大小及影響力是不同的,中間區域的關鍵詞相對密集,周邊的關鍵詞相對稀疏,但由于樣本數據量較大,較難分辨共詞網絡的核心節點。為了具體了解各個關鍵詞在整個共詞網絡中的作用,還需要進行中心度分析,而通過UCINET 軟件可以實現這一計算。點度中心度體現的是某個關鍵詞在其共詞網絡中的重要性和影響力,即該高頻關鍵詞與其他關鍵詞之間關系的緊密程度[10]。如表6 所示,“科技成果轉化”“企業主體地位”“科技中介服務”和“知識產權”的點度中心度最高,位居前4 位,是整個共詞網絡中對其他關鍵詞影響最大的詞。一方面表明這些關鍵詞代表的領域都是科技成果轉化政策重點關注的對象,這與樣本政策的主要方向比較一致;另一方面也說明這些關鍵詞代表的相關措施關系很密切,經常在政策中會共同出現,表明政府希望通過這些方面協同發揮作用、共同推動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眾創空間”“技術合同”“高技術服務業”“投貸聯動”“科技保險”“自主創新產品”等關鍵詞的點度中心度最低,排在最后幾位,表明它們在共詞網絡中的整體地位低,與其他關鍵詞匯之間的關聯度不緊密,也說明它們可能只是集中出現在某類專項政策中,由此可以反映這些關鍵詞代表的方面是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的薄弱環節,是政策上的短板。從總體上來看,點度中心度值高的關鍵詞都是偏重宏觀指導性的,而點度中心度值低的關鍵詞則是政策措施上更加細化的體現,但它們的影響力往往較低,這表明政策在落實上仍然不夠細致,需要在具體微觀的政策方面進一步探索和細化。

表6 樣本政策關鍵詞網絡中心度分析

表6 (續)
為了更清晰地展現樣本政策的核心著力點,可以對圖2 進行簡化,利用UCINET 內部調節工具對詞頻大于20 的關鍵詞做進一步篩選,得到了包括“科技成果轉化”在內的15 個核心關鍵詞,其形成的社會關系網絡如圖3 所示。

圖3 樣本政策高詞頻關鍵詞社會網絡
根據圖3 內連線上數字大小可知,15 個核心關鍵詞的影響力和重要性都較為顯著,由此得到近年來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政策的重要著力內容:
(1)重視政府資助和扶持制度。圖3 中與“科技成果轉化”聯系緊密的關鍵詞包含這樣一類:成果獎勵、稅收優惠、創業投資基金、質押融資、專項資金、政府購買和股權激勵等,由此不難發現,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政策內容的重點體現為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所采取的財政金融工具,具體表現為在科技成果產生、轉移轉化環節給予成果獎勵或稅收優惠;同時促進科技和金融結合發展,注重引導政府和社會資本流入,拓寬企業融資渠道。
(2)建立各種成果轉化服務中介平臺,重視對科技中介服務質量和效率的優化,提高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率及其競爭力。
(3)出臺眾多有關人才引進和培養政策,力圖為科技成果轉化工作儲備人力資源;并重視采用股權激勵等激勵方式。
(4)注重采取產學研合作形式實施科技成果轉化,推動企業成為創新成果應用的主體;同時重視依托高校、科研院所等機構開展合作互補,加快成果轉化步伐。
不難看出,廣東省在科技成果轉化政策設計方面盡力突出了對科技成果轉化多主體多要素的支持,但是在政策落實上仍然不夠細致,只有財政金融政策較為具體和細致,而平臺建設、人才培養和產學研3 個方面的政策仍屬目標規劃,需要進一步探索具體細化的政策措施。
根據以上對樣本政策著力點的分析,接下來對樣本政策的核心內容(即財稅金融政策)進行評估。對科技成果轉化政策重點內容評估需要結合科技成果轉化的階段性特征,了解不同階段政策工具使用情況。本研究結合李玲娟等[11]的觀點,將科技成果轉化分為科技成果形成(基礎研究、應用研究、研發試驗)、科技成果商品化(成果轉讓、許可、出資、融資等)、科技成果產業化(批量試制試用、試銷、投產、發展新興產業等)3 個階段。由于財稅金融政策較為具體,本研究對其進一步細化,細分了政策工具,最終確定了10 種財稅金融政策工具和科技成果轉化3階段的分析類目,具體見表7所示。

表7 樣本政策財稅金融工具分析類目
根據分析類目對政策文本進行編碼,統計各階段政策工具使用數量,部分結果展示如表8 所示;對所使用的政策工具進行頻數統計,統計分析結果如表9 所示。

表8 科技成果轉化各階段樣本政策工具編碼
由表9 可知,科技成果形成、商品化、產業化階段中所使用的財稅金融工具頻數分別為74、72 和95 次,占比依次為30.7%、29.87%和39.42%。政策工具使用最多的是在科技成果產業化階段,其次是科技成果產生階段和科技成果商品化階段。

表9 科技成果轉化各階段樣本政策工具使用數量統計單位:次
科技成果形成階段是科技成果轉化的初始階段,也是科技成果轉化活動的基礎,由表8 可知,在此階段樣本政策所使用的重要的財政政策工具有獎勵激勵、資金資助和加計扣除。
(1)獎勵激勵是刺激科技成果產生的重要拉力。早在2000 年,廣東省便出臺《廣東省科學技術獎勵辦法》,以及2004 年出臺《廣東省專利獎勵辦法》,設立了技術發明類、科學技術進步類獎以及專利獎等獎項刺激科技成果的產生,其中,2019 年對《廣東省專利獎勵辦法》進行了修訂并出臺了相關實施細則,增設有關獎項并提高了獎勵金額,進一步重視專利產出。此外,這一階段的科技成果轉化政策還體現了廣東省對于國家改革科技成果“三權”制度的響應,下放科技成果“三權”,要求企事業單位根據自身的實際情況建立健全針對發明人科技成果的產權歸屬和權益分享機制。
(2)資金資助是科技成果產生的重要保障。在科技成果形成階段統計的24 個資金資助工具中,注重于基礎研究和關鍵領域應用基礎研究的僅有9種,其余的全部是注重對于企業的資金投入,這也與前文分析中“企業主體地位”這一關鍵詞的重要地位相符合。例如2009 年廣東省為提高科技型中小企業的科研競爭力,成立了專門的技術創新基金,單個項目的支持金額在100 萬元~200 萬元之間。
(3)加計扣除政策主要是為鼓勵企業加大技術開發費用的投入,促進企業技術進步而制定的優惠手段,有利于緩解科技成果形成階段企業面臨的科技成果研發周期長而資金投入壓力大的問題。譬如在廣東省《關于企業研究開發費稅前扣除管理試行辦法》中規定,企業為開發新產品等所產生的研究開發費,未形成無形資產的按50%加計扣除,形成無形資產的按成本的150%攤銷。
科技成果商品化可以理解為科技成果的轉移,科技成果通過商品交換的方式從生產者、占有者手中迅速轉移到需求者、使用者手中,從而有效地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同時也能使科技成果實現其價值,使創造科技成果的科技人員得以補償,激發科技人員動力。在這一階段使用較多的政策工具有獎勵激勵、融資扶持、金融服務、減免返還。
(1)獎勵激勵主要包括成果轉讓及許可的獎勵、轉化實施的獎勵和股權激勵,詳見表10 所示。

表10 科技成果商品化階段樣本政策獎勵激勵的主要內容
(2)融資扶持和金融服務。在融資貸款方面,知識產權的質押融資是廣東省目前最主要的科技成果融資方式。2012 年廣東省出臺了《關于加快推進我省知識產權質押融資工作的若干意見》,標志著知識產權質押融資步入規范化發展階段,之后全省開始全面推進知識產權質押融資試點發展。同時,政策也鼓勵制定廣東省知識產權質押操作技術規范,優化知識產權估值、質押和流轉體系,設立知識產權質押融資風險補償基金等。在金融服務方面,主要體現在對科技金融產品和服務的不斷創新,包括大力發展科技保險、推進投貸聯動試點、開展知識產權證券化業務等舉措,如在《廣東省系統推進全面創新改革試驗行動計劃》《關于金融服務創新驅動發展的若干意見》《關于促進科技和金融結合的實施意見》等政策中都有所規定。
(3)減免返還。減免返還是科技成果轉讓階段主要的稅收優惠工具,相關政策條款內容如表11所示。

表11 科技成果商品化階段樣本政策主要稅收優惠工具內容
由表9 可知,在科技成果產業化階段樣本政策實施的財稅金融政策工具包括政府對創新產品的采購、創業產業投資引導基金、專項資金資助以及對新產品和高新技術企業的稅收優惠(見表12)。廣東省近年來圍繞政府對創新產品的采購工作出臺了2 項專項政策,分別是《廣東省自主創新產品政府采購的若干意見》和《關于創新產品與服務遠期約定政府購買的試行辦法》,規定創新產品與服務遠期約定的政府購買對象必須是在廣東省內注冊的獨立法人,且對其科技人員學歷、研發人員數量、研發費用總額占營收總額的比例等都進行了嚴格限定。在投資基金引導方面,早期廣東省產業化重點政策是大力扶持高新技術產業的發展,在2008 年,廣東省申請設立高新技術產業投資基金,吸引國內外創業投資資本進入,最終形成了規模達200 億元的投資基金,重點用于廣東省高新科技創投項目,發展高新技術產業。近年來,廣東省重視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于2013 年專門設立了廣東省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業投資引導基金,并從中安排資金與社會資本共同發起(或增資)設立創業投資基金,每支創業投資基金規模在2.5 億元~5 億元之間。

表12 科技成果產業化階段樣本政策資金資助和優惠工具主要內容
在整體把握的基礎上,本研究對廣東省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重點政策內容即成果獎勵類政策、資金資助類政策、權益歸屬類政策、稅收優惠類政策和融資支持類政策現存問題進行分析并提出優化建議。
在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高校和科研院所一開始產生的科技成果大部分是實驗室成果,在正式走向市場前還需要繼續投入經費進行中試環節,提高技術的穩定性和成熟性[12],但在目前條件下中試環節資金籌集渠道不多,一般依賴政府資助。而在廣東省科技成果轉化政策中,只有《廣東省科技型中小企業技術創新專項資金管理暫行辦法》提到了中試環節資助,而且還未與研究開發階段分開,而其余政策中的有關資金資助的都是用于基礎研究、企業研究開發、技術創新、產業投資等方面。科技成果中試熟化的資金投入薄弱會成為阻礙科技成果轉化效率的重要因素。為此,一是要建立起保證財政投入在科技成果轉化各階段保持科學比例和穩定增長的長效機制,保證財政資金向薄弱的中試熟化環節傾斜,同時通過政策引導民間資本加大對中間環節的投入,確保對科技成果產生、中試和產業化三階段有合理的資金投入比例;二是繼續增加對企業的財政扶持力度,保障企業的主體作用,可以參考科技創新后補助政策,研究制定科技成果轉化后補助的機制,并通過制度文件進行規范。
2018 年,廣東省對《廣東省科學技術獎勵辦法》作出重大改革,把“公民”改為“個人”,同時新增“突出貢獻獎”,突出對個人的重視,注重調動科學技術工作者在加速成果轉化方面的積極性和創造性。然而,圍繞新獎勵辦法的具體實施細則仍未出臺,實操性有待提升;同時,突出貢獻獎的獎勵名額有限,每年只評審1 次,人數不超過2 名,力度稍顯不足。此外,2019 年雖然對《廣東省專利獎勵辦法》作出修訂,新增獎項并提高獎勵金額,然而專利獎也主要獎勵專利成果的產生,缺少對于專利轉化實施的獎勵。總體來說,廣東省直接圍繞科技成果轉化的獎勵政策滯后,并且相關獎勵缺乏配套實施細則,多為導向性條文。由表10 可知,政策只是對獎勵的標準作出了規定,但獎勵和報酬具體如何分配、誰來分配以及如何監管評估等都沒有進行規定。上述這些獎勵力度對于活躍在科技成果轉化第一線的科學家來說顯然不足,無法起到很大的激勵作用。
此外,還需注意當前廣東省一些政策與國家層面的政策存在的沖突性[13],譬如在《廣東省經營性領域技術入股改革實施方案》中“行政領導可以通過技術入股獲得股權”與2016 年國務院出臺的《關于印發實施<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若干規定的通知》中“領導干部原則上不得獲取股權激勵”相沖突。為此,一是要在廣東省現有科技獎勵體系中新增專門的成果轉化獎勵,與科技進步獎、技術創新獎、專利獎等進行區分,在獎勵力度上有所加強,獎勵方式上可大力使用股權獎勵;二是深化科技成果“三權”改革,讓高校、科研院所可完全自主決定其擁有的科技成果的轉讓、許可或投資,并將科技成果轉化的所有收益歸單位所有,同時支持依靠市場化的機制自由商討產權歸屬、收益分配、科技成果的市場價格、折股數量等具體標準;三是進行與科技成果轉化相適應的人才制度改革,在高校教師的人才選拔、職稱評審指標體系中納入與科技成果轉化切實相關的標準;四是針對當前政策中與國家法律法規或政策存在沖突的地方進行修訂,日后制定政策要在不違背國家政策的基礎上進行政策的創新和設計。
近年來,廣東省十分重視圍繞高新技術企業制定稅收優惠扶持政策,但很多現行稅收優惠主要偏向于已經擁有科技成果轉化經驗或已具備一定科研實力的高新技術企業(見表11),而并不能惠及所有的科技成果轉化企業,并且目前采取的手段主要是企業所得稅優惠,側重在企業科技成果轉化成功后的終端環節,其他環節受惠面較狹。此外,稅收優惠方式系統性不佳,目前優惠政策較少考慮可持續性和系統性,只是簡單地進行措施羅列,政策目標不明確,容易造成“一刀切”[14]。政策應該考慮通過稅收優惠來支持哪些企業哪些方面的科技成果轉化,同時思考如何讓企業更好地享受優惠以及如何鼓勵企業在科技成果轉化上更具有可持續性。優化建議:一是要擴大稅收優惠政策的覆蓋范圍,引導政策優惠更多地向非高新技術企業傾斜;二是逐步豐富和完善在科技成果轉讓、實施環節的稅收優惠方式,這是科技成果轉化和產業化的關鍵節點,政策中要結合不同企業技術水平差異,為轉化實施所得的收入制定科學的稅費抵免額和抵扣標準,鼓勵企業積極參與成果轉化;三是拓展稅收優惠環節,除了對成功進行產品化后的終端環節提供優惠,也要側重對其他環節提供優惠,譬如還需要在科技成果中試熟化階段、產品推廣階段都提供相應的優惠,強化政策全階段效應。
知識產權質押融資是廣東科技成果融資的主要模式,近年來廣東省依靠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的模式起到了較好示范作用,有力地從資金角度推動了科技成果轉化。然而,當前廣東省知識產權質押融資制度體系仍不夠健全。例如在專利質押融資方面仍存在受惠面窄的問題,一些政策中明顯存在對出質人的資格有所限制[15],譬如《東莞市專利權質押貸款管理辦法》明確要求出質的專利權要處在實質性的實施階段,且形成產業化經營規模;同時對于出質人要求有兩年(含)以上的經營業績和兩年實現連續盈利紀錄等。這些規定明顯更有利于大型企業,而一些科技型中小企業很難同時滿足這些要求。此外,關于專利質押還存在著專利代理機構數量少、代理服務水平低,以及專利質押登記辦理時間長、審批繁瑣等問題。為此,一是要減少當前政策中對知識產權質押融資企業的限制,適當擴大企業利用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的受惠面,吸引更多企業嘗試開展知識產權質押融資;二是適當放松質押要求,為科技成果轉化提供寬松環境,包括簡化登記和審批手續,放松對質押專利實施階段的限制,讓處在產業化初始期的專利也能參與質押,適當延長具有高潛力和高價值專利的質押期限,取消質押融資額度的限制,結合專利價值靈活決定融資額度等[16];三是完善融資風險控制體系,譬如明確規定知識產權質押融資的審核標準、規范質押貸款的流程操作,建立健全質押融資專項統計制度、質押物價值動態評估機制,實時對融資貸款進行統計與監測分析,構建以政府為主導、社會為輔的風險保障基金,建立多方參與的科技成果轉化風險分擔機制,充分發揮科技保險的作用,讓參與投資的機構也可通過參保等方式保證自身退出通道等。
注釋:
1)具體發文單位和政策類型匯總于論文附件材料,限于篇幅未在文中體現,有需要者可聯系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