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艷 君
(黑龍江大學 哲學學院,哈爾濱 150080)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由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構成的“四位一體”的有機整體。因此,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研究和闡釋就必須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形成和發展的過程結合起來,直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中的重大理論和現實問題,才能真正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形成和發展的過程及其理論本質。正如黑格爾指出的,每個時代的哲學都是它所處的那個時代的產兒,是被把握在思想中的它的時代。“妄想一種哲學可以超出它那個時代,這與妄想個人可以超出他那個時代,跳出羅陀斯島,是同樣愚蠢的”[1]。作為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形成和發展的過程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形成和發展的過程是一致的,既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的理論總結,也是對中國社會主義道路、實踐與制度建構的理論指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同樣是被把握在思想中的時代,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在思想中的表現、把握和總結。
因此,深入研究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及其形成、發展的歷史進程,必須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形成和發展過程中所遵循的理論邏輯、面對的現實問題,以及解決問題的現實路徑才行。也就是說,可以從理論路徑、問題路徑和現實路徑三個層面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形成和發展的歷史進程。
所謂理論路徑,就是要遵循馬克思主義理論發展的內在邏輯,在20世紀馬克思主義發展史中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馬克思主義性質,及其對于20世紀以來世界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貢獻。
首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是建立在近代以來中國革命、特別是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及其歷史性成果基礎之上的,是建立在對新中國成立以來社會主義建設理論,實踐經驗、教訓的總結的基礎之上的,是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持續不斷中國化的過程中取得的理論成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形成和發展過程是20世紀世界馬克思主義發展史的一個重要的構成部分。一方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直接理論來源是馬克思主義理論及其中國化的最初成果,特別是馬克思的世界歷史理論、東方社會理論、跨越卡夫丁峽谷設想,列寧的新經濟政策,毛澤東思想等等,都是其形成和發展過程中不斷吸收、借鑒的理論資源;另一方面,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形成和發展的過程中,始終與20世紀世界各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相聯系,并直接受益于國內外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基于20世紀的世界歷史狀況對馬克思思想的解讀。正是在20世紀馬克思主義整體發展的背景下,在反思世界各國社會主義建設的基本經驗和教訓的基礎上,中國共產黨人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同時在解決社會主義現實問題的過程中,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因此,只有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置于20世紀馬克思主義思想史的進程中去理解,才能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馬克思主義性質。
其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繼承和發展了毛澤東思想。毛澤東思想是以馬克思主義普遍原理來直面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探索時期中國的現實問題,是創造性地將馬克思主義普遍原理與中國特定的社會歷史現實相結合的理論成果。“毛澤東思想活的靈魂是貫穿其中的立場、觀點、方法,它們有三個基本方面,這就是實事求是、群眾路線、獨立自主。”[2]正是基于對世情、國情和黨情的基本認識,我們黨堅持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明確了我國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確立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路線。正是堅持群眾路線這一黨的生命線和根本工作路線,我們黨才能將工作的重心轉到經濟建設上來,將解決落后的社會生產力與人民日益增長的對物質文化生活的需要之間的矛盾作為黨和國家工作的基本任務,才能在社會主義發展中始終堅持“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從而發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正是堅持獨立自主,才能在國家民族的發展進程中,始終站在自己的歷史基點上,堅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所謂堅持獨立自主,就是要堅持中國人民自己來處理中國的事情。“世界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具體發展模式,也沒有一成不變的發展道路。歷史條件的多樣性,決定了各國選擇發展道路的多樣性。人類歷史上,沒有一個民族、沒有一個國家可以通過依賴外部力量、跟在他人后面亦步亦趨實現強大和振興。”[2]正是堅持獨立自主的思想路線,中國共產黨人才能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遭受巨大挫折時,始終堅持獨立自主的探索和實踐精神,堅定走自己道路的信心和決心,才能不斷地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創新和發展。
最后,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在改革開放取得歷史性成就、帶來世界歷史性影響的前提下,深刻總結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理論和實踐經驗的基礎上提出的,是對黨的基本理論、基本路線、基本綱領、基本經驗的總結,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成果,充分體現了人類社會發展規律與社會主義建設規律及中國共產黨的執政規律的高度統一,是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規律認識的新高度。不但在新的歷史時代系統回答了在當代中國堅持和發展什么樣的社會主義,同時也回答了在當代中國怎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大時代課題,同時在深刻把握世界歷史格局變化的基礎上,提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一解決新時代全球性人類問題的重要理念。這既是對馬克思的世界歷史理論、毛澤東的“三個世界”理論及新中國成立以來形成的國際關系理論的創造性發展,也是批判性地繼承中國傳統文化基礎上對中國和平主義文化基因的創造性發展,從而為未來全球治理模式提供了中國方案。
因此可以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20世紀世界馬克思主義思想史的重要構成部分,在中國具體的社會歷史條件下開展的社會主義建設的歷史性實踐,既體現遵循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基本立場、觀點和方法,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理論,又開創性地建構了符合中國具體社會狀況和發展需要的社會主義理論,充分體現了馬克思主義與時俱進的理論品格,是當代中國的馬克思主義理論。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是在中國共產黨解放思想與實事求是有機統一的基礎上,不斷回答時代和實踐提出的新的重大課題的過程中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因此,理解和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發展邏輯,必須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發展歷程為基礎,遵循歷史與邏輯相統一的原則,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面臨的現實問題才行。
回顧改革開放40余年的歷史進程,我們可以發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每一次重大發展,都是以直面中國社會發展過程中的重大理論、現實問題為基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發展邏輯就是改革開放的歷史邏輯的理論表達。
首先,正是直面“文化大革命”,以鄧小平為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結合世界社會主義運動的歷史經驗和教訓,通過對中國社會主義建設的正反兩方面的經驗的深刻總結,重新回答了“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的問題,在極為困難的情況下開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因此,我們可以明確地看到鄧小平在回答“什么是社會主義”時的現實指向。例如,“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的論斷就是明確針對“寧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要貧窮的共產主義,不要富裕的資本主義”等“左”傾錯誤觀念提出來的。通過將社會發展的中心轉移到改善人民物質生活的方面來完成對社會主義本質的基本定向,即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要消滅貧窮。因為沒有生產力的普遍發展,就會造成貧窮的普遍化。不通過發展社會生產力來改善和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是不符合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的。正是基于這一認識,鄧小平明確指出:“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3]而“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先富帶動后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的發展目標”,則是針對“割資本主義尾巴”、消除人的能力差別的絕對平均主義的錯誤思想提出來的,其目標是在承認個人的能力差別的前提下,使每一個人都能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創造社會財富,從而帶動經濟社會的整體發展。但如果不結合當時具體的社會現實狀況,則難以真正理解這一系列理論、論斷的重要意義。
正是基于對當時中國面臨的重大現實問題的理解和把握,鄧小平提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與落后的生產力之間的矛盾,“第一次比較系統地初步回答了在中國這樣經濟文化比較落后的國家如何建設社會主義、如何鞏固和發展社會主義的一系列基本問題,用新的思想觀點,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主義,開拓了馬克思主義新境界,把對社會主義的認識提高到新的科學水平。”[2]
其次,“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則是在國內外形勢十分復雜、世界社會主義出現嚴重曲折的現實狀況下,通過回答中國共產黨的歷史地位、責任和使命問題,闡明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立黨之本、執政之基和力量之源,捍衛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開創了全面改革開放的新局面。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即改革開放10余年后,中國社會經濟狀況有了明顯好轉,人民生活水平得到了普遍提高,但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在一些黨員干部中也滋長了主觀主義、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個人主義和以權謀私等腐敗現象,甚至發展到嚴重影響黨的機體的地步。同時,在世界社會主義運動遭受重大挫折的情勢下,什么是社會主義、怎樣建設社會主義?以及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這些都成為中國共產黨人必須直面的重大現實問題。正是在這樣的現實背景下,在回答上述問題的過程中,形成了“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既是社會主義本質的體現,也是符合當時中國的現實需要,為解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指明了方向,同時也捍衛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依據新的實踐確立了黨的基本綱領、基本經驗,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改革目標和基本框架,確立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經濟制度和分配制度,推進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創立了‘三個代表’重要思想,開創全面改革開放新局面,成功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推向21世紀。”[5]
再次,十六大以后,我們黨面臨的主要問題發生了新變化:一是經濟增長的資源環境代價過大。改革開放進程中由于過度追求經濟增長而帶來的資源消耗、環境污染等問題,成為制約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重大弊端。二是由于城鄉、區域經濟社會發展不平衡,農業穩定發展和農民持續增收難度加大,部分低收入群眾生活比較困難,經濟發展與社會治理體系、治理能力發展不協調,經濟的快速市場化使各項配套制度的改革沒有及時跟上,從而造成教育、住房、醫療等方面的民生問題。三是由于正處在社會轉型期,原有的理念、制度規范正逐步失效,而新的社會規范、價值理念則尚未完全形成,對改革過程中一些重大的實際問題的調研還不夠深入,少數黨員干部作風不正,奢侈浪費、消極腐敗現象仍比較嚴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問題比較突出,而正是在反思這些現實問題的過程中,形成了科學發展觀。
科學發展觀的形成意味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創新和發展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將“發展”作為第一要旨,就是堅持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持續不斷地增加社會的物質財富、改善人民的生活條件,從而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提供不竭的動力;“核心是以人為本”,這不僅體現了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更為重要的是破解了西方現代化理論在廣大的發展中國家造成的“有增長而無發展”的困局,凸顯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人民的主體地位和社會主義的基本價值取向;而“全面協調可持續”和“統籌兼顧”則明確了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要求和方法,即在新的國際國內形勢下深刻認識和回答了如何實現中國社會主義的發展、怎樣實現發展等重大問題,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總體布局,從而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最后,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對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什么樣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以及怎樣才能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個重大時代課題的系統回答,其標志是形成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中國共產黨人將馬克思主義理論中國化的最新成果。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逐步邁入世界強國之列,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但中國的發展同樣面臨著一系列重大的現實問題,如發展的不平衡、不協調、不充分、不可持續問題依然突出;科技創新能力不強,制約科學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較多;產業結構不合理,農業基礎依然薄弱,資源環境約束加劇,生態環境惡化;深化改革開放和轉變經濟發展方式任務艱巨;教育、醫療、住房、就業等民生領域問題依然存在;社會保障、食品藥品安全、社會治安、執法司法等社會治理領域中關系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較多;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和居民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較大,部分群眾生活比較困難等,這也使經濟社會不平衡、不充分發展與人民日益增長的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之間的矛盾成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而進一步推進改革開放則面臨著一系列體制機制方面的障礙,改革越來越進入深水區,越來越需要完善的頂層設計,以突破現實的困境。此外,中國進一步發展面臨的國際環境越來越復雜,不確定性因素增多,世界經濟增長動能不足,不僅東西、南北的貧富差距加大,而且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內部的貧富差距也在增大;地區熱點問題此起彼伏,局部的武裝沖突持續不斷;氣候變化、恐怖主義、網絡安全、重大傳染性疾病等非傳統安全威脅持續蔓延,人類面臨許多共同的挑戰。正是在清楚認識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所取得的歷史性成就及面臨的現實問題的基礎上,我們黨明確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進入新時代這一新的歷史方位,確立了“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形成了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
事實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每一次重大發展,都是基于對中國社會現實發展進程中所面臨的重大理論和現實問題的解答,同時也進一步推進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歷史進程。因此,只有將當代中國社會的變革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研究結合起來,才能在歷史與邏輯相統一的原則上高度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革命性、科學性、現實性及其所具有的世界歷史意義。
所謂“現實”,可以從兩個方面去理解:一是指通常意義上的社會的客觀現實狀況;二是在更深層的意義上,“現實”是實存與本質的統一,是在歷史展開進程中的必然性,是在歷史進程中生成的必然性的存在。
從第一個方面來說,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就是要把握中國社會的客觀現實狀況,即要堅持客觀主義的原則。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邏輯和現實發展,必須深入分析中國社會歷史狀況及其變革的現實歷程,但僅僅堅持客觀主義的原則是不夠的。因為一方面所謂的“客觀社會歷史狀況”作為人類歷史性實踐活動的結果,并不是絕對客觀的,或者說這種“客觀性”不過是歷史的客觀性,是前一代人歷史性實踐活動的結果。人類歷史發展的每一個階段都是在前一代遺留下來的大量生產力、資金和環境基礎上展開的。這些遺留下來的資金、環境和生產力總和是前一代人物質活動的結果,反映著人對自然以及個人之間歷史地形成的關系。這種確定的資金、環境和生產力總和一方面預先決定了新一代的生活條件,為新一代的活動提供了可能性;另一方面這些生產力、資金和環境為新的一代所改變。因此,我們不能停留于這種客觀現實狀況本身,而是要深入到歷史的進程中,具體地分析這種客觀現實得以產生的根源,惟有如此,才能真正理解和把握社會的客觀現實。也就是說,只有深入到中國社會現實自身發展的歷史進程之中,真正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與中國社會現實的客觀變革歷程之間的內在張力,才能真正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邏輯。
因為社會客觀現實本身并不是自在的,而是人類歷史性實踐活動的結果。作為人類歷史性實踐活動的結果總是在一定的理論指導下才能成為現實。同時,現實問題的解決方式及其后果同樣根源于理論對現實的把握。特別是在社會歷史發展中面臨重大轉折的時期,更是需要以不斷的理論創新來推動社會現實的發展。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馬克思說:“光是思想力求成為現實是不夠的,現實本身應當力求趨向思想”[6],即社會客觀現實的發展需要理論的指引,為理論的發展提供現實的需求,但事實上并不是所有理論都能夠成為現實。因為“理論在一個國家實現的程度,總是取決于理論滿足這個國家的需要的程度”[6],即理論只有能夠回應、回答和解決現實問題,才能真正成為現實的理論,才能推動社會歷史進程的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無論是從理論上還是從實踐上來說,都是當代中國社會現實的構成部分,其正是在與各種“左”的或右的社會思潮的沖突中不斷實現自身的理論發展的。正如習近平所指出的:“一個國家實行什么樣的主義,關鍵要看這個主義能否解決這個國家面臨的歷史性課題”[2]。回顧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形成和發展的歷程,我們會發現,每一次重大的理論飛躍都是對重大社會歷史問題的回答和解決,而現實的發展又不斷地提出新的問題。這是一個動態的歷史過程,現實本身的發展就構成了理論自身發展的內在動力,而理論的創新則體現了現實社會歷史進程的歷史邏輯。因此,只有深入研究中國社會客觀的歷史進程,把握其發展進程中的重大社會歷史問題的歷史邏輯,才能結合社會歷史的變遷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邏輯。
從第二個方面來說,社會客觀現實并不等于“實存”,而是“實存”與“本質”的統一,是在社會歷史進程中表現為必然性的存在。因而,社會客觀現實并不是某種社會狀態或政治狀態在一切環境和一切時代所具有的屬性,而是在社會歷史進程中不斷變化和發展的。正如恩格斯指出的:凡在人類歷史領域中是現實的,都會隨著社會歷史的發展而失去其現實性,都會成為不合理性的。或者說,從人類歷史發展的角度來說,注定是不合理性的,一開始就包含著不合理性。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凡在人們頭腦中是合乎理性的,都注定要成為現實的,不管它同現存的、表面的現實多么矛盾。按照黑格爾的思維方法的一切規則,凡是現實的都是合乎理性的這個命題,就變為另一個命題:凡是現存的,都一定要滅亡。”[7]因為社會歷史并不是自在的、確定不變的存在,而是在人類歷史性實踐活動中不斷生成和展開的。因而,“現實”不是單純的實存,而是實存與本質的統一。實存,即作為人類歷史性實踐活動結果的“社會客觀現實”,是通過特定社會的實體性內容的充分具體化而顯現出來的本質性和必然性。
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來說,在其形成和發展的每一個重要階段,都是在把握中國社會特定客觀現實的基礎上,通過將社會主義本質的充分具體化來推動現實社會歷史進程的。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形成和發展,也正是這一具體化進程的理論表達。具體來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開創,正是回應了當時對“什么是社會主義”問題的理論困惑。“文化大革命”之后,在全黨、全國人民對于“什么是社會主義”存在理論困惑的情況下,通過回答“什么是社會主義”這一重大理論問題,明確了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通過改革和開放將“消除剝削、消除兩極分化,實現共同富裕”這一社會主義本質推上了具體化的道路。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和科學發展觀,則是在改革開放取得初步成果,中國社會現實狀況發生重大變化、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受到嚴重挫折的歷史條件下,通過解決中國應該建設什么樣的黨、怎樣建設黨的問題;通過解決當代中國應該發展什么樣的社會主義,以及怎樣發展社會主義等一系列重大理論與現實問題,實現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創新,并切實推動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在確定了中國社會主義發展新的歷史方位的前提下、在明確當代中國的發展與世界歷史進程統一性的基礎上,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創造性發展,其內容不僅涉及當代中國的發展,而且將世界性的人類問題的解決作為重要的對象,這也正是對當代中國現實的準確理解和把握。因為當代中國的發展已經與世界的發展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當代中國問題的解決已經不再是中國人的問題,而是具有深刻的世界歷史意義的;當然,當代世界性的人類問題的解決也同樣離不開中國,離不開中國問題的解決。
因此可以說,正是對當代中國現實的準確把握,對社會主義本質及其發展規律、中國共產黨人執政規律的深刻理解,才能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過程中不斷創造性地發展馬克思主義理論,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也才能夠不斷煥發出勃勃生機。
綜上所述,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解和闡釋,不僅僅是一個理論問題,同時也是一個實踐問題,只有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闡釋建立在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的基礎之上,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形成和發展的理論邏輯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歷史邏輯有機地統一起來,才能真正理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實質、實踐方式及其對中國社會發展的歷史意義。因此,理論路徑、問題路徑和現實路徑并不是理解和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三種不同方式,亦不是理解和闡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三個層面,只有將這三重路徑統一起來,才能真正闡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與社會發展變化的關系,才能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理論邏輯、現實指向和未來圖景清晰地展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