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工記》對當代設計管理的啟示

王蕾 韓澄

設計管理作為現代公司、企業發展中的一個新興詞,是“以人的需求為根本,從而有計劃、有組織地進行研究與開發的管理活動;(是)通過制定一系列管理制度,來有效調動設計者創造性思維的管理活動”[1]1。設計管理是一種有組織的、有計劃的指揮調控、分布結合的方式,基本職能包括決斷、有效指導、合理調節等。《考工記》是春秋戰國時期齊國官府制定的工藝制度,是指導、監督、評價、管理各類手工藝生產的集大成之作。《考工記》不僅在工藝設計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和理論價值,還具有先進的設計管理意識。[2]

一、設計活動中的人力資源分類整合與獎懲制度的設立

(一)“百工之事”——工匠的分類管理

《考工記》中“工”原義與“矩”相似,有規矩之意。書中記錄了手工業生產過程中嚴密的組織結構和精細的分工模式。[3]“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4]1這句話意思是百工位列國家六大職務之一。百工分為六大門類,稱為“六工”,按照工種又列為三十一種不同類別的匠人,“凡攻木之工七 ,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設色之工五,刮摩之工五,摶埴之工二”[4]10。《考工記》對匠人的分類十分精細,幾乎囊括古代手工業設計的所有門類。在器物制造中,“攻金之工,筑氏執下齊,冶氏執上齊,鳧氏為聲,栗氏為量,段氏為镈器,桃氏為刃”[4]41。《考工記》中專業分工協作的制度,不僅有利于訓練、打磨百工精湛的專業技藝,而且能把責任分配到個人,方便官府進行管理和調度。

(二)“一器而工聚”——不同工種的協作

春秋戰國時期是我國哲學思想和精神文化輝煌燦爛的時代。這一時期,在思想上出現了“百家爭鳴”的學術局面,在物質文化生產方面也出現了“百工居肆,以成其事”的繁榮盛況。[5]

《考工記》曰:“有虞氏上陶,夏后氏上匠,殷人上梓,周人上輿。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車為多。”[4]11車具作為古代技藝的巔峰造物之作,制作程序復雜、工藝要求較高。古人意識到制車的繁復工作無法靠單個人獨自完成,于是分工后組成團隊進行協作。《考工記》中,“車”分工為“輪人為輪”[4]17“輪人為蓋”[4]26“辀人為辀”[4]32,各個部分選材、尺寸部件的生產制造標準均不同。只有通過分工協作,集中不同類別的工種,才能成就一車。只有組織結構的設計模式合理,團體才能高效率運作。車輛的制作過程直觀體現了古代的團隊協作智慧[6],對現代管理制度的建設有極大的啟發意義。

(三)“謂之國工”與“梓師罪之”——獎懲的考量

百工是“在官之工”。作為國家六職之一,基層管理者和各級工官如工師、匠師、梓師按照一定的制度實施工程管理。《禮記·月令》中設有“物勒工名、以考其誠”[7]1381的責任分擔制度。該制度對器物按標準進行評估且有嚴格的獎懲方案。《考工記》中,輪人制作車蓋,“蓋崇十尺,良蓋弗冒弗纮,殷畝而馳,不隊,謂之國工”[4]26。如果車蓋不用繩子拴、不蒙幕,在車飛馳時不脫落,就能稱為“圣人之作”[4]1。再如,“凡試梓飲器,鄉衡而實不盡,梓師罪之”[4]101。“衡”是古代酒器口的立柱。飲酒時,“衡”抵于眉,如果酒液不能傾倒干凈,就說明工匠的制作工藝不過關,梓師就會處罰制器的梓人。此即“梓師監視之法”。

先秦時期古人就設有獎懲制度和評價標準,并以此管理工匠,督促工匠更有效地進行造物活動。這種制度為現代企業的設計管理提供了參考借鑒范本,有利于企業設計出符合自身發展的管理格局。[8]

二、設計與生產活動中統籌規劃的設計管理意識

我國傳統造物思想要求生產活動和設計規劃符合規矩。《考工記》作為官營手工業的技術規則、工藝制度的集成之作,“規范”思想貫穿始終。《考工記》規定器物各部件名稱,如“辀”“蓋”“鑿”等;選擇一個基準尺寸,再按不同的比例確定相應的尺寸,比如,“人長八尺”“車軫四尺”[4]11。這種方法體現了統籌規劃的設計管理意識。[9]在總體布局設計上,《考工記》也有規范的設計方案,比如,“凡溝防,必一日先深之以為式,里為式,然后可以傅眾力”[4]124。《考工記》以工匠一天修筑的進度和一里工程所需的人數作為基準,計算項目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時間,安排工程計劃和人事管理方案,統籌管控設計人員、制造成本、規定日期、造物質量等工程要素。《考工記》在項目管理中表現出來的整體觀念和全局意識值得我們學習。

三、以人為本的設計管理意識

在依照中國傳統的天人合一思想造物的同時,《考工記》并沒有弱化人的主體作用,而是充分尊重造物者和使用者的主體意識,重視人在造物、管理中的地位與價值。

首先,《考工記》中“百工”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在國家六職中位居第三。“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4]1,這種觀念體現出國家在行政管理上對于工匠價值的肯定。在組織或團體中,只有尊重知識、尊重技能、尊重人才,才能獲得長久的發展動力。[10]

其次,《考工記》以人為尺度,強調人的主體地位。《考工記》中提到“人長八尺”[4]14,就是以正常男子身高作為基礎度量值。以尺為基礎度量單位,又根據進位原則確定“仞”“尋”“常”等大尺度的度量單位。《考工記》中,器物的尺寸就是按照人的尺度來設計的,并有嚴格的規范標準。甚至,在名稱上,器物也使用人體部位來命名相應位置,如“頸”“踵”等。[11]

這種以人為本的設計思想,在當時無疑具有進步的意義,對于現在的產品設計、企業管理也具有相當的借鑒價值和指導意義。比如,尊重員工的主體意識,肯定員工在企業生產經營活動中的主體作用。

四、消費者需求定位

消費者的需求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產品必須滿足和符合消費者的需求才能有市場。企業在制定營銷策略、設計管理制度時應依據消費者的需求進行定位,應充分考慮消費者的特征進行設計和造物活動。[12]“行澤者欲杼,行山者欲侔。”[4]23經常行駛于沼澤或山地的車,其車輪應當依據實際應用環境的不同而進行相應的結構變化,進行相應的設計調整。現代汽車制造公司在開發設計產品時的思路就與《考工記》不謀而合。

在市場和消費者的需求理解方面,《考工記》中有相關的案例。如:“凡為弓,各因其君之躬,志盧血氣,豐肉而短,寬緩以荼。若是者為之危弓,危弓為之安矢,骨直以立,忿勢以奔。若是者為之安弓,安弓為之危矢,其人安,其弓安,其矢安,則莫能以速中,且不深。”[4]148這一段話指出,工匠應按照持弓人的高矮胖瘦、性格氣質、反應速度等特點,因人而異,制作或強勁、或柔軟的弓和箭,保證持弓者在練習或作戰時不會感到不適,使弓箭發揮最佳效能。只有細致入微地研究消費群體,才能按照消費者的特征來滿足其需求。《考工記》通過定位不同需求來滿足市場的設計管理意識,對于現代企業具有很強的啟示意義。在科技進步、生產力發達的現代社會,只有真正抓住消費者需求的企業才能夠成功占有市場份額。

五、對選材及驗收品控的設計管理

品控工作涵蓋產品原材料選擇、生產制作、成品檢測到成品入庫,以及售后質量跟蹤的全過程,是設計管理不可缺少的一個環節。在現代設計公司的管理制度中,品控作為對產品制成質量的控制方法,與公司利益和名譽有著直接關聯。

(一)原材料選擇的品控

在造物活動中,選材的質量直接決定了最終成品的品質。《考工記》中,百工有三個職責,其中“審曲面勢”和“以飭五材”[4]1是對器物的設計構思以及選擇材料的要求。木材是古代造物的主要材料,所以工匠在選用木材時非常考究。《考工記》中記述的選材標準是,“凡取干之道七:柘為上,檍次之,檿桑次之,橘次之,木瓜次之,荊次之,竹為下”[4]134。伐用木材,也有標準,“斬三材必以其時。三材既具,巧者和之”[4]17。總體而言,《考工記》要求匠人必須根據天時、地氣、材美、工巧等原則選用木材。

綜觀整部《考工記》,在材料的選擇、工藝的應用、制作的程序上,都制定了十分嚴格的標準。正因恪守制物原則,我國古代才產生了眾多的珍品。現代企業也應制定嚴格的選材標準,因材施藝,充分發揮材料的性能和作用。[13]只有這樣,才能在世界的設計競爭中擁有一席之地。

(二)驗收成品的品控

經過復雜的制作工序后,在驗收環節,《考工記》也設有特定的管理制度。《考工記》針對各類器物不同的特質,設立不同的標準。如,“察車之道”是“規之,以眡其圜也;萭之,以眡其匡也;縣(懸)之,以眡其幅之直也;水之,以眡其平沈之均也;量其藪以黍,以眡其同也;權之,以眡其輕重之侔也”[4]23。即,用規、矩來檢驗輪子的形狀,用懸繩檢查車輻直線,用水來測量輪子浸水深度,用黍測孔大小,用輪子稱重來對比重量。只有經得起檢驗,才能驗收合格。這六項“察車之道”是工匠制作經驗的積累,也是《考工記》設置的制車工藝質量規范。

從選材、加工、制作到驗收都設立嚴格的工藝要求、參數標準,全面檢驗最終成品,《考工記》建立了當時技術條件下的最科學的品控管理體系、最完善的管理制度。這一點,值得現代企業認真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