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蕭紅31年生命中,她創造了許多或讓人唾棄,或令人心痛的人物形象。但就是她筆下的這些農村小人物和他們的行為,都真實地反映著當時那個社會,反映出了那個人情冷漠、愚昧無知的社會?!鞍饲Ю锫泛驮啤?,這位“30年代的文學洛神”給我們帶來的不僅僅是當地的環境景色,更帶來的是無數中國大地上的民眾的苦難生活[5]。她用犀利冷靜的文筆,以赤誠悲憫的內心來記錄他們。
關鍵詞:蕭紅;鄉土文學;女性形象;農村人物
提起蕭紅,就不得不提她的《呼蘭河傳》和《生死場》。年僅23歲的她,已經經歷過父親冷遇,母親去世,對她最好的祖父逝世,抗婚求學,官司失敗,被人遺棄,生子送人,遭人軟禁,遇到蕭軍等一系列事情。或許正是這一些列的事情讓她有了創作的靈感,但這并不是她能寫出這些犀利、冷靜的文學作品的根本原因。她必須同時還擁有著天才般的文筆、敏銳的觀察力、細膩的內心和悲憫赤誠的愛國之心,才能夠完成這天賜一般的作品。
她筆下的呼蘭河縣,是一個格外寒冷、貧窮落后、有著愚昧村民的小城鎮。冬天的寒冷,把地凍裂了,把人的手凍裂了。手凍裂了就去李永春那里買幾貼膏藥,沒什么用也不要緊,反正可以貼很久。西二街上有兩個學校,東二道街上有個大泥坑。這個大泥坑危險得很,每次人過去都要五六分鐘,掙扎出一身冷汗。為了馬車過去,“一年之中抬車抬馬,在這泥坑子上不知抬了多少次,可沒有一個人說把泥坑子用土填起來不就好了嗎?沒有一個”[3]。瘟豬肉總被說成是坭坑里淹死的豬的肉,好像這樣說大家就都有了一層遮羞布,這個豬肉吃起來也就干干凈凈心安理得。但在這個愚昧落后的環境里,還是有一點美好在的。像那片金紅溫暖的火燒云,蕭紅用她最溫柔細膩的文筆,記錄下了這段生活的光亮。但又因為有了這段光亮,更加顯得村里的生活像深夜里危險的冰河,處處藏著窺探目光,在背后議論你的一舉一動。他們覺得習以為常的生活,正是蕭紅批判當時社會的利劍,是她舉起的向整個社會反抗的大旗,但更是她對當時社會的悲憫。
而在這個村鎮里生活的村民們,正是蕭紅文章的重點,他們每個人都各有各的特點。
老胡家來了個小團圓媳婦,笑呵呵的,大辮子油亮亮地垂在腦后。可是伴隨著村民們取笑她吃飯多、不知羞,伴隨著她婆婆日日夜夜的毒打、用燒紅的烙鐵燙腳心的一系列舉動,她終于病了,臉色蠟黃地躺在床上,經常半夜被打醒后大叫著要回家。這個時候村里的人相繼出主意展現出他們的好心。吃黃連,吃生肉,跳大神,最后決定在眾人面前剝光用滾熱的水洗三次澡。“她站在大缸里邊,叫著、跳著,好似她要逃命似地狂喊”[3],所有的圍觀者不僅不心軟,反而把更多的熱水從她頭頂澆下。直到她昏死過去,人們好像有了一點善心,好像從這種打著為她好的荒唐里覺醒了一樣,七手八腳地把她從缸里舉出來。澆熱水的人說著水太熱了,人現在“熱得和火炭似的”[3],她婆婆快拉了一張破棉被給她蓋上,說:“赤身裸體羞不羞”[3]。當她害怕的時候大家拼著命和她對抗,現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了,這些人反而想要對她好了。等小團圓媳婦醒過來了,又要被洗。當晚她被燙了三次,燙一次,昏一次。過了沒多少日子,她就死了。我既希望小團圓媳婦是真瘋,起碼她不用有意識地眼睜睜地受這些苦;我又覺得她是假瘋,要不然怎么還能問“我”她的婆婆走了沒有,怎么強烈反抗被當眾脫掉衣服,怎么剪掉了大辮子。這幾乎字字泣血的描述,給我們呈現出當時農村那個吃人的環境。受盡折磨的小團圓媳婦好似站在我們面前,聲淚俱下的說著她想回家。但這又是冷靜的描述,她盡職盡責地把這其中的愚昧落后、人情冷酷詳細地記錄下來,淋漓盡致地剝開給我們看。
而磨坊里的馮歪嘴子,是這里面讓我格外感動的一個人物。他實在孤單的很,只隔著磨坊的窗戶和大家說話,經常是大家都走了,只剩他自己自言自語,這一個孤單寂寞的形象就出現在大家眼前了。就這樣一個孤孤單單的拉磨的人,當他和祖父說:“我成了家啦”[3]的時候,語氣和神態中才會出現既飽含著快樂的期待又蘊含著深沉的痛苦的神情,所以他才會:“眼睛就流出眼淚來”[3],也讓我流出眼淚來。但就在他的兒子蓋著稻草睡在零下的環境里,他的老婆被風言風語中傷,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街坊鄰居過分解讀,就連他買了一把菜刀都要被說成要自殺了的環境下,他依然倔強又頑強地活著。后來他的媳婦生了第二個孩子,沒過多久他的媳婦就死了。這時候村里人又說他要死了,但馮歪嘴子還是那樣頑強地活著。他的善良他的堅韌,在村里是獨一份的,是耀眼又獨特的。他的向生的精神和欲望就像村里的火燒云,亮堂堂得像永不熄滅。
書里對于女性的描寫讓我印象深刻。村里最漂亮的女人月英,從剛開始多情的眼睛給人棉絨般的愉快和溫暖,到“只用線條組成的人形,只有頭闊大些,頭在身子上仿佛是一個燈籠掛在桿頭”[4],“她像一頭患病的貓兒,孤獨而無望”[4]。當她以這一副血肉之軀的變化出現,代表著當時社會的女性被整個社會侮辱、踐踏、撕裂和犧牲。這一系列可怕又殘忍的變化,讓人讀之不禁覺得毛骨悚然。不僅因為作者的語言表達之精準,更是因為從中體會到的人情的冷漠,夫妻間的涼薄,社會的殘酷過于真實。
男男女女,大人小孩都是和牲畜一樣的,為了活,為了死,這樣就過完一生。蕭紅用像散文像詩的語言,把農村的人的卑微、低下、愚昧和痛苦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他們只是挨著日子,能活下來就茍延殘喘著,不必要學什么新東西,按部就班地活就好了。直到活不下去的時候,那就順應著死吧,沒必要再去努力些什么了。
蕭紅好像一個矛盾體。她既能像一個單純寂寞的小女孩在懷念她曾經有過的快樂時光,天真中夾雜著許多傷感,如一首赤誠又孤單的歌,此時的她是一塊光滑細膩的冷玉。但同時她又是犀利、冷靜和痛苦的。她的書很多都沒有一個固定的主角,它是由一個個家庭、男男女女構成的。但她所描寫的悲苦、凄慘、愚昧的個體,已經足夠支撐或者說描繪出當時的農村社會了。特別是其中的女性,她們赤裸裸的慘痛人生就是對當時男權社會的猛烈沖擊。文章中對一切強權一切愚昧的批判,都是對當時國家生活的猛烈一擊。但她文章中的尖銳、樸素和誠實,以及她這種力透紙背的悲憤,都來自于她對國家對人民的悲憫和赤誠的愛。所有的悲痛,在蕭紅的筆下都變得不動聲色,不渲染也不叫囂,它們沉默著迸發自己的力量。
1938年四月,她直率地發表了自己的創作觀:“作家不是屬于某個階級的,作家是屬于人類的?,F在或者過去,作家們寫作的出發點是對著人類的愚昧”。她這樣說了,也一直這樣做著,讓她不到十年的創作生活熠熠生輝。
參考文獻:
[1]張志忠.“一生都在逃亡”——讀季紅真《蕭紅傳》兼談蕭紅研究[J].當代作家評論,2001(05):89-96.DOI:10.16551/j.cnki.1002-1809.2001.05.020.
[2]田語.蕭紅《呼蘭河傳》碎片化書寫解構與探微[J].寶雞文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41(05):49-53.DOI:10.13467/j.cnki.jbuss.2021.05.007.
[3]蕭紅.《呼蘭河傳》.
[4]蕭紅.《生死場》.
[5]周曉風.移動的鄉土——略論蕭紅抗戰時期的行走寫作[J].中國文學研究,2021(03):144-152.DOI:10.13399/j.cnki.zgwxyj.2021.03.019.
作者簡介:尹思凡(1997.04-),女,漢族,山東省日照市人,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