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超 王強
我國正在建設政府主導制定的標準與市場自主制定的標準協同發展、協調配套的新型標準體系,國家鼓勵學會、協會、商會、聯合會、產業技術聯盟等社會團體協調相關市場主體共同制定滿足市場和創新需要的團體標準。團體標準是市場自主制定、快速反映市場需求和創新需要,增加標準的有效供給。截至2019 年12月16 日,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數據顯示,共有2 976 家社會團體注冊,公布11 553 項團體標準。社會團體對參與團體標準化工作熱情高漲,天津煎餅馃子、泰山煎餅卷大蔥都有了相應的團體標準[1],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團體標準發展態勢迅猛,社會團體標準化意識和理念的逐漸增強。然而,2018 年8 月發生的《生食三文魚》團體標準將虹鱒列為三文魚的事件,引發了社會對團體標準質量的質疑,暴露了我國團體標準化工作在制定、監督管理中還存在不可忽視的問題。衛生健康領域是關系人民群眾生命健康和安全的重點領域,衛生健康團體標準高質量的發展以及衛生健康團體標準的有效監督管理則尤為重要。
自2015 年《深化標準化工作改革方案》(國發〔2015〕13 號)首次提出培育發展團體標準以來,我國陸續出臺了相關法律、法規和標準(表1),2018 年執行的《標準化法》賦予了團體標準的法律地位,有關團體標準的制度環境和平臺支撐正在逐步完善。
團體標準發布主體的自律問題。國家實行團體標準自我聲明公開和監督制度,社會團體內部的自律性和標準化工作能力是保障團體標準質量的先決條件,是有效避免類似三文魚團體標準事件發生、防止濫用團體標準干擾市場秩序或謀取不合法利益的內生規制因素[2]。社會團體是否在其章程規定的業務范圍內開展團體標準化工作,是否具有標準化工作基礎和標準化人才隊伍,是否建立并執行團體內部標準化工作制度和章程,是否基于自身需求分析構建了團體內部標準體系,是否遵循開放、透明、公平的原則開展標準制定,是否按照團體標準編寫規范,是否開展標準實施評估,是否根據市場和創新需求及時廢止或修訂團體標準,這些都需要建立在社會團體自律的基礎上。我國目前團體標準不設行政許可,基本不設門檻,大部分社會團體的專業素質、標準化工作能力和自律性還存在一定差異[3-4]。
團體標準的落地實施問題。標準的生命力在于實施,標準化工作是包括“標準制修訂-標準實施-標準監管”全生命周期的閉環管理。社會團體內部,目前大部分社會團體更多聚焦在標準制定,為了制定標準而制定標準,缺少針對團體成員的標準需求分析,缺少構建符合自身定位和發展的標準體系,缺少標準的推廣和實施評估,造成標準的制定發布隨意性強,大部分團體成員采用標準的積極性不高,未能充分發揮團體標準的優勢,形成品牌效應。社會團體外部,團體標準由市場主體自由選擇、自愿采用,鼓勵和推動社會團體、企業、國家行政部門積極采用團體標準的政策氛圍和制度機制尚未形成,比如團體標準第三方評價、認證認可、標準化獎勵資助等。
團體標準的有效監管問題。新修訂的《標準化法》規定,對團體標準進行必要的規范、引導和監督。如何踐行“規范、引導、監督”六個字要求,如何在實際中確保團體標準與現行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協調配套,如何確保社會團體按照規范程序開展團體標準化工作,社會團體如何參與政府主導制定的標準化工作,政府部門、國家或行業標準委員會如何參與或指導團體標準化工作,如何實現事中事后監管,如何推動社會力量參與監管,如何利用信息化技術創新政府監管方式等問題還在摸索與嘗試過程中,沒有形成具有可操作性的措施和途徑。

表1 我國團體標準相關法律、法規和標準梳理

表2 ANSI 對標準制定組織認可的正當程序要求

表3 企業標準化工作評分表內容概要
以評促建,規范社會團體標準化工作。我國團體標準化工作雖然發展迅速,但畢竟起步晚,社會團體的標準化工作基礎和能力參差不齊,一些社會團體存在對標準化工作規則和制度不熟悉,內部標準化工作機制不完善的情況[5]。通過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以評價內容為導向,有效規范和指導社會團體建立科學合理、結構完善的標準體系,推動社會團體標準化工作實現標準化、規范化和制度化。
樹立標桿,提高團體標準公信力。社會團體的公信力和權威性是團體標準的名片。國外市場主導標準體系下,開展團體標準化工作的社會團體大多是經過多年的發展,在本行業或本領域樹立了權威,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根據自身發展需要開展團體標準的制定,因而團體成員、社會對其制定的團體標準認可度和執行率高。我國在全國團體標準信息平臺注冊的社會團體數量多,資質千差萬別[6]。通過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優選一批有基礎、有能力的社會團體,樹立權威,發揮標桿示范作用,有助于打造團體標準高品質形象,增加團體標準的公信力,引導建立團體標準優勝劣汰的良性發展環境,具提升我國整體團體標準化工作水平。
正向激勵,推動團體標準有效實施。在新型標準體系下,我國逐步收緊國家標準、行業標準、地方標準等政府主導制定的標準,團體標準將成為我國標準體系供給的重要主體。將高質量的團體標準采用成國家標準或行業標準等,有利于政府部門節約財政資金,提高工作效率,推進政府簡政放權改革,構建現代化市場和政府治理體系[3]。以美國為代表的國外自愿性標準體制,構建了團體標準的采信機制,政府法律法規采用團體標準已經成為一種制度化常態,并且構成了標準實施的強大推動力[4]。團體標準良好行為評價作為正向激勵政策,有助于擴大團體標準的社會影響力和認知度,推動構建團體標準的采信機制,有助于政府主導制定的標準或制定的相關政策中吸納和引用團體標準,發揮團體標準應有的作用。
美國國家標準協會(American National Standards Institute,ANSI)承擔著管理、發布美國國家標準的職能。ANSI 自己不制定標準,通過嚴格的認可標準制定組織(standards Developing Organizations,SODs)并將SODs 制定的部分標準批準為美國國家標準。也就是說,只有被ANSI 認可的SODs 制定的標準,才有可能成為美國國家標準。ANSI 對標準制定組織的認可基本要求包括:(1)標準制定組織的程序符合文件規定的8 個方面的正當程序要求(表2)以及滿足ANSI 對美國國家標準批準與撤銷的規定;(2)標準編制組織為成立、注冊或原本就被公認的合法實體[7-8]。
我國為提升企業標準化工作水平,2003 年發布了《企業標準化工作》系列國家標準,2017 年進行了修訂[9]。該系列標準對指導企業開展標準化工作,提升企業標準體系評價與改進水平方面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也取得了較大的成效[10]。《企業標準化工作評價與改進》(GB/T 19273-2017)作為系列標準之一[11],規定了企業標準化工作評價與改進的原則與依據、基本要求、策劃、實施、結果與管理以及改進要求等(見表3)。
美國ANSI 對SDOs 的認證聚焦于程序和規則,不對標準的質量和技術價值進行評價,認為只要標準制定組織按照正當程序制定的標準即滿足自愿一致性標準,標準的質量通過程序和規則得以保障。我國企業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不僅有程序和規則,還包括標準化組織架構和標準體系的構建、標準的質量、標準實施和改進機制。開展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評價內容要區分是對社會團體自身的評價,還是對社會團體制定的團體標準的評價,還是二者皆而有之。《團體標準化 第1 部分:良好行為指南》(GB/T 20004.1-2016)《團體標準化 第2 部分:良好行為評價指南》(GB/T 20004.2-2018)為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提供了指導和建議,評價內容包括社會團體開展標準化活動的原則、標準化組織結構、申訴機制、知識產權管理、團體標準制定程序、團體標準的編寫、團體標準的推廣與應用,但是缺少了對團體標準在社會團體內部實施和持續改進方面的評價。
在目前我國團體標準化發展階段下,建議評價重點放在對社會團體的評價,重點評價社會團體是否具備標準化工作的組織體系、人員和制度保障等標準化工作基礎和能力,是否結合自身定位和需求分析構建了標準制定、實施、效益評價、持續改進的全周期的閉環機制,這些是決定其制定的標準質量的先決因素。標準質量的評價,需要對標準的科學性、先進性以及標準的社會、經濟和生態效益進行分析評價,專業性、技術性要求高,工作量大,評價周期長。建議標準質量不作為評價內容,評價中隨機抽取社會團體制定的某幾個團體標準作為證明文件,評價標準的編寫是否符合規范,標準的技術要求是否不低于強制性標準的相關技術要求,目的是為了驗證社會團體是否自覺踐行團體標準化工作的一般原則和相關的工作程序和制度。一些有能力有條件的地方可以開展以團體標準質量本身的認證,比如浙江開展的“浙江制造”認證、內蒙古開展以先進團體標準為基礎的“蒙字標”標準評價與認證行動,提升地方社會團體標準化工作水平[4,12]。
評價結果可以作為政府采信和監督管理的技術依據。對評價結果良好的社會團體,在團體標準培優項目或團體標準化試點示范項目申請中給予優先考慮,其制定的標準作為上升為政府主導制定標準給予優先考慮。對不合規的社會團體要進行限時整改,并針對反映出的共性問題提供解決幫助,比如開展相關培訓及引導等。
借鑒國外團體標準的認證模式,建議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以“自評+第三方評價”相結合,自評為主,自愿評價的方式開展,以實現將外部動力轉為內生動力,推動社會團體內部建立標準化工作機制,實現“標準制定-標準實施-標準監管”全周期的規范管理。第三方評價機構為政府授權的第三方機構或是事業單位,具有專業性和公信力,保證評價過程的公平、公正、公開、可信。充分利用信息化手段,借鑒企業良好行為服務平臺成功經驗,建立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服務平臺,實現社會團體、評價機構、評價專家多用戶,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指導、評價申請、材料審核、結果公示等多功能的一站式服務平臺。
目前,團體標準化工作在我國仍處于“摸著石頭過河”階段,如何處理好對團體標準的放與管、充分發揮團體標準的積極作用,是我國團體標準化工作面臨的問題。衛生健康領域是與人民群眾利益密切相關、社會關注度高的重點領域,開展團體標準化良好行為評價,可以作為規范衛生健康團體標準化工作的一個有益嘗試和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