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公山谷斷想

丁潔

夏天，最愜意的莫過于去萊公山谷了。萊公山谷四面環山，空氣清新，山花爛漫，仿佛一個偌大的天然氧吧。

漫步萊公山，大片大片的狗尾草，活潑地生長在池塘邊、田埂上、木制的柵欄里，每一處都有一種蓬勃的美。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欣賞一棵草，且是一種不被人關注的狗尾草。它修長的葉片自由地伸展著，葉脈飽滿而分明，毛茸茸的尾巴自然彎曲，錯落有致，有一種零亂參差的美。草的快樂是率性的，從不刻意奢求什么，只專注于自己該做的事情，既不為能否結出果實而焦慮，也不為能不能吸引蜂蝶而擔憂。它們悠閑地生長著，鮮活而淡然。

萊公山谷的花也遍地盛開，有名字的，沒名字的，像眼睛，像星星，空氣中暗香彌散。這里的花，沒有適度的陽光，也沒有適宜的土壤，有的只是青蛙的聒噪聲和鳴蟬的竊竊私語，偶爾也會有善良的螢火蟲為她點亮心燈，早起的露珠耐心地滋潤她干澀的嘴唇。在這樣的際遇里，她們竟然綻放了，豐腴絢麗，灼灼其華，不疾不徐地綻放著，自足、自得、自樂，自成芳華。無論是生長在重巒疊嶂的高山的植被，還是植根于喧囂的路邊任人踐踏的零星草木，都敢于直面人生，頑強生長，把生命的觸角向下延伸，賦予生命最亮麗的底色，形成蔚為壯觀的花海。

置身這些繁茂的花草中，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山的主人——老萊子。這位遠近聞名的大孝子，也曾像這些草木一樣率性而本真。傳聞他為逗父母開心，72歲高齡的他身穿花衣，頭戴草帽，手搖撥浪鼓，像一個純真無邪的頑童。父母去世后，他開始四處游歷，講學傳道，過著閑云野鶴的生活，將生命活出了另一種滋味。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亭亭的荷葉，灼灼的荷花，生動了整個山谷。在淡月疏星的月色下，荷塘仿佛珍藏了更多的秘密。以碧水為界，水上是蓮觀天宇的靜，水下是魚游淺底的動，動靜不擾，各自妖嬈。一池荷塘，好似一個夏天。蜻蜓飛來時熱情招呼，魚兒游來時親切迎送。瞧，那荷蓋下斷尾成蛙的蝌蚪，競相地和一池碧水打鬧嬉戲，魚兒和水草忙著捉迷藏，月色下的荷塘滿池生輝。

微雨的夏天，宅在童話中的小木屋，烹茶讀書，插花聽雨，別有一番情致。郁可唯用時間來煮雨，我則用雨游萊公山來養心。窗外，雨打芭蕉，滴答作響;窗內，茶香縈繞，與書相伴，唇齒留香。這樣的日子燈火可親，靜謐而閑適，彌漫著人間煙火的味道。遙想當年，老萊子也曾結廬在這里，“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植樹種菜，讓山谷也多了幾縷裊裊炊煙。傳聞他種的仙韭菜，莖葉窄長，割了又很快長了起來，味道特別香。他家的小仙桃，果實大如紐扣，甜香可口。老萊子性情開朗，與人為善，還常常把自己收獲的果實拿出來與鄰居分享。

把心安放好，日子就鮮亮了。客居小木屋，吃著小仙桃，品著仙韭菜，把玩著各種山肴野蔌，似乎也增添了不少仙氣。晨起煮粥，小火輕熬，靜心守候，欣賞著一粒粒的米和紅棗、綠豆、冰糖、蓮子、花生親密接觸，緊緊地融合在一起。我安靜地立在爐前，看著跳躍的火苗在鍋底歡樂地舞蹈，聽著喧鬧的鍋中歡騰的喜悅，嗅著滿屋淡淡的豆米香，心中溢滿了小確幸。風吹過窗前，在流動的旋律中一勺一勺地攪動時間，平淡的日子似乎也成了平仄的小詩。

風吹過夏天，時光會帶走一切，也會沉淀一切。感恩時光的饋贈，采擷最美的詩意，在這美麗的萊公山谷，我讀懂了老萊子的孝道和愜意。

（作者單位：宜城市漢江中學）

責任編輯? 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