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語氣副詞英漢翻譯賞析

摘? 要：語氣副詞在語言表達中有著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然而語氣副詞的英譯研究卻并沒有受到學界的關注，相關文章也鮮有所聞。本文以《紅樓夢》中常見的語氣副詞“豈能”、“橫豎”、“好歹”，“死活”為例，拋磚引玉，探討語氣副詞的英漢翻譯技巧。

關鍵詞：語氣副詞;翻譯;《紅樓夢》

作者簡介：王巖（1981-），女，漢，河南平頂山人，平頂山學院外國語學院講師，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27-0-02

語氣副詞在語言表達上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語氣不同，傳遞出的意義也不盡相同，有時甚至會大相徑庭。翻譯者在兩種語言的轉換過程中，不僅僅要傳遞出源語的表面意義，更為重要的是，要盡量貼切表達出源語的深層蘊意。本文以《紅樓夢》兩英譯本為例（楊憲益、戴乃迭夫婦翻譯的“楊譯本”和霍克斯和閔福德翁婿合譯的“霍譯本”），探討語氣副詞的英漢翻譯技巧。

《紅樓夢》中常見的語氣副詞有“豈能”、“橫豎”、“好歹”，“死活”等，下面選取典型例句逐一說明。

《紅樓夢》第三回，寶黛初次見面，寶玉問黛玉：“可也有玉沒有？”黛玉答道：“想來那玉是一件罕物，豈能人人有的。”“豈能”兩字突出了“玉”的珍貴，也彰顯出有“玉”之人的身份尊貴，絕非等閑之輩。楊譯本將此句譯為：“I suppose it's too rare for everybody to have.（可回譯為：我想這玉太珍貴了，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霍譯本的譯文則為：“That jade of yours is a very rare object. You can't expect everybody to have one.（可回譯為：你的玉是一件非常珍貴的物品。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有。）”對比分析，可見楊譯本用“too...to”翻譯此句中的“豈能”，更加符合原文意義。

《紅樓夢》第八十三回，薛潘的妻妾吵嚷打鬧，薛姨媽叫香菱勸架，薛寶釵攔住道：“使不得，媽媽別叫他去。他去了豈能勸他，那更是火上澆了油了。”楊譯本將此句譯為：“That wont do， mother. Dont tell her to go， ... How could she stop them？ It would simply pour oil on the flames. （可回譯為：那是行不通的，媽媽。別讓她去，她怎么能夠制止住她們倆？這只會火上澆油。）”霍譯本的譯文則為：“You cant possibly send Caltrop， ... That would only make things worse.（可回譯為：你不能讓香菱去，那只會把事情變得更糟糕。）”楊譯本用“How could”翻譯此句中的“豈能”，避免了霍譯本對母親直接用“You cant”的語言表達，更加符合源語的文化特點。而且，本句中，楊譯本對“火上澆油”的翻譯，也更加偏向于傳遞源語的語言特色。

《紅樓夢》第二十一回，寶玉早起至黛玉屋內，趁勢梳洗了一番，襲人不悅，待寶玉回屋后，說道：“橫豎有人伏侍你，再別來支使我。”楊譯本將此句譯為：“There are others who'll look after you， so don't bother me.（可回譯為：有人照顧你，就別煩我了。）”霍譯本的譯文則為：“After all， you have got people to wait on you elsewhere. You don't really need my services.（可回譯為：畢竟，在別的地方，你有人服侍，就不需要我費心了。）”霍譯本用“After all”翻譯此句中的“橫豎”，更好地傳遞出原文中襲人嬌嗔的形象，楊譯本將“橫豎”省譯，雖然表達了原文的外在意義，語氣上卻稍顯生硬，與人物的身份地位也稍有不符。

《紅樓夢》第二十九回，寶黛二人因“好姻緣”互相試探，引起口角紛爭，寶玉賭氣將玉摔至地上，黛玉也賭氣要剪玉上的穗子，寶玉向黛玉道：“你只管剪，我橫豎不帶他，也沒什么。”楊譯本將此句譯為：“Go ahead and cut it up， ... I shant wear it anyway， so it doesn't matter. （可回譯為：盡管剪吧，我也不再帶了，沒什么關系。）”霍譯本的譯文則為：“Go on！ Cut away！ ... I shant be wearing the wretched thing again anyway， so it doesn't matter. （可回譯為：快剪！ 剪碎！我永遠不會再帶這晦氣的東西了，沒什么關系。）”霍譯本將原文中寶玉對“金玉良緣”的憤慨表達得淋漓盡致，相較之下，楊譯本則稍顯平淡。

《紅樓夢》第六十三回，寶玉生日，晚間大家湊份子悄悄吃酒取樂，晴雯襲人親自去請黛玉寶釵，二人央求道：“好歹給我們一點體面，略坐坐再來。”楊譯本將此句譯為：“Do give us a little face. Just go and sit there for a while. （給我們一點兒臉面吧，坐一會兒也好啊。）”霍譯本的譯文則為：“It was only when Aroma and Skybright had appealed to them by pointing out that the maids were the hosts and would very much appreciate the honour that they changed their minds and finally consented to come.（可回譯為：當襲人和晴雯懇求她們說，是我們自己做東請客，承蒙厚愛則感激不盡，二人才回轉心意，答應赴宴。）”這一句的譯文很有意思。楊譯本將“好歹”譯為英語中的強調句，這樣中規中矩的譯法，使得譯文不會特別偏離原文語氣;霍譯本則加入了增譯和創造性的改譯，雖然在形式上沒有忠于原文，但更加形象，也更生動有趣。相較而言，楊譯本更加忠于原文，霍譯本則更加注重譯文的可讀性，更加照顧譯語讀者的閱讀體驗。

《紅樓夢》第七十四回，迎春懦弱可欺，乳母竟然將其累絲金鳳典賣賭錢，探春得知此事后，便悄悄使眼色令大丫頭待書找平兒裁決。迎春乳母兒媳懼怕事情鬧到王熙鳳處，百般央求平兒道：“姑娘好歹口內超生，我橫豎去贖了來。”楊譯本將此句譯為：“Do put in a good word for us， miss， ... We're going to redeem the tiara anyhow， I promise you.（可回譯為：姑娘要替我們說句好話啊，…… 我保證，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把頭飾贖回來的。）”霍譯本的譯文則為：“For charity's sake， don't tell her， miss！ I promise you faithfully， that phoenix will be redeemed.”（可回譯為：做做好事，姑娘不要把事情告訴璉二奶奶！我向你發誓，金鳳一定會贖回來的。）這一句中，楊譯本仍將“好歹”譯為英語中的強調句，霍譯本仍然對原句句式做了改動，用祈使句來表達強烈的感情。

《紅樓夢》第七十七回，晴雯被王夫人趕出大觀園，寶玉記掛擔心，央求老婆子帶他去晴雯家看望：“無奈寶玉死活央告，又許他些錢，那婆子方帶了他來。”楊譯本將此句譯為：“... but after he pleaded hard and promised her a tip she finally took him.（可回譯為：他極力懇求，又以金錢為諾，婆子才帶了他去。）”霍譯本的譯文則為：“In the end， after he had pleaded with her very insistently and also promised her some money， she agreed to take him. （可回譯為：最終，他再三苦苦懇求，又許諾些錢財，婆子才同意帶他去。）”原文中的“死活”分別對應楊譯本的hard 和霍譯本的insistently，相較而言，楊譯本看重的是“信”，而霍譯本則用詞講究，更加看重譯文的“達”和“雅”。

《紅樓夢》第四十一回，劉姥姥吃醉了酒，闖入怡紅院寶玉房內，生平頭一次看見穿衣鏡，誤以為鏡中老婦是親家母，劉姥姥笑道：“你好沒見世面，見這園子里的花好，你就沒死活戴了一頭。”楊譯本將此句譯為：“How little you've seen of the world， ... The flowers in this garden are so fine， you just had to go picking some to stick all over your own head for shame！（可回譯為：你可真沒見過世面，…… 園子的花好，你就不知羞恥竟插了一頭！）”霍譯本的譯文則為：“Hoo！ You'll catch it！? Picking the flowers from their garden to put in your own hair. Well I never！（可回譯為：好家伙！你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竟然從院子里摘花往頭上戴！我可不會這么做！）”譯文中的You'll catch it！ 在口語中表示：你會挨罵/挨揍的。顯然，霍譯本是對原文進行了創造，目的是提升譯文的可讀性，使譯文讀者更加有興趣接受譯文文本。

翻譯目的不同，譯者采用的翻譯方法也不盡相同。是要使譯文更加靠近原文，忠于原文，還是要使譯文更加靠近譯文讀者，迎合譯文讀者的閱讀喜好，翻譯理論界對此也是紛爭已久。筆者看來，合理的翻譯創造未嘗不可，而且需要適當鼓勵;而對原文過度地解讀，以至于譯者全憑個人喜好隨意對譯文進行改寫，則需要批評指正。

參考文獻：

[1]曹雪芹. 紅樓夢[M].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93.

[2]楊憲益， 戴乃迭. A Dream of Red Mansion[M]. 北京： 外文出版社， 1978.

[3]HAWKES DAVID. The Story of the Stone[M]. NewYork： Penguin Books， 1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