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平臺價值看農產品批發市場行業發展前景
——兼論農批市場會不會從一、二線城市退出

李光集

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的快速蔓延，已演變成了一場全球大流行和世界公共衛生安全危機。為打贏疫情防控戰役，各國都采取措施管控。在此背景下，作為人員高度聚集的農產品批發市場該何去何從。

一、深刻認識農產品市場的內在價值

1、農產品市場的產生與發展

人類社會經濟最初的形態是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模式，有了社會分工，逐漸衍生出了“專業人做專業的事”的社會生產模式，人們生產的不同商品包括農產品，就有了相互交易的需求。

早期的規模是小而分散，供求信息極其不對稱，相互交換產品的過程很艱難。因此，在農產品的生產和消費之間，為了方便交易，逐漸就形成了最早的集市貿易。集市貿易也從最初交易時間、交易場所不完全確定的狀態逐步發展為具有固定時間、固定場所的專門市場交易的模式。

2、農產品批發市場平臺存在的價值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逐漸形成了“一種基于數字技術，由數據驅動、平臺支撐、網絡協同的經濟活動單元所構成的新經濟系統”，這種新經濟系統被經濟學家稱為平臺經濟 。由此，平臺的價值和作用再次受到人們廣泛的關注和重視。平臺(Platform)實質上是一種交易空間或場所。農產品批發市場的基本功能是在商品生產端和消費端之間搭建了一個橋梁，主要承擔了商品集散的功能，其本質就是一個實體交易平臺。農產品批發市場平臺的價值與商品生產端和消費端的實際狀況是密切相關的，如果生產端和消費端的組織化程度很高，只有很少幾個大型生產者生產產品，而消費者（包括服務對象）也很少或集中度很高，則商品可以方便地從生產商直接流通到消費者手中，從而降低對于市場平臺的依賴程度。而當生產端和消費端都高度分散時，若直接將商品從不同生產者輸送到不同消費者手中（圖1），將面臨幾何級數增加的交易關系，交易和物流組織難度大幅上升，效率非常低下，此時就需要有一個中間平臺（圖2）來對商品進行商流、物流、資金流和信息流的集中匯聚交互，以實現商品的有效流通。可以說，當生產端和消費端都高度小而分散時，中間環節的市場平臺價值將達到最大化。

3、農產品批發市場在中國農產品流通中的地位和作用

圖1：分散直接交易關系

圖2：平臺的集中交易關系

農產品批發市場作為一個商流、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高度匯集的場所，在我國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為基礎的“小規模、分散生產”的小農經濟和以“跨區域、大規模、長距離”農產品大市場大流通的生產流通格局下，成為農產品流通的重要物流節點和物流分撥重組平臺，承載著商品交易、價格發現、信息發布和交互、支付結算、加工分揀、倉儲物流、配套生活保障等諸多功能，發揮著保障供應、穩定物價和保障食品安全的作用，能有效地實現農產品快速分銷，提升農產品流通效率，降低農產品流通成本。

農產品批發市場是一個歷史悠久的業態，在我國只是在新中國成立后取消農產品集市貿易，實行完全“統購包銷”的計劃模式才階段性消失的。隨著改革開放和市場經濟的建立，我國農產品批發市場再次“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取得了令人矚目的快速發展，據央視網2019年11 月4 日報道，目前我國現有農產品批發市場4100 多家，全國批發市場年批發交易量達到9 億噸，批發交易額達到5 萬多億元，批發市場把多種流通渠道連接在一起形成網絡，構成貫穿城鄉和國內外的農產品流通大動脈。

二、實體平臺（批發市場）弱化原因

1、平臺作為一個中間服務環節，其最大的優勢是為參與主體解決規模不經濟和信息不對稱的問題，當平臺前、后端的主體在看不見的手的作用下，通過公平競爭實現優勝劣汰，行業集中度不斷提升，前、后端主體能夠在規模經濟支撐下有效地跳開中間環節，實現直接的產銷對接，此時平臺的價值就逐漸消失，成為多余環節，自然無法避免被淘汰的命運。如建材批發市場曾經非常興旺，隨著生產端鋼材、水泥等產能的過剩，大量中小落后產能被淘汰，生產企業數量銳減，單體規模明顯提升；平臺后端的施工企業也是大浪淘沙，集中度大幅提升，即便依舊存在中小施工隊，因施工資質要求的提高，只能掛靠大的建筑施工企業管理，對被掛靠管理的企業而言，由于建筑結構質量終身負責制，其為了保障工程質量和降低采購成本，對掛靠管理的中小施工隊所承接的工程，建筑材料也必須集中統一采購，因此建材的采購也從分散走向集中。在產業鏈前后端行業集中度大幅提升的夾擊下，建材市場快速消亡。

2、政府作為社會管理機構，通過行政權力可以制訂社會制度、產業政策和市政規劃等強制淘汰實體批發市場平臺。如新中國成立后，我國實行完全的計劃經濟，農產品生產實行人民公社集體生產，流通環節取消集市貿易，實行“統購包銷”的農產品流通政策，大量的農產品市場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各類農產品收購站和批發站。

3、批發市場類實體平臺作為一種商業模式和業態，其自身也存在著平臺與平臺之間，平臺與其他業態模式之間的競爭。在平臺前后端產業鏈“小而分散”的格局依然存在的情況下，平臺依舊會有很高的價值，但隨著社會發展和技術的進步，當出現一種效率更高、功能更強大的新平臺時，必然會對原有實體平臺形成沖擊甚至替代。如“淘寶”憑借著強大的科技能力，快速替代了大量實體小商品市場，成為獨樹一幟的線上虛擬平臺。

三、農批市場實體平臺未來前景

盡管前幾年農產品批發市場在資本的裹挾下，受到來自生鮮電商、社會輿論和政府市政規劃的多重沖擊和壓力，但從本次新冠肺炎疫情中農產品批發市場在保供穩價、保障城市安全運行和社會穩定的優異表現以及中國農產品生產流通的獨特國情來看，未來二十年內農產品批發市場不會在中國消失。

1、我國是一個農業大國，很多農產品品類的總量規模居于世界前列，但我國還不是農業強國，農業勞動生產率和科技水平還不高，農產品生產環節還是以家庭為單元的小規模分散生產和精耕細作為主，和日本、韓國等東亞國家很相似，完全不同于歐美以大農莊為主的規模化、機械化生產模式。

（1）以聯產承包責任制為核心的農業生產關系將長期穩定不變。聯產承包責任制已成為我國農業的基本國策。中央確定第一輪土地承包期15 年，第二輪土地承包期30 年，2017 年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通過了《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的報告，報告明確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將“第二輪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長30 年”，這意味著在未來三四十年以家庭為單位的小規模分散生產的生產關系將繼續保持穩定不變。

（2）農業是我國社會穩定的基石，除了解決吃的問題，還能解決大量就業，據統計，2019 年我國農村常住人口超過5.5 億人，人戶分離人口2.8 億人，流動人口2.36 億人，仍有龐大的人口穩定在農村就業和養老。盡管中央也鼓勵土地流轉，實行土地承包權和經營權分離，能否有序實現取決于三個因素：一是農民土地流轉的意愿；二是城市吸納轉移勞動力的能力；三是社會穩定。隨著城市化的推進和勞動力成本的快速上升，我國已經面臨著產業結構調整壓力，所以對土地流轉也只是鼓勵，并沒有強力推廣。

（3）農業是一個周期長、自然資源依賴度高的行業。我國地形復雜，三分之二為山地丘陵，水資源分布不均，區域氣候差異很大，農產品品種繁多，客觀上也制約著規模化農業生產的發展。

2、批發市場后端需求日趨分散和小型化。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食用農產品消費需求已經從“填飽肚子”的溫飽型消費轉變為追求“健康、營養、體驗”的享受型消費，人民最求的不再是簡單的“有沒有”而是產品服務“好不好”、“安全不安全”、“健康不健康”、“方便不方便”，消費者消費行為的變化終將直接地影響著農產品零售渠道和方式。

（1）農產品消費形態主要以千家萬戶的分散消費為主，團體消費所占比重不高，根據《中國家庭發展報告》，中國家庭戶平均規模不斷縮小，已經從1949 年的5.3 人，縮減到2012 年的3.02 人。按此趨勢，目前家庭戶平均人數應該會小于3 人，城市家庭則更低。由于中國人消費農產品講究新鮮，有每天“買菜”的習慣，在家庭小型化的情況下，消費“小而分散”的狀況不僅不會改變，而且還會進一步強化。

（2）隨著消費者收入水平的不斷提高，富起來的消費者不再滿足于千篇一律的消費模式，希望有更多的與眾不同的生活方式和選擇；同時，收入的差別化也導致消費的差異化，相應地催生了很多新的細分市場和渠道，而且細分市場會越分越細，每個細分市場在初期又會催生很多小而分散的市場經營主體。

（3）隨著新經濟的發展和年輕一代消費者的快速成長，伴隨著改革開放和互聯網發展成長起來的80 后、90 后、00 后步入社會并逐步成為農產品消費的重要群體，習慣叫外賣解決餐飲需要。一、二線城市流動人口多，上班族午餐需求量大等，導致小型餐飲、輕餐飲、網絡餐飲等“小、輕、快”消費需求的快速崛起。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和消費需求的深刻變化，批發市場服務對象雖然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但平臺后端小而分散的需求格局不僅沒有變。

3、生鮮電商虛擬平臺短期內難以對農產品批發市場形成有效沖擊。

生鮮電商資本進入，包括阿里、京東、本來生活、叮咚買菜、一畝田等大量燒錢跑馬圈地，想替代傳統渠道，但由于生鮮農產品是非標產品，產業鏈長，產品價格低，運輸、儲存、保管要求高，不耐儲存，貨架期短，損耗高，產品價格起伏大，經營運作難度遠高于標準化的工業制成品，再加上生鮮農產品客單價低，難以消化電子商務高昂的技術投入和人工成本。同時，農產品批發市場本身坪效高，流通成本低，遠優于其他業態。

4、在新冠疫情中，農產品批發市場對保供穩價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對保障城市安全運行和社會穩定的價值和作用得到政府方方面面的高度肯定和再認識，中央在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中也反復強調確保“菜籃子”、“米袋子”的安全；其次，我國深化改革的方向就是要建立服務型政府，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再次，從國際經驗看，越是核心城市批發市場越不可或缺。如東京有9 個批發市場，紐約有3 個，倫敦有4 個，巴黎、洛杉磯、圣保羅、墨西哥城、芝加哥等都有大型批發市場，紐約蔬菜、水果等生鮮農產品批發市場流通經由率仍高達60%左右，高于全美20%左右的平均水平。所以，有理由相信，農產品批發市場不會從一、二線城市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