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悅
摘要:在海德格爾的前期代表作《存在與時間》中,第一章的討論對于存在問題的重提以及構成存在問題都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一討論也為他關于存在論提供了必要的前提,在這一前提之下,他的此在存在論得到了豐富的發展。本文主要論述的問題是:海德格爾在闡明重提存在問題的必要性之后,如何通過存在問題的形式結構的分析一方面繼續印證存在問題的重要性,另一方面為此在的特殊地位做了重要鋪墊,最后從此三個層次分析此在的特殊性,從而確立此在在存在問題中的優先地位的。
關鍵詞:存在與時間;海德格爾;此在;存在問題
一、重提存在問題的必要性
海德格爾為什么要重提存在的意義問題,這是由于有許多過往的偏見認為對于存在本身的提問是多余的,這導致了人們對存在問題的忽視和耽擱,對這些成見的追溯可以到古代的存在論中,根據希臘人對存在問題的最初闡釋形成的一個教條。雖然海德格爾對這些成見沒有進行詳盡的討論,但他通過對從經院哲學那里繼承三個普遍關于存在的成見的思考、討論以及一定程度上的解決,來證明了重提存在問題必要性。
第一個成見就是“存在”是“最普遍”的概念。對此,海德格爾認為,“存在的普遍性不是屬上的普遍性,”存在是“超越者”[1]。
第二個成見是存在這個概念不可定義。這一點可以參見帕斯卡《思想錄》中的一句話:“人無法在試圖確定存在的同時不陷入這樣一種荒謬之中:無論通過直接的解釋還是暗示,人都不得不以‘這是為開始來確定一個詞。因此,要確定存在‘是,就必須說‘這是并且使用這個在其定義中被確定的詞。”[1]海德格爾對此的討論是,雖然不能把存在者歸屬于存在確實不能使“存在”得到規定,并且存在無法從較高的概念倒出,也無法由較低的概念規定,但這只能說明“存在不是某種類似于存在者的東西”[1],而不能證明存在無法構成問題,反而證明存在的不可定義性不能取消存在的意義問題。
第三個成見是認為存在本身是自明的概念。仿佛存在充斥在每個人的生活行止之中,而且這種說法似乎是誰都懂得的,無需深入討論的,然而者恰恰說明了“我們向來已生活在一種存在之領會中,而同時,存在的意義卻隱藏在晦暗中。”[1]同時也說明了重提存在意義問題的必要性。海德格爾認為,分析工作的突出課題就應該始終保持為那些所謂自明的東西。
通過對以上成見的討論以及一定程度上的解決,似乎證明了存在問題本身是尚無答案的,所以要重提存在問題,而重提存在問題首先要考慮這個問題本身的提法。
二、對于存在問題的形式結構的分析
在提出存在的意義問題之前,海德格爾認為首先需要對“提問”本身的形式結構進行分析,然后再來解決存在問題的形式結構問題。
他首先說明了,“任何發問都是一種尋求,任何尋求都有從它所尋求的東西方面而來的事先引導。”[1]發問包含“問之所問”,也就是對……的發問,發問的對象,還包含“問之何所以問”,也就是發問對象的含義,這是發問的目標,也是被問及的東西。
根據發問的結構形式從發文對象的事先引導、問之所問和問之何所以問三個方面推論出的存在問題的結構形式就是:首先,作為一種尋求,對于存在意義問題的發問需要來自存在意義的事先引導,而存在意義對我們的引導就是我們作為存在者已經活動在存在之領會中了。海德格爾借此表明存在論的必要性,“只有憑借成形的存在的概念,闡釋平均的存在之領會的工作才能贏得它所必須的指導線索。”[1]借助存在論,晦暗的存在之領會之意指,以及推動或阻礙存在意義明晰的方式問題將會變得明晰。
在存在問題中,“問之所問”就是“存在”,存在使存在者被規定,在此,我們需要區分,存在不是存在者,存在者的存在本身也與存在者本身并不相同。但同時,存在總是意味著存在者的存在,那么在這個問題中“被問及的東西恰就是存在者本身。”[1]但我們應把哪種存在者作為開展存在問題的出發點,這種存在著又在何種意義上具有優先地位呢?答案是會對存在問題提出發問的存在者,就是此在。所以在之后的討論中,“問之所問”用來指代此在對于存在之領會。而“問之何所以問”在這個問題中指的就是存在的意義。存在問題的提法要求我們就此在的存在來對此在進行適當的解說,這似乎陷入了某種循環:“必須先就存在者的存在來規定存在者,然后卻根據此在這種存在者提出存在問題”[1],對此,海德格爾明確表示根本不存在什么循環,因為存在者在存在中被規定時,存在是不必具有明確的概念意義的,否則至今就不可能有存在論的認識,然而不可否認的是,確實有這種認識存在著。另外,存在的展示方式是一種本己的方式,亦即現象學的自身顯現,所以存在的意義也同樣要求一種本己的概念方式。
在存在問題的形式結構中,這三點互為呼應,一方面繼續印證重提存在問題的必要性,另一方面也為論證存在問題的優先地位做了重要鋪墊。
三、存在問題在存在論上的優先地位
在這一節,海德格爾用此在來表示人這種存在者,他說明“要闡明存在問題在存在者層次上及存在論上的與眾不同之處,首須提示出此在在存在者層次上及在存在論層次上的優先地位。”[1]此在的優先地位體現在三個層次。
第一是在存在者層次上。首先,科學問題雖然包含人的存在方式問題,但是由于此在與其他存在者的不同,科學研究“既不是這種存在者唯一可能的存在方式,也不是它最切近的可能存在方式”[1]。所以,需要一種可以把此在的與眾不同展現出來的研究方式。首先,表現在它自身對于生存之領會。此在是“在它的存在中與這個存在本身發生交涉”[1],此在與自己的存在發生交涉的方式就是以各種活動方式對生存有所領會,而對生存之領會又是“此在的存在的規定”。其次,此在又從生存過程去領會和決定它自身。此在的本質包括“它有待去是的那個存在”[1],這表現在它通過生存領會自身的過程:“從它本身的可能性——去是它自身或不去是它自身——來領會自己本身”[1]。無論此在順應這種可能性或回避這種可能性,抑或已經進入了這種可能性,它都是自己決定著生存。
第二是在存在論層次上,此在的存在是“在存在論層次上存在”[1],因為此在本身就是通過生存活動去規定自身,因而此在就是存在論上的存在。
第三,“它是使一切存在論在存在者層次上及存在論上都得以可能的條件”[1],因為此在在本質上包括“存在在世界之中”,所以此在對存在之領會原本的涉及到對世界以及其他存在者存在之領會。
結論
這就是海德格爾對于此在在存在者中優先地位的闡釋,他進一步說明,追問存在的意義問題本質上就是在追問此在本身所包含的存在傾向,和前存在論中的存在領會。海德格爾在《存在與時間》中也對此在的存在傾向與生存領會的研究做了許多基礎性強調,但在他后期思想中展示了與這種優先性地位的沖突,在《形而上學的基本問題》中他寫道:“因而,如果想要就‘究竟為什么在者而無反倒不在?這個問題的本來意義展開這個問題的話,我們就必須摒棄所有任何特殊的、個別的在者的優先地位,包括人在內”[2]。正如他所說的:“這條追問之路比我所料想的要漫長,它需要經過許多停頓、迂回和歧途。”[1]這也側面反映出了存在問題研究的復雜性。雖然如此,許多學者也因為海德格爾對《存在與時間》的各種存在沖突的解釋將它視為整體方案失敗的反映,如吉尼翁的評論:“正如海德格爾在其晚期著作中暗示的那樣,《存在與時間》整體的方案是一種啟發式的失敗,并且或許是不可避免的失敗。”[5]海德格爾也意識到了整體方案一定程度上的失敗,當然他也反對把這評價為單純的失敗。他在《哲學論稿》中反思,《存在與時間》的失誤源自:“唯有通過存在與存在者的差異,存在問題才能解決;通過對存在的統一性的玄奧縹緲的反思無法解決存在的問題……《存在與時間》從存在者得到立場而非存在的差異的立場出發來解釋存在……通過這種方式,存在被錯誤的對象化或物化了”[4],但他的思想并沒有止步于去說明解釋這種失敗,而是嘗試許多方案去解決這種失敗,如“存在的絕對哲學”、“后存在論”、“自由形而上學”等,雖然并不算成功。
也有學者認為:“《存在與時間》的不完整性與其說是一種失敗,不如說是遠離先驗哲學的一個不完整的步驟,這個步驟開啟了一個更基礎更徹底的思想轉變——這個轉變的開端就是《哲學論稿》。”[4]《哲學論稿》避免了《存在與時間》中的“先驗主觀主義”,并且意識到了《存在與時間》中錯誤的立場(見上文),在經歷《哲學論稿》中的思想轉變之后,《康德與形而上學疑難》的注釋中,海德格爾強調了本書對于他之前主體優先性思想和先驗主義思想的重新調整,這也可以算做海德格爾后期思想的過渡。雖然海德格爾的主體優先性理論存在一定的問題,但他對存在問題的重新架構和從時間的視野闡釋存在的嘗試無疑為后世對于存在問題的思考變得更加深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對存在主義哲學的生成做出了突出貢獻。
參考文獻:
[1]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M].陳嘉映,王慶節,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
[2]海德格爾.面向思的事情[M].陳小文,孫周興,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3]海德格爾.形而上學導論[M].熊偉,王慶節,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4]埃里克.S.尼爾森:什么缺失了[J].王佳鑫,李大強,譯.社會科學輯刊,2015(1).
[5]Charles B.Guignon,Heidegger and the Problem of Knowledge[J].Hackett,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