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新時代勞動形態呈現出持續迭代、新舊交融、多元并存的特征,要求勞動者重新確立自身在勞動中的存在價值。勞動者不僅應具備在專業領域從事技術工作的能力,同時應具備復合素質以及跨界整合力、溝通協作力,并且仍然要學習掌握從事實體勞動的基本勞動能力。新時代勞動形態要求勞動教育堅持立德樹人的教育目的,樹立新舊兼容和不斷發展的勞動教育內容觀,堅持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的教育方法。
關鍵詞:勞動形態;勞動者;勞動教育;新時代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十三五”規劃2019年度教育學重點課題“新時代勞動教育的中國理論和中國探索研究”(項目編號:AAA190012)
作者簡介:畢文健,女,南京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2018級博士研究生,南京理工大學泰州科技學院發展規劃處處長,副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為勞動教育、應用型本科教育。
中圖分類號:G710?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文章編號:1674-7747(2020)06-0015-09
勞動是人和人類社會的基本機能與生存方式,是人們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社會活動。縱觀人類勞動史,伴隨勞動工具的變遷,勞動經歷了從手工勞動到機器勞動再到智能勞動的三種形態的迭代發展。當前,勞動形態呈現出持續迭代、新舊交融、多元并存的狀態,這是新時代勞動場域的基本特征。各種勞動形態存在和運行的關鍵始終是人,勞動形態的更替融合會導致一些勞動者就業崗位的要求提升,也會導致傳統的就業崗位消失,同時也創造了新的、更高層次的勞動力需求,催生出需要更高技能水平和素質的行業與崗位。勞動者不論是在傳統就業領域轉型升級,還是轉移到新的就業領域,均需要配合勞動形態的迭代、職業的更替和崗位內涵的提升,同步提升自身的能力和水平。而學校勞動教育也需要根據新時代勞動者的素質要求,堅持立德樹人,與時俱進,實踐育人。
一、新時代勞動形態呈現持續迭代、新舊交融、多元并存的狀態
20世紀90年代以來,在技術創新和技術融合的基礎上,手工勞動、機器勞動、智能勞動三種勞動形態呈現出“持續迭代、交叉融合、新態頻生和適度復興”的狀態,“迭代”“交融”“創新”“復興”成為新時代勞動形態的典型特征,勞動形態之間的協同支撐成為現代產業的保障。
(一)新時代新舊勞動形態的更替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持續迭代
“迭代”一詞出自計算機領域,迭代法是用計算機解決問題的一種基本方法。迭代法也稱輾轉法,是一種不斷用變量的舊值遞推新值的過程[1]。迭代思維的運用過程往往以某種現有的模型或想法為基礎,然后針對問題或事件的相關狀況加以改進,積累小步驟,為更好的未來鋪平道路,最終實現創新[2]。當前勞動形態的更替并非一蹴而就、全面替代,而是持續迭代,這一方面是由于技術的發展是漸進的,勞動形態的全面更替所需要的全面技術支撐不能在同一時間實現;另一方面是因為人類對勞動服務的需求是多樣的,各種勞動形態各有其獨特的存在價值和存在的空間。可以說,新的勞動形態取代舊的勞動形態是一個柔性轉換、逐步替代、有限替代的過程。
當前智能勞動的誕生與發展,不會將手工勞動、機器勞動全部排擠出局。關于智能勞動對現有勞動形式的替代,目前有以下三種代表性觀點。一是智能勞動首先取代的是“易被結構化、定式化”的工作。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家布林喬夫森(Erik Brynjolfsson)表示,常規的、易被定義的工作是最易被自動化的。因此,從事中等技能的結構化任務和日常信息處理任務的人可能最容易被取代[3]。二是人工智能難以代替的是需要創新思維、高端技能的職業。2013年,英國牛津大學教授弗雷(Carl B. Frey)和奧斯伯恩(Michael A. Osborne)發布了一份題為《就業的未來:工作對計算機化有多敏感?》(The Future of Employment:How Susceptible are Jobs to Computerisation?)的研究報告,報告指出:在未來20年,人工智能難以代替的是需要創新思維、高端技能的職業,包括藝術、傳媒和司法等領域的職業[3]。三是暫時還不會被智能勞動所取代的是需要面對面、提供定制化和個性化服務的崗位,以及需要無意識的技能和直覺的手工勞動、體力勞動。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團隊對未來10年或者20年15種職業被機器人替代的可能性進行了預測(見圖1),其中,記者的失業概率為11%,失業概率最低的是內科與外科醫生和小學教師,均只有0.4%。
有學者選取《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分類大典》中制造業的“機械設備安裝工”“建筑安裝施工人員”等中低技能崗位,采用“無幫助”“可以部分協助”“可以完全代替”三個定序測量選項來研究人工智能技術對工作任務的替換程度和人工智能的幫助程度。統計結果顯示,“機械設備安裝工”的工作任務能被現有人工智能技術完全替代的程度為20%,“建筑安裝施工人員”的完全替代程度為30%[4]。由此可見,這些難以被替代的崗位由于涉及大量人機感應的工作,或者需要與不同的人進行復雜溝通,超出了計算機的能力,因此仍保持較高需求。
(二)新時代新舊勞動形態的更替并非完全的以舊換新,而是新舊交融
手工勞動與機器勞動相比,與設計、控制、管理等崗位上的智能勞動相比,雖在價值創造上有一定差距,但機器勞動、智能勞動環節仍需要一定量的手工勞動與之配合,呈現出互補互助的狀態。如:企業自動化生產流水線雖然包含相當數量的具有技術含量的勞動,但也包含簡單勞動,如產品搬運、車間清掃等;網絡營銷屬于智能產業,但物流環節的快遞送貨則是簡單勞動;共享單車屬于智能產業,但共享單車的檢修、搬運卻屬于機器勞動、手工勞動。
同時,新的勞動形態對舊的勞動形態的取代,是舊的勞動形態做適應性調整后,與新的勞動形態交融并存的過程。如手工勞動是機器勞動、智能勞動的基礎,機器勞動、智能勞動從手工勞動中積累發展而來,又為手工勞動提供了可借助的、更加優越的技術條件。手工勞動與新的生產方式融合,取其優勢為己所用,就能夠在揚棄中獲得新生,如新時代手工勞動以集約化工業所不能的“在家干活”的工作方式,開創了數字化生存的新格局[5]。再如:傳統制造車間借助工業互聯網、物聯網實現了改造升級;阿里云ET工業大腦被應用到中策橡膠的生產車間,大大降低了加工環節的成本投入,并使產品合格率成功提升了3%~5%[6]。
(三)新時代新舊勞動形態的更替,并非簡單的“機器換人”,而會催生新的職業形態
回顧第一次工業革命,紡織機的發明導致紡織女工失業,蒸汽機的出現對傳統運輸業造成沖擊,但是,伴隨著生產力的解放,產生了鋼鐵冶煉、機器制造、設備維修等眾多需要具有高技能含量的行業和崗位。自動化生產線的投入運行降低了對活勞動的消耗量,雖然人們擔心生產自動化會導致對勞動者數量的需求降低,但實際情況是,自動化促進了生產力向更高水平發展,在提高勞動效率的同時,開拓出了新的生產領域,促進了生產的深化,進一步擴大了就業。因此,雖然每一次勞動形態的升級都會使部分崗位出現“機器排擠人”的現象,給人們帶來被機器替代的恐慌,但人們會通過能力升級適應崗位升級或轉換崗位而實現重新上崗。
當今社會逐步進入智能勞動時代,智能勞動使傳統職業勞動內容發生了變革。相關研究提示,預計未來10年或者20年,美國約47%的工作崗位有被機器人取代的風險,計算機化將使得美國近一半的工作機會受到威脅,甚至一些創造性的專業崗位也不例外。而到2033年,許多常見的職業將有大概率會最終消失,其消失概率分別是:電話營銷人員和保險業務人員99%,運動賽事裁判98%,收銀員97%,廚師96%,服務員94%,律師助理94%,導游91%,面包師89%,公交司機89%,建筑工人88%,獸醫助手86%,安保人員84%,檔案管理員76%[3]。但是,智能勞動生產一線的新興職業需求會劇增。2019年4月1日,我國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市場監管總局、統計局正式向社會發布了13個新職業信息,分別是人工智能工程技術人員、物聯網工程技術人員、大數據工程技術人員、云計算工程技術人員、數字化管理師、建筑信息模型技術員、電子競技運營師、電子競技員、無人機駕駛員、農業經理人、物聯網安裝調試員、工業機器人系統操作員及工業機器人系統運維員。正如馬克思指出,“技術的變革造成的機器取代了人工,致使很多人面臨生存問題,但同時也會催生新行業新領域新崗位”[7]。
(四)新時代新舊勞動形態的更替,并非淘汰手工勞動,而是復興手工勞動
雖然隨著智能技術的逐步成熟、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手工勞動逐步減少,但手工勞動并不是應被淘汰的落后勞動形態。在勞動形態的迭代過程中,復雜且帶有創造性的某些手工勞動一直存在,并在近年呈現出回歸的態勢。美國著名的社會科學家托夫勒(Alvin Toffler)在他的《第三次浪潮》一書中描述:自己動手引以為榮——手工勞動遭受三百年歧視后,開始受人尊敬[8]。
手工勞動被重提有多方面原因。首先,手工勞動本身承載著人類對自身的審視和對自我價值實現的期待,是人類自我體驗、自我認可的一種獨特方式,人類在手工勞動中能夠看到自己,獲得獨特的心靈體驗和心靈的滿足,滿足自己更高層次的需求。其次,機器勞動所承擔的枯燥的、重復性的工作,對人性造成威脅,導致工人體能與智能的退化。而有趣的手工勞動不僅是一種樂趣,也是人的一種自我解放方式。再次,在人類的勞動史中,手工勞動具有獨特優勢。手工勞動融入了人類的智慧和情感,蘊含著特定物品的量身定做、稀有材料的專門加工、特有的歷史背景、制作過程中的創意、精益求精的技藝追求、優良品質的保證、工藝制成品的多樣性等,這些都離不開手工勞動者的鉆研琢磨,是任何先進的技術都難以取代的。此外,生產自動化程度越高,單位成本就越低,而手工勞動和非自動化勞動的相對價格也就越高,這促使越來越多的人從經濟角度出發,選擇自己動手干活,實現“自給自足”。未來社會將有越來越多的人會樹立“自產自銷”的價值觀,培養自力更生的能力、適應和克服困難的能力以及自己動手的能力。特別是在家庭勞動中,手工勞動的占比較大,人們會享受智能勞動與手工勞動互補的樂趣,人們為自己能干活而自豪[9]。
二、新時代勞動形態對勞動者提出新要求
新時代的勞動形態處在手工勞動、機器勞動進一步向智能勞動迭代的進程之中,但三種勞動形態又同時并存。各種勞動形態對勞動者的素質要求是不同的。手工勞動以體力要求為主,對勞動者的素質要求是具備較強的身體機能和簡單的專門技藝。機器勞動要求一部分勞動者具備能夠承受高強度重復勞動的身體素質、遵守規則的勞動態度和從事工廠生產流程中某一部分固定工作的簡單技藝,而要求另一部分勞動者掌握先進的科學技術,對勞動者的總體素質要求是“體力和腦力并舉”。智能勞動要求勞動者的素養向智慧化方向發展,不僅要具備專業領域的技術能力,而且要具備各個行業智能勞動普遍需要并要求日漸提高的基本數字技能、編程、網絡安全管理等通用性技能,具備分析能力、溝通技巧、將數字信息應用于客戶的能力,以及更好、更敏捷的管理和領導技能[10]。不管勞動形態如何迭代,均需要勞動者具備正確的勞動觀、優秀的勞動品質以及能夠勝任工作和生活的勞動能力等,這些是勞動的基礎,也是影響社會發展的關鍵因素。
(一)勞動工具趨向“類人化”,人類需要重新確立自身在勞動中的存在價值
在手工勞動時代,勞動工具幫助人,人通過勞動滿足了基本生存需求——食以果腹,衣以遮體,人的主體價值得到充分彰顯。在機器勞動時代,勞動工具代替人的技能,但沒有超越機器的范疇,人是機器生產現場不可缺少的“智能附庸”,工人利用自身的感覺器官去觀察加工對象,并在此基礎上調整機器動作,從而使機器能夠基于工人的感知功能提供的信息反饋發揮技能;另一方面,工人利用自己的大腦,構建機器設計與使用條件的關系、機器功能與任務目的的關系,依據生產條件的不斷變化,靈活作出判斷和決策,從而使機器得到正確和有效的使用。而到了智能勞動時代,人工智能與人的智能的相似度越來越高,智能勞動工具進入了模擬人的智能的階段,所能取代的崗位越來越多。總體來看,當前伴隨勞動形態的迭代、勞動工具對勞動者的替代度逐漸提高、“類人”的深度和廣度不斷演進,人類面臨在勞動中尋找自我價值定位的茫然。
“通過勞動創造新的自我”成為新時代勞動者的價值追求之一。人不同于其他生物的根本特征就在于人追求自我價值與生存的意義。勞動是標志人的本性的活動,是人的生命活動,是人類社會獨有的、自覺的對象化實踐,人需要借助勞動實現自我價值和全面發展。在多元勞動形態并存的時代,人通過智能工具和科技勞動等控制生活,通過文學和藝術勞動等享受生活,通過歷史、科學、宗教和哲學等方面的思辨性勞動理解生活,人自我存在的本質力量在對象化的活動中實現自我創造,在勞動中達到自我實現和心靈的滿足,從而更加確證自我存在的價值。總之,人并不像商品那樣是一個人工制造物,而是一個具有真正生命力的個體,只有從事越來越人性化和智能化的勞動,才能發揮“勞動創造人、勞動服務人、勞動發展人”的功能,讓“勞動造就了人”的價值觀在更高層次得到回歸。
“為了喜愛而從事勞動”成為新時代的職業取向。在機器勞動時代,勞動曾是一種充滿痛苦、讓人厭惡的行為,曾導致勞動者有這樣的心態:工作時間應該盡量縮短,工作報酬應該盡量增加。當前,智能勞動成為主要勞動形態,機器能夠模擬人的智能,人們可以有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去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勞動者從事自己喜愛的勞動,更有利于其獲得精神層面的休息、緩解壓力,有利于勞動者工作滿足感和幸福感的提升,有利于真正激發勞動者熱愛勞動、崇尚勞動、尊重勞動的情感,有利于培養勞動者辛勤勞動、誠實勞動、創造性勞動的態度。
(二)人的主要勞動內容趨向智慧勞動、創造勞動、情緒勞動,要求勞動者不僅應具備在專業領域從事技術工作的能力,同時應具備復合素質
目前,智能技術逐步成熟。隨著人工智能模擬人的智能的進一步實現,人的主要勞動內容發生了變化,相應地帶來了對勞動者要求的變化。
第一,當前科學勞動、復雜腦力勞動日漸增多,科技勞動、管理勞動等智慧性勞動處于中心地位,受過專業訓練的技術型工人、與生產直接相關的科技人員及負責成果轉化的工程人員、生產管理者的比重逐漸增大,從事知識生產和傳播的勞動者占比加大。這要求勞動者具備在專業領域從事智慧勞動的能力。
第二,當前科學技術的發展速度加快,科學技術上的新發現和發明推廣運用到生產中的周期縮短。同時,新時代多元勞動形態下的工作內容是彈性的,工作性質隨著越來越多的領域實現了自動化而發生改變,特別是當前人工智能仍處在發展進程中,這要求勞動者不斷學習和接受系統的訓練以掌握智能勞動的新技術、智能機器控制的新方法,實現熟練操作和使用。因此,終身學習和教育顯得尤為重要,勞動者要不斷提升學習力。
第三,當前智能勞動強勢發展。智能勞動是由一系列重大技術創新構成的通用技術集群推動的,包括新一代互聯網技術群、新一代信息技術群、先進制造技術、生命科學技術、新材料技術以及可再生能源技術等。這些相關產業無不以創新為核心特征,創新構成其核心驅動力量,人才是創新勞動的靈魂要素。因此,未來勞動者必須提升思維能力、科研能力、設計創作能力及技術轉化能力等。在勒魯瓦-古蘭(André Leroi-Gourhan)看來,人在發明工具的同時,也在技術中自我發明——自我實現技術化的外在化,實現人的自我創新[11]。而且從人工智能的發展來看,人所從事的開發工程與基于系統整體的復雜情況的決策,是機器替代不了的,而且會越來越重要,因此,勞動者需要提升創造力。2017年,澳大利亞青年基金會(FYA)發布的報告《新基礎:大數據顯示就業新常態下年輕人所需技能》指出,3年時間里企業技能需求變化為:在創造性解決問題的能力方面,解決問題能力提高26%,創造能力提高65%,審辯式思維提高158%;在數字技能方面,數字素養提高212%[12]。該數據調查也揭示了當前勞動形態下與創造力相關的能力提升的必要性。富蘭克林·歐林工程學院院長米勒(Richard Miller)認為,在創新經濟時代,人生就是一個創新項目。工程師要將不存在的東西設想出來,并加以實現,這要求勞動者不斷提升創造力。
第四,當前多元勞動形態迭代并存,生產性服務勞動、生活性服務勞動比重加大,第三產業比重加大趨勢明顯,人力資源不斷從第一產業、第二產業向第三產業轉移,從事經營管理、科學研究、文化教育等第三產業的勞動者與日俱增。服務性勞動和勞動中的人際交往都是一種情緒勞動,是一種要求員工在工作時展現某種特定情緒以達到其所在職位工作目標的勞動形式。美國著名心理咨詢專家、莫諾心理診所創辦人之一辛德勒(John A. Schindler)于2013年出版了《情緒力》一書,率先倡導“情緒健康”這一理念。他還在全美開設“情緒力”培訓課程,指導人們如何管理自己的情緒。當服務性勞動逐步成為勞動的主要內容時,自然要求勞動者具備情緒管理能力。
第五,當前隨著科學技術的廣泛應用,機器勞動、智能勞動使人從體力勞動、腦力勞動中部分地解脫出來,人們獲得了更多的休閑機會,有余力從事精神勞動、休閑勞動,勞動的內容轉向基于信息化手段的探索性勞動、藝術性勞動,這要求勞動者具備審美力。而且新時代的質量觀也發生了變化,除了耐用性,美觀和藝術化、個性化也是衡量產品質量的重要方面,同樣要求勞動者具備審美力。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提出了“美是人的本質力量對象化”的命題,美就是作為主體的人的自由自覺的特性在生產實踐、精神創作和文化表達上的生動體現。這是人的生產與動物的“生產”相比所獨具的“美的規律”,即“動物只是按照它所屬的那個種的尺度和需要來建造,而人卻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懂得怎樣處處都把內在的尺度運用到對象上去;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規律來建造”[13]。當前勞動者只有統合勞動和審美的實踐于一體,才能挖掘出知識技能背后的文化特性和美的意蘊,體會到人類文明的可貴,并在勞動中感受勞動最光榮、勞動最崇高、勞動最偉大、勞動最美麗等道理。因此,新時代的勞動必然強調一種基于勞動的現代審美力的培育,讓勞動者在勞動中發現美、欣賞美和創造美。
(三)新時代生產方式的轉換要求勞動者具備跨界整合力、溝通協作力
勞動是社會性的活動,是人與人聯系的媒介。馬克思說:“為了進行生產,人們便發生一定的聯系和關系,只有在這些社會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的關系,才會有生產。”[14]當前,任何勞動者不僅僅是通過勞動來滿足自己的需要,而且用勞動滿足別人的需要,自己的某些需要也要通過別人的勞動來滿足。
在多元勞動形態下,由于傳統車間的智能化改造和工作崗位的重組,人所從事的單純作業總體會減少,生產系統的運行維護和調整工作等兼容性業務會增加,因此,勞動者不僅需要掌握專門的勞動技能,而且需要全面提升勞動項目管理與經營能力、合作能力、產品推廣能力等。總之,未來的勞動力市場更青睞對某個領域有深入認識且在其他相關領域也具備一定知識的“一專多能”型跨界專業人員。
同樣,在智能勞動生產線上,需要掌控大局的工作比例會增加,勞動者要通曉智慧生產中此任務與彼任務之間的聯系,在工作中更加需要提升自身的統籌、溝通和協調能力。澳大利亞青年基金會發布的報告《新基礎:大數據顯示就業新常態下年輕人所需技能》指出,未來三年企業技能需求的變化為:在相互作用技能方面,溝通技巧提高12%,關系構建提高15%,團隊工作提高19%,表達技能提高25%[12]。因此,溝通與協作力應是當前多元勞動形態下勞動者的必備素質。
(四)勞動對象趨向虛擬化,但人仍然要學習掌握從事實體勞動的基本勞動能力
在手工勞動中,人依賴的是從自然界直接獲得的生活資料,勞動對象以可再生資源為主;在機器勞動中,勞動對象向不可再生資源拓展,對自然過度入侵導致自然界趨向“非自然化”;在智能勞動中,勞動對象不僅包括實物資源,還拓展到信息和數據資源,勞動者對自然資源的依賴度降低,部分人為了獲取更高的資本回報,將虛擬經濟作為勞動對象,通過互聯網金融、智能財富管理來贏取物質資源,滿足生活需要。
2018年,習近平總書記赴廣東考察,在視察格力電器股份有限公司時強調實體經濟的重要作用,指出實體經濟是一國經濟的立身之本、財富之源,經濟發展任何時候都不能脫實向虛。在21世紀初,美國資本市場靠操縱數字資源、以錢生錢的虛擬經濟“突飛猛進”,超越實體經濟,在虛擬經濟中空轉套利,導致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造成經濟衰退。對此,美國政府呼吁人民重返真實的工作——那些比抽象的金融產品交易更可見的工作,發展以物質資料的生產經營活動為內容的實體經濟,保持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的協調發展。振興實體經濟,既是經濟發展的支點,也是經濟政策制定的基點。因此,基于實體資源的手工勞動、機器勞動和智能勞動,始終要為經濟社會發展提供物質基礎。
新時代勞動者應加強基本的紙藝、結藝、布藝等手工勞作的基本知識和技能學習,加強木工、電工、機械制造等基本知識和技能學習,提升學習者在智能生產線從事技術轉化、機器調試、流程監控、安全維護等工作的知識和技術能力。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家艾倫·布林德(Alan S. Blinder)認為,下一個10年的勞動力市場不一定會按照對教育水平的要求來劃分,未來工作的重要類型也許會是:“可以輕易地通過網線或無線連接傳輸而不會降低其質量的工作”和“不能通過網線傳輸而必須親自或在現場完成的工作”。布林德指出:“你不能在網上釘釘子。”掌握一門手藝不是限制,而是解放,如果你掌握了一種不能外包給國外、用算法來做或被下載的技術,你肯定能找到工作,甚至成為某一領域的大師。因此,勞動者應具備現場生產實際產品的基本動手能力[15]。
三、新時代勞動形態對勞動教育的新要求
手工勞動時代勞動方法的傳授,主要依靠勞動者口口相傳、手把手地傳授,一個工匠在手工作坊的生產勞動過程中,靠師傅的傳授和經驗的積累習得一種專門手藝而終生從事這種專門勞動。在機器勞動時代,勞動者要勝任崗位,就需要接受獨立于勞動過程的專門教育、培養和訓練,正像馬克思指出,“要改變人的一般本性,使他獲得一定勞動部門的技能和技巧,成為發達的和專門的勞動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和訓練”[16],因而出現了“廣大生產過程的參與者的教育”與“直接的社會生產勞動過程”的第二次分離,勞動必須依靠科學與教育。全面提高勞動者素質,同樣需要強調勞動教育。
(一)教育目的——立德樹人
新時代我國的勞動教育是基于人、培養人、發展人的教育,最終目的是“立德樹人”,其內涵主要包括以下四個方面。
一是勞動價值觀的樹立。包括:塑造正確的勞動價值觀,懂得“美好生活靠勞動創造”等道理,感受到在勞動中的自我成長等;塑造正確的勞動過程觀,懂得“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勞動來不得半點虛假””“空談誤國,實干興邦”等;塑造正確的勞動技能觀,懂得“業精于勤荒于嬉”,理解鍥而不舍、精益求精、追求卓越、勇于創新等;塑造正確的勞動成果觀,懂得贊賞別人的勞動成果、珍惜勞動成果等。
二是勞動習慣與品質的養成。培養學生的勞動責任感、堅韌性、誠信度和創造性,其教育實現路徑側重于思想教育與道德體驗。黑格爾在論述勞動的實踐教育目的時,也側重于勞動習慣的培養,他說:“通過勞動的實踐教育首先在于使做事的需要和一般的勤勞習慣自然地產生;其次,在于限制人的活動,即一方面使其活動適應物質的性質,另一方面,而且是主要的,使能適應別人的任性;最后在于通過這種訓練而產生客觀活動的習慣和普遍有效的技能的習慣。”[17]
三是職業勞動觀、職業價值觀的培養。教育學生服務社會、服務他人、為職業做準備,其教育實現路徑側重于職業體驗、勞動法規學習、公益勞動等。
四是勞動知識的傳授和技能的訓練。借鑒羅米索斯基(A. J. Romiszowski)的知能結構論,可以認為:勞動知識的教育是指傳遞信息,包括事實、程序、概念與原理四種類型;技能的培養則包括認知、動作、反應與交互四種類型,并且有再生性技能與創生性技能之別[18]。勞動知識與技能的學習路徑側重于技術習得與勞動實踐鍛煉。
[責任編輯? ? 賀文瑾]
New Thinking of Laborer and Labor Education under the Labor
Form in the New Era
BI Wenjian
Abstract: In the new era, the labor form present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ontinuous iteration, blending of the old and the new, and coexistence of multiple, which requires the workers to re-establish the existence value in the labor. Workers should not only have the ability to engage in technical work in the professional field, but also have the compound literacy and ability of cross-border integration, communication and cooperation, and also have to learn to master the basic labor ability to engage in physical labor. In the new era, the form of labor requires that labor education adhere to the educational purpose of “strengthen moral education and cultivate people”, establish a new and old compatible and developing concept of labor education content, and adhere to the educational method of combining education with productive labor.
Key words: labor form; laborer; labor education; the new 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