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筱艾/文
2008年國務院出臺《關于進一步推進長江三角洲地區改革開放和經濟社會發展的指導意見》,第一次將長三角地區發展從地方層面上升為國家層面。該指導意見要求到2020年,長三角地區形成以服務業為主的產業結構,產業結構進一步優化,三大產業協調發展。
歐美發達國家已形成服務業為主的產業結構,第三產業占GDP的70%以上,第二產業占比約為25%,第一產業不足5%。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第一產業比重不斷下降,第二、三產業穩步提升。2018年,三大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分別為7.2%、40.7%和52.2%,就業人數分別為全國總就業人數的27%、28.1%和44.9%,產業結構不斷優化升級,第二、三產業共同推動區域經濟發展。
我國學者對長三角產業結構進行了長期理論性及實證性研究。楚明欽(2016)指出,長三角一體化過程中,上海已經形成以生產性服務業為主導,江蘇和浙江以制造業為主導的產業區域分工格局。
關于長三角制造業集聚對地區經濟發展的作用,學者觀點存在差異。吳亞菲(2017)通過構建長三角城市群26個地級市2004—2013年的空間面板模型,對區域經濟增長和產業集聚之間直接關系進行實證檢驗,結果表明長三角地區制造業集聚與城市群經濟增長正向相關。而藍發欽等(2019)應用靜態和動態空間杜賓模型對長三角36個地級市1999—2015年相關數據進行分析,得出長三角地區制造業集聚對于長期城市經濟發展具有負面影響的結論。陳曉峰(2017)構建空間面板模型,以2005—2014年長三角地區30個地級及以上城市相關數據為例,對影響產業協同集聚的主要因素及其作用機制進行檢驗,結果顯示:產業關聯、知識溢出、商務成本、中心城市輻射、政府干預、FDI以及市場因素都具有顯著影響,要推進城市群產業協同集聚必須綜合考慮行業特質、空間訴求及制度導向,實現城市間的整體統籌協調以及城市內細分行業的差別化指導。關于長三角地區制造業轉移,張落成(2014)采用區位熵指標分析2000—2010年間泛長三角三大流域地區制造業優勢部門的變化,認為泛長三角內部勞動密集和資本密集產業已有序地轉移至江西和安徽等地。
本文采用區位熵的方法測量長三角三省一市在制造業細分類別中是否具有優勢,并從動態角度分析該產業優勢集聚或轉移情況。
本文選取制造業各行業就業人數,各省、市總就業人數,全國制造業各行業就業人數,全國就業人數為測量指標,數據來自2008—2018年《中國統計年鑒》和長三角地區上海、浙江、江蘇、安徽三省一市的《統計年鑒》。
本文主要使用區位熵(LQ)的方法分析某地某產業是否具有優勢。區位熵是由哈蓋特首先提出,主要分析區域主導專業化部門狀況的指標,用以衡量某一區域要素的空間分布情況,反映某一區域在高層次區域的地位和作用。
本文同時引入變化幅度指標ΔLQ,即ΔLQ=LQ2017-LQ2007,當ΔLQ>5%,認為產業趨于集聚;當ΔLQ<-5%,認為產業出現轉移趨勢;若-5%<ΔLQ<5%,則認為產業的變化不明顯。
本文采取就業人數指標計算江浙滬皖三省一市制造業各行業區位熵及2017年與2007年的區位熵差額ΔLQ,并按區位熵變化幅度大小對制造業產業集聚與轉移的情況進行分析,結果顯示,除了農副食品加工業未發生明顯變化外,上海各制造業行業均呈現對外轉移趨勢。江蘇和浙江由于雄厚的制造業基礎,豐富的人才、資金資源以及優越的地理位置成為上海制造業轉移的承接地。隨著產業進一步轉型升級,浙江也逐步將發展重點轉向服務業,進而把制造業,尤其勞動密集型制造業向外轉移。同時,江蘇也開始對外轉移勞動密集型產業,并對具有發展優勢的技術密集型產業進一步進行產業集聚。安徽作為發展較為落后的地區,承接了江浙滬轉移的低端制造業,未出現制造業向外轉移趨勢。
江浙滬作為全國勞動力最為密集的地區,在紡織業、服裝業等勞動密集型制造業行業具有絕對的優勢。2007年上海紡織服裝業區位熵達4.53,2017年僅為0.78。浙江、江蘇的紡織業、服裝業區位熵均居高位,分別從4降至3,從3降至2。安徽紡織服裝業區位熵由0.3升至0.83。由此可見,上海作為曾經紡織業最發達的城市,產業結構已經大幅變動,在人力資本不斷增長的情況下,勞動密集型制造業已經轉移至周邊省市。浙江、江蘇兩省也處于產業轉型階段,低端制造業不斷往外轉移的同時也保持高位產業優勢。安徽承接了江浙滬的紡織服裝業等勞動密集型產業,逐步形成產業集聚的態勢,但暫未形成產業優勢。
有色金屬冶煉壓延工業是典型的資本密集型產業。上海、浙江均于2007年對該產業具有優勢,于2017年失去該產業優勢,且區位熵變化大于0.5,產業呈對外轉移趨勢。江蘇的有色金屬冶煉壓延工業始終保持優勢,且優勢逐年擴大,集聚趨勢明顯。安徽無產業優勢,但區位熵微弱增大,有發展趨勢。
在計算機、通信和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行業,上海和江蘇產業優勢極為顯著,區位熵始終保持在2以上,浙江在2007年時同樣在該產業具有優勢。不同的是,上海區位熵不斷減小,呈現明顯的產業轉移態勢;江蘇區位熵先升后降呈“倒U”型,表明江蘇曾承接上海的技術密集型產業,現有對外轉移趨勢;浙江對該產業的發展不具有明顯變化,但已從具有微弱發展優勢轉化為不具有產業優勢;安徽始終對該產業不具有優勢,且區位熵增長緩慢。
長三角內部制造業優勢部門總體變化不大,整體在制造業行業依舊具有發展優勢。但從省市來看,優勢制造業部門變化特點有所區別,根據區位熵增長率的高低將制造業分為集聚趨勢產業、相對穩定產業和轉移趨勢產業,可以明顯反映區域制造業優勢變化。
長三角內部制造業正在發生轉移,分析江浙滬皖歷年區位熵變化情況可知,上海制造業行業不斷對外轉移。起初,浙江、江蘇逐步形成集聚的制造業產業與上海轉移的產業高度吻合。隨著服務業和高端制造業的發展,江蘇、浙江也逐步將中低端制造業產業對外轉移,同時安徽中低端制造業出現產業優勢及產業集聚現象,這說明長三角地區的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制造業已經有序轉移。如安徽服裝業的快速增長可能與上海和浙江紡織、服裝工業的轉移有關,上海和浙江地區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產業向安徽轉移。
江浙滬皖三省一市應明確本地區的優勢產業,結合自身產業結構,發展多層次的制造業產業。上海高新科技資源豐厚,研發基礎雄厚,在發展高端服務業的同時加大對先進制造業、高端制造業、戰略新興產業的投入;浙江在技術密集型制造業盡管有產業轉移趨勢但依舊具有優勢,應抓住上海的產業轉移機遇繼續在高端制造業發展;蘇州制造業基礎雄厚、企業眾多,尤其在技術密集型制造業的產業優勢極為明顯,且依舊處于產業集聚狀態,江蘇應加大對優勢中高端制造業的投入;安徽在制造業行業幾乎不具有產業優勢,且長期以來未能形成明顯的產業集聚效應,在長三角一體化深度融合戰略的引領下,應做好來自江浙滬制造業的承接工作。
落實長三角一體化深度融合戰略,加快資源要素的自由流通,注重上海對江蘇和浙江等地產業集聚效應的輻射與擴散。上海作為領頭城市,極大地影響著周邊城市的經濟發展。比如,上海作為最早的制造業大城,擁有數以百計的優質制造業品牌,上海有品牌優勢,浙江有產業優勢,兩者之間的優勢對接,應該成為浙江接軌上海的重要方面,這就要求行業協會充分發揮引領作用,協調相關產業間關系,促進產業協同發展與集聚,同時各方政府要共同推進長三角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加大區域內制造業之間良性互動、優化配置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