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湯伏祥

袁世凱
中國的科舉制度創建于隋朝。科舉制度在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長河中,對中國教育制度、政治制度產生了廣泛的影響。門第不高的讀書人,可以憑才華做官;選拔官吏的權力,也從地方集中到中央。科舉制度,使士人用功讀書的風氣盛行,推動了文學藝術的發展。隋唐時間,中國文化在科技制度的刺激下,達到了高峰。宋元明清,科舉制度繼續朝前發展。作為一種選拔制度,它的存在是歷史的需要。晚清后,隨著西方教育制度的推行,科舉制度的弊端日益突顯。相比西方教育制度,科舉制度在選拔人才上重虛不重實。隨著西方科技革命的到來,人才的培養重“實”,即對技術、實用學科、實用基礎的重視,但中國的科舉制度依然在四書五經中尋找才華,雖然也對處理實際問題提出了要求,但多在虛擬中進行,還是虛的。虛實的矛盾,使科舉制度走向了泥潭。戊戌變法時,廢科舉是光緒帝頒發的改革內容之一。戊戌變法失敗后,科舉又茍延殘喘了幾年,到了晚清新政時,廢科舉在袁世凱等人的呼吁下,正式壽終正寢。科舉制度的終結,開啟了中國新式教育的時代,意義深遠。
在大多數歷史學家的眼中,袁世凱在近代中國一直是個反面、反動的人物,是個小丑,關于他正面的貢獻、功績和努力的記錄幾乎是看不到的。但廢科舉、興教育這一項,倒是常常被人所提起,所贊賞。當科舉制終于在1906年明令廢除后,“新興學堂得以高速發展。這可算袁世凱一生中做過的一件好事”。[1]“當這一持續了約1300年之久的科舉制度完全被廢除時,它確實是一件劃時代的大事”。[2]

科舉是古代中國的主流話語
早在山東巡撫期間,袁世凱就興辦各種學堂,以圖教育之普及(上文已有介紹)。“袁世凱凡舉辦一事,必興一學堂,以求其學問,尤必編譯書籍,以輸入文明。(練兵有武備兵官等學堂,即有練兵要則之編纂;辦警察有警察學堂,亦有各種警察書之編譯。)凡此皆其識見過人處,絕非支那官場以敷衍塞責者,所能夢見也。”[3]作為科舉制度的受害者(袁幾次科舉均名落孫山),袁世凱對科舉自當十分厭惡,自知其中之弊病。但廢科舉談何容易,“畢竟,這要觸發數百翰林、數千進士、數萬舉人、數十萬秀才、數百萬童生之怒,會徹底摧毀無數人畢生的努力和追求。因此,雖然廢科舉一直有動議,但誰也不肯當這個‘出頭之鳥’,唯恐樹敵過多,也怕動搖制度的根本。”[4]但袁世凱知道,科舉不除,新式教育就難普及,于是就接下了這燙傷山芋。光緒二十九年(1903年)二月,袁世凱與張之洞聯銜上疏,稱“致治必賴于人才,人才必出于學校”“科舉一日不廢,即學校一日不能大興”。[5]建議將各項考試取中名額按年遞減,分兩、三科減盡。以往舉貢、生員按不同情況,令其分別入新式學堂、速成師范學習,或另給其他出路。袁世凱的這一主張一出,就被朝廷一些保守官員所抨擊,大學士兼軍機大臣王文韶反對最強烈,最后只能暫時擱淺。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七月,袁世凱領銜與趙爾巽、張之洞、周馥、岑春煊、端方聯名上折,指出目前“危迫情形”“實同一日千金”“縱使科舉立停,學堂遍設,亦必數十年后,人才始盛”“如再遲之十年,甫停科舉,學堂有遷延之勢,人才非急切可成,又必須二十余年后,始得多士之用”。[6]因請立即停止科舉,推廣學校。為了穩定情形,袁世凱對在讀士子們的出路做了安排,例如選派他們赴國外留學,或者入學堂繼續深造,對學堂畢業者給予任職機會,實現了制度變革的“軟著陸”。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清廷下旨,廢除科舉,宣布從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始,所有鄉、會試一律停止,各省歲科考試同時停止,科舉制度退出歷史舞臺。
廢除科舉是袁世凱興辦教育的具體舉措,也是袁世凱系統的近現代教育思想的一個環節。廢科舉的目的是興教育。袁世凱認為人才者,乃立國之本,“國勢之強弱,視乎人才,人才之盛衰,原于學校。誠以人才者,立國之本,而學校者,又人才所從出之途也。以今日世變之殷,時艱之亟,將欲得人以佐治,必須興學以培才”。[7]興學培才,是袁世凱的一貫主張,早在小站練兵時,袁世凱以提高將士素質為目的,開設陸軍行營武備學堂,開展新式軍事教育。“陸軍行營武備學堂的開辦,是袁世凱早期軍事教育思想形成的一個重要標志。”[8]隨后,巡撫山東,他極力發展教育事業,創辦山東大學及中小學堂,卓有成效。在山東末期,時逢晚清新政,他提出十項新政建議《遵旨敬抒管見上備甄擇折》,其中有六項與教育有關:教官吏、崇實學、增實科、開民智、重游歷、修武備。“這篇《遵旨敬抒管見上備甄擇折》,是體現袁世凱變法思想的一個重要文件,也是他形成較為系統的教育思想的一個重要標志。”[9]新政大力推行后,袁世凱更是大興教育,呼吁廢除科舉。“新政時期,袁世凱基本上形成了比較系統的普遍教育主張。”[10]
袁世凱的教育主張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晚清新政時期的袁世凱
一是廢科舉,興學校,推行普及教育。對于科舉制度的弊病,袁世凱已經多次在奏章中提及了,其核心就是“科舉為阻礙學堂之事”[11],而學堂乃人才培養之場所,乃普及教育之必然。科舉不廢,學堂即學校教育就不能興。袁世凱認為,大清之所以不能強盛,就是沒有人才,人才是國家強盛的基礎,而人才的培養,僅僅通過科舉的培養、選拔是不夠的,應該讓更多的具有條件的人接受教育,讓更多的人才得以出現,即推行普及教育。為了興學校,推行普及教育,袁世凱在教育學制上,在教育的層次上都做了探索,以求人才培養的針對性和科學性,“而袁世凱的18年學制從年限的階段劃分上與我們現在的學制已經相差不遠,便于普及教育和快出人才”。[12]
二是重教育制度建設,規范教育教學。袁世凱做事情向來有板有眼,興一物,必先定其制度、立其章。在興辦教育過程中,各類學堂,均由袁世凱創訂章程,先行試,迨有成效后,奏明立案。在袁世凱手上,各類學校章程一應俱全,小學、中學、大學均有。有影響力的如《直隸師范學堂小學堂暫行章程》《直隸中學堂暫行章程》《山東試辦大學堂暫行章程》等。這些“章程”,從制度上為興教育提供了保障,促進了教育的發展,特別是在袁世凱、張百熙等人的推動下,制定了《奏定學堂章程》,使教育問題達成全國一致的共識。同時,袁世凱在督直時,就設學校司,從行政管理角度,為興學保駕護航。隨著科舉制度的廢除,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下旨設立學部,并將原國子監事物歸學部管理,從中央層面完成了教育行政機構設置,為近現代教育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三是重學習西方教育理念、教育制度。袁世凱對于西學向來是重視的,他絕不像中國一般的士大夫那樣對西方文化冷淡漠視,相反,他更具世界眼光,更善于向西方學習。在興辦教育的整個過程中,袁世凱始終把西學放在顯要的位子,學習先進的教育理念、教育制度、教學方法,乃至學科設置等,尤其是多向日本學習。日本在明治維新后,教育迅速發展,已經建立起了現代的教育制度。袁世凱對于日本教育制度情有獨鐘,多次派遣官員考察日本教育(如派吳汝綸、嚴修等)。袁世凱大膽借鑒日本教育模式,從行政機構設置到學校章程內容擬定、教育綱要制定、課程設置,等等,都以日本為樣本。“有意義的是,這個受日本影響的晚清系統沿用到1922年,除了1912年廢除儒學教義外,并沒有重大的改變。到了1922年,就改為采用美式教育結構及系統了。”[13]袁世凱重學習西方教育理想念、教育制度,這大大縮短了中國從傳統教育向近現代教育邁進的進程。

北洋政法學堂舊址
四是重實學。袁世凱主張廢除科舉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科舉不“實”,與國家日益發展需要的“實”學不相符合,“詞章之學,不能大俾實用”。袁世凱主張根據國家發展需要,飭重實學,開辦各類學堂,培養專業人才,使“經濟才藝能收實用者”脫穎而出。在袁世凱手上創辦的各類學堂甚多,有工業學堂、經理學堂、商業學堂、電信學堂、警務學堂、政法學堂、礦業學堂、農業學堂等專門學堂。這些學堂多重實學,推動了國家發展。為了確強調學,袁世凱在學科設置上進行了大膽實踐,增設實科,以實科帶動實學,以實學發展實科。法學、算學、地理、制造、機器、商務、農務、水利、郵政、物理、地質、生物、化學、醫學、礦學、外語等新興學科都在袁世凱手上得以開設。這些學科的開設,奠定了近現代學科教育的基礎,為中國近現代科學技術和教育的發展,產生了積極的、深遠的影響。

教育是近代中國變化很大的文化領域之一。科舉制度廢除后,新式學堂如雨后春筍般出現,西學東漸,帶動了思想啟蒙。(圖為教會學校的學生跟著洋人教習在學習拉丁文)

1903年,北洋工藝學堂創辦,第二年改為直隸高等工業學校,也就是現在河北工業大學的前身。(圖為今日的河北工業大學)
五是重游歷。袁世凱自己有開眼看世界的胸懷,對于“開眼者”也格外重視。在推行近現代教育的過程中,袁世凱非常重視游歷,非常重視對留學者的培養和使用(這在下文會講到)。這些有游歷背景且真才實學者,為近現代科技、文化的繁榮,乃至為五四運動以及20世紀二三十年代科技、文化、思想的繁榮奠定了基礎。
六是重視培訓教育。袁世凱知道,當時的許多官員或出生科舉,或出生行武,沒有開拓的眼光,思想保守,知識老化,效率低下。對這些官員加以培訓,提升他們的素質非常重要。所以在袁世凱創辦的各類學堂中,就有針對官員的培訓班或速成班,此外還辦有針對官吏培訓的課史館、幕僚學堂等。這些都為提升當時的整個官員隊伍素質起了積極作用。另外,各類學堂中開設的一般培訓班或速成班,為培養師資,緩解人才緊張,也起到了一定作用。這也是當科舉制度廢除后,整個中國近現代教育制度能在短時間內,得以快速建立并發展的原因之一。
此外,袁世凱的教育主張還包括重視道德教育,重視師范教育,因材施教,保障教育經費等。“新政時期,袁世凱基本上形成了比較系統的普遍教育主張。”[14]袁世凱大力推行新式教育,興辦各類學堂,在直隸產生了重大影響,“袁在直隸提倡之教育,仍當推為各行省之冠,亦不得不贊袁之功”[15]。從袁世凱督直到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直隸辦有:專門學堂12所,實業學堂20所,優級師范學堂3所,初級師范學堂90所,師范傳習所5處,中學堂30所,小學堂7391所,女子學堂121所,蒙養院2所,總計8723所,學生16.4萬余人。[16]袁世凱直隸興辦教育的實踐在全國產生了示范性的積極影響,從而推動了整個中國近現代教育的發展,特別是隨著普及國民教育制度的建立,逐漸形成了一個完善的近現代教育體制:從幼稚園、小學堂、中學堂、高等學堂,直到大學堂,以及職業教育、社會教育、師范教育、留學教育等。另外,袁世凱的教育實踐,開拓了知識階層的視野,活躍了他們的思想,客觀上為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運動的廣泛發展創造了有利的條件。這些都不應該為后人所忘卻的。

1906年創辦的北洋女子師范學堂舊址

1902年袁世凱派遣留學日本的學生
唐朝鼎盛時期,中國的文化和技術正源源不斷地向世界其他國家輸出。到了清朝,康乾時期雖然也出現了盛世的景象,但此時,中國的文化、科技,思想、制度都已經不再是向世界輸出的主要“產品”了。到了晚清,國人更是恍然大悟:中國落后了,在技術、思想、制度各個領域都落后了。于是西學東漸成了時代的最強音。那怎樣西學東漸呢,開眼看世界者進行了各種實踐,其中留學成了最主要的途徑。洋務運動時,就選派了一百二十名幼童前往美國留學,后來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因“沾染洋習”要嚴加整頓被“召回”,但他們中一些人或成了近代中國礦業、鐵路、通訊的鼻祖,或成了李鴻章的幕僚,或成了袁世凱的顧問,為中國的近代化做出了貢獻。維新運動云起后,留學的風氣開始漸行。但從朝廷到士大夫階層,對留學重視還是不夠的,留學者也不算太多,政府對留學者重用還不夠。與西方打交道甚多的袁世凱認為,留學是尋求西方式富強的奧秘和捷徑,留學對于培養人才,對于推進中國近現代化進程是“事半功倍”的舉措。所以袁世凱非常重視留學,對留學有成者,也是給以重用,這直接促成了晚清新政時期留學風氣的盛行,也對近現代思想運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留學教育之倡導與袁世凱興學之主張是一脈相承的,留學乃興學之組成部分。袁世凱自知留學之重要,自知向西方學習之意義,遂思獎勵留學者。當時留學者少,且政府不以重用,畢業歸國后多流入歧途,留美幼童歸國后一度被視為囚犯就是一例。袁世凱遂呼吁政府重視留學,并調查留學有成者,懇請朝廷給予獎勵。在袁世凱的倡導下,留學成風,尤其以留學日本最多.日本人說“而我國(日本)各種專門學校,無一校無支那學生”。[17]

1903年直隸農務學堂學生在播種實習
以直隸為例,在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以前,天津北洋二等學堂和水師學堂有十二名學生赴日留學。袁世凱蒞臨直隸后,直隸大規模留學日本的活動開始了。袁世凱上奏朝廷:“欲因時之宜,以收折沖之效,自非派員出洋肄業不為功。”“自強之計當以儲備將才為第一要義,而欲造就將才,自非多派學生遷赴外洋學習新法不可。”[18]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三月,袁世凱選派了五十五名北洋武備學生赴日,進入日本陸軍學校學習。同年還選派學習師范的學生二十名赴日本留學。
袁世凱的留學主張,得到了朝廷的響應,留學教育在各地迅速興起,一時間出現了海外留學熱潮。其中,留學日本人數激增。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留日學生達到數千人,第二年接近一萬人。因為人數增加過快,有
三千多人甚至無法正常入學。
留學之風盛行后,袁世凱又制定政策,對學成回國者或有留學之背景者委以重任。袁世凱提倡獎勵留學生,“處心積慮,謀取科學文明之輸入,實為急救要圖”[19]。袁世凱對留美十年的唐紹儀加以重用,把留學德國的段祺瑞收為心腹,讓留英歸來的伍廷芳修訂法律,讓留美歸來的詹天佑修筑鐵路,讓留日學生金邦平處理文案……使這些留學歸來者迅速登上了政治舞臺,加速了他們的建功立業。這對近代中國之發展之意義是不可言喻的。更為可貴的是,“袁世凱對于留學生的支持并非局限于個別人員。在歸國留學生的影響下,袁世凱采取了一系列的積極措施,推動了中國留學事業的發展和留學生群體的壯大”。[20]
袁世凱主張留學,不只限于在校學生,也鼓勵官員出洋留學。先有派遣吳汝綸、周學熙等官吏和士紳赴日本游歷考察。1905年,他更是明確規定:以后所有新任州縣官員必須出國游歷三個月,回國考察驗收后,才能正式接印上任。此舉雖不是正式留學,但擴大了留學的聲勢。把留學與取仕結合了起來,這為留學的發展壯大提供了強大的基礎,也在保守勢力中打開了大大的缺口。
關于留學,還有一點許多歷史學者有意忽略了——留學引發了思想的激蕩,留學者成了晚清的掘墓人。袁世凱鼓勵留學,本想為朝廷效力,但隨著事態之發展,在國內學堂的反滿運動遭遇鎮壓后,留學生的反滿運動不斷發展,尤其是留日學生。袁世凱雖不贊同倒戈皇室,但與留學生多有密切往來,且暗中支持。晚清學人許指嚴在《新華秘記》中說,凡新自留學東西洋歸國之學生,袁世凱多能“竭意延攬,而于東洋歸國之昌言革命自由者,尤嘉納無忤,且私有所饋遺甚厚”。當袁退居彰德時,出洋留學者,更是“必繞道謁袁”“袁分別其才之高下以為待遇”。[21]

唐紹儀內閣全部十二人,其中九人為留學生,一人在外國工作過。前排右起:總理唐紹儀、留美;署理外交總長胡惟德,長期在駐英國使館工作;海軍總長劉冠雄,留英;署理工商總長王正廷,留日、英;教育總長蔡元培,留德。后排右起:國務院秘書長魏宸組,留比、法;司法總長王寵惠,留日、美;陸軍總長段祺瑞,留德;交通總長施肇基,留美;農林總長宋教人,留日。
袁世凱與留學者秘密往來,這多少與他崇尚西學、思想開闊、出生經歷等有關。學者姜新考察了袁世凱與留學生走到一起的結構關系,非常有意思。袁世凱與留學生的“互動”,是“社會聯合”與“社會流動”的結果。[22]袁世凱奉旨新政,且掌握巨大的權力,是“上強”的代表。而要新政,就必須西學。西學,就給留學者登上政治舞臺創造了機會,留學者成了“外強”的代表。當“上強”與“外強”采取某種方式結合,必將形成巨大的社會力量。這就是“強強結合”。同時,袁世凱與留學生的結合,又是“弱弱結合”。袁世凱科舉不第,只能靠軍功出人頭地,而軍功比起正統的科舉,只能是旁門左道。所以他對被同樣視為旁門左道的西學者多有同情,而西學者也視袁思想開放,相互吸引,視為同路。對比袁之前曾國藩、李鴻章與西學者的聯系,袁世凱更進一步了。曾與容閎對傳統文化的態度大相徑庭,李與馬建忠的社會地位天壤之別,因此,他們之間的聯系較為松散。在金蘭之盟、翁婿之情、師生之誼的背后,袁世凱與留學生的聯系既包含著意識的共鳴,又反映了利益的互補,故而他們的結合要比前輩默契牢固得多。在“社會流動”方面,袁世凱重視留學者,獎勵留學者,促成了這些留學者歸國后得以施展才華,從下層流向上層,甚至入主中樞,促進了上層社會的瓦解。同時,袁世凱與留學者密切聯系,掌握輿情,使得自己的新政更適應社會發展。而留學者也自覺依附袁世凱,與“權”“官”結合,借“官”的權威,宣揚自己的主張。于是這兩者之間形成了“上下流動”的良性狀態。[22]
袁世凱重才興學,鼓勵、重用留學有成者,留學風氣遂大興。留學興,思想興。留學促成了晚清新舊思想的碰撞。由于遠離國土,相對隱蔽,也更容易得到保護。雖然說留學生“為削弱以至推翻清政府作出卓越貢獻”有夸大其辭之嫌疑,但革命的輿論確實主要由留日學生完成的,所以“最后,在日本的中國學生團體自然而然地成了反清運動的核心”[23]。當這股勢力強大到不可阻擋的時候,清朝的落幕也就不遠了。雖不能過分強調留日學生對于辛亥革命的意義,但清朝最后斷送在自己鼓勵培養的留學生手中也是不爭的事實。這算不算袁世凱給近代中國的進步客觀上立了一功呢?

1909年,中國開始利用美國退還的庚子賠款余額,派遣學生留學美國,對中國社會產生了重要影響。圖為1909年第一批庚款留美學生與留美學務處總辦周自齊(前中)、會辦唐國安(前右)和范源濂(前左)合影

如今的山東大學已經成為著名高等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