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榮杰,張思佳,吳 超
(河北工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天津 300401)
智能制造是國家綜合國力的重要體現,也是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新方向、新趨勢。我國對智能制造產業的發展高度重視,2015年5月發布《中國制造2025》,明確提出把智能制造作為信息化和工業化深度融合的主攻方向,實現由制造大國向制造強國轉變。在這種背景下,如何制定合適的技術戰略,通過技術創新不斷為社會提供新的產品、工藝、設備以及現代化的管理方式,實現智能化轉型升級,保證并提高中國制造的品質已經成為學界和業界關注的熱點[1]。
技術獲取模式作為企業技術戰略的主要內容,傳統的研究主要將技術獲取模式的選擇看作是一個理性的過程,基于資源基礎觀和交易成本理論,通過分析技術特征、企業特征和環境特征等客觀因素確定合理的技術獲取戰略[2];不同于從客觀因素入手進行分析,近年來學者們開始基于高層梯隊理論研究高管團隊個體特征(教育、經驗)對技術獲取模式的影響[3-4]。然而,具有相同人口統計特征的高管可能對環境產生不同的解讀與選擇,進而導致不同的決策,因此,用個體特征等客觀屬性作為高管團隊心理和認知特質的代理變量并不能解釋高管團隊對企業戰略決策行為產生影響的真正心理學過程[5]。
Ocasio[6]的注意力基礎觀進一步認為,高管團隊注意力作為更直接衡量高管認知的因素將會對企業的戰略決策產生影響,不同的注意力配置會導致不同的戰略意圖。學者們基于注意力基礎觀理論研究發現,高管團隊注意力會影響高管團隊對內外部環境的關注、理解與選擇,進而對企業的創新行為、國際化行為和多元化戰略等產生影響[7-11]。而技術獲取模式被視為技術戰略的重要一環,但鮮有研究從高管團隊注意力配置角度探索對技術獲取模式的影響。
基于注意力基礎觀,本文將技術獲取模式的選擇視作企業的戰略決策行為,其決策結果不僅是企業內部資源和外部環境匹配的結果,也是決策者認知在企業戰略行為上的重要體現。在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和智能制造的雙重背景下,本文聚焦于高管團隊對智能制造的注意力與企業戰略決策之間的邏輯關聯。具體而言,本研究從智能產品層面的注意力和智能生產層面的注意力兩個維度分別闡釋了高管團隊的注意力配置對企業技術獲取模式選擇的影響,實證結果不僅可能為技術獲取領域的研究提供新的研究視角,也可能有利于豐富對企業戰略決策行為的微觀認知;進一步地,將企業產權性質和市場化進程作為情境因素引入高管團隊注意力與技術獲取模式的探討中,通過揭示高管團隊注意力在不同情境下對企業技術獲取模式影響的異質性,以期為注意力基礎觀提供新的證據。
企業技術獲取是企業為追求技術進步和經濟增長而進行的內部研發、技術聯盟、外包、合資、引進購買等技術創新行為[12]。根據研究視角的不同,學者們對技術獲取模式進行了不同的分類,主要有五分法、四分法、三分法以及二分法[13-17]。現有研究多根據企業參與研發的強度將技術獲取模式分為3類:內部研發、合作研發以及技術購買。
Ocasio[6]在有限理性理論和社會認知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了注意力基礎觀,認為解釋企業的行為就是解釋企業如何配置和管理其決策者的注意力。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有限的,面對日益增加和復雜的信息,高管團隊會有選擇地關注一些他們認為對現階段企業生存和發展有重大影響的信息,進行意義賦予和意義構建,并作出最終的決策;同時他還指出,高管團隊注意力配置對于企業的戰略決策固然重要,但決策者總是處在一定的組織環境中,因此決策者作出什么決策還取決于企業所處的特定環境和背景。
研究高管團隊注意力的學者們根據研究背景和具體情境將注意力劃分為不同的維度,本研究結合我國各地政府積極布局智能制造推動制造業轉型升級的背景,根據人工智能與制造企業的結合方式,將高管團隊對智能制造的注意力細分為兩個維度,即聚焦于智能產品層面的注意力和聚焦于智能生產層面的注意力。
當高管團隊將較多注意力配置在智能產品上時,他們愿意花費更多時間和精力進行產品創新,表明高管團隊所關注和考慮的是差異化競爭戰略的實施,他們在進行決策時更加傾向于研究如何生產和開發滿足顧客需求且與競爭者相區別、有特色的產品。實行差異化戰略的企業通常會選擇內部研發的模式獲取技術。一方面,產品的外觀變化已經難以迎合市場需求,越來越多的企業選擇開發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核心技術產品[18]。企業為保持自身技術地位的穩固,一般不會將核心技術轉移到其他企業,也難以將通過合作獲取的技術作為己方的核心技術[19],因此,企業獲取核心技術的最有利方式是內部研發,這樣不僅可以以其獨特性賺取顧客的忠誠度,還可以為企業開拓新的市場,帶來豐厚的經濟利潤和品牌優勢。另一方面,內部研發使企業獨自擁有知識產權或技術秘密,避免了企業對外部資源的依賴并獲取持續的競爭優勢。Barney[20]明確指出,只有當資源和能力滿足稀缺性、難以模仿、難以替代等條件時,他們才會成為核心競爭力,使企業在市場上獲得絕對優勢。通過引進購買的技術,一是由于競爭者也易于對技術進行模仿,因此很難使技術購入方在產品、品牌設計以及顧客服務等方面做到標新立異以區別競爭對手;二是進行較多的技術資源外部獲取可能導致企業過度依賴外部技術,在技術上受制于人。吳曉波[21]的研究也表明,通過技術引進和合作研發使企業掌握了一定的基本技術原理,在技術積累的基礎上逐步形成了自主研發能力,通過自主的研發,使產品創新達到最高效率。可見,基于產品創新選擇差異化戰略的企業為避免同質化競爭,通常會選擇內部研發的模式獲取技術,通過構筑技術壁壘謀求在行業競爭中的戰略優勢地位。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在企業技術獲取模式決策中,高管團隊配置在智能產品上的注意力越多,企業選擇內部研發模式的可能性越大。
當高管團隊對智能生產給予了更多的關注時,其更加看重的是工藝創新,即運用新的生產技術和操作程序來提高生產效率、降低生產成本。石盛林等[22]提出成本領先戰略中提高產品標準化水平、對過程和質量的嚴格控制以及提高運營效率等策略主要依賴于以工藝創新為基礎的技術與設備的更新換代,因此高管團隊工藝創新的動機會促進企業實行成本領先戰略。實施低成本戰略的企業更加聚焦于現有產品,通過在成本方面低于競爭對手來獲取競爭優勢,這些無須通過自主研發來進行,直接對設備制造圖紙和工藝設計、測試方法、材料配方等技術資料或者成套設備以及關鍵設備等顯性層設備的購買,不僅成本低、風險小,而且技術創新效果也可較快得到體現。李艷華[23]的研究也表明了對于自身技術能力較差的中小企業來說,直接購買成熟的生產設備等硬件設施以及生產工藝等方面的軟件技術是提高生產能力的重要途徑。通過對生產技術的直接購買,企業對技術的控制程度較差。一方面,盡管有些技術購買合同中包含了技術培訓等條款,但由于交易雙方面對面的交流機會十分有限,導致難以獲取與技術相關的隱性知識;另一方面,技術知識多固化于硬件設備中,增加了消化吸收的難度,使企業常常不能掌握技術的原理和訣竅。基于這兩方面的原因,采用技術購買模式獲取技術未能使企業的工藝創新達到最高水平,需要通過合作與技術供方人員進行連續動態的接觸和交流,在合作中學習,使技術人員過去積累的技術知識在企業中流動,并在企業的生產過程中得到有效利用。除此之外,資源在不同企業間的配置是不均衡的,合作研發機制可以使企業獲得互補性的技術、知識和資源,將迅速獲得的新技術與企業自身現有的技術相結合改進操作條件,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生產效率。趙曉慶等[24]研究發現,通過合作研發不僅學習到工藝設計原理和訣竅,使工藝創新效率達到最高,而且可以降低和分擔研發中的成本和風險,縮短研發周期。可見,通過工藝創新選擇成本領先戰略的企業更傾向于通過技術購買或者合作研發的模式獲取技術來贏得競爭優勢。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在企業技術獲取模式決策中,高管團隊配置在智能生產上的注意力越多,企業選擇技術購買或合作研發模式的可能性越大。
本研究的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本研究的理論模型
2015年我國頒布的《中國制造2025》為推動我國制造業的轉型升級提供了總體布局,推動了制造業智能化發展。本文根據證監會發布的《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年修訂),選擇2015—2017年深滬證券交易所A股上市的通用設備制造業(C34)、專用設備制造業(C35)的企業作為初始樣本。為保證樣本的有效性和合理性,本文剔除ST、*ST、退市的樣本,并去除年報披露不詳實及數據缺失的公司,最終得到238家企業的428條觀測值。由于高管團隊注意力對組織結果的影響并不能立即表現出來,因此在考慮高管團隊注意力對企業戰略決策行為的影響時,需要考慮戰略決策的滯后性,在本文中,自變量高管團隊的智能化注意力數據的時間為2015—2016年,而因變量技術獲取模式數據的時間為2016—2017年,控制變量和自變量保持一致。
本研究中企業內部研發投入數據取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目前可以公開的外部技術獲取的統計年鑒數據更多集中在產業、區域或國家宏觀維度,尚無企業技術購買和合作研發的數據庫,為此筆者手工收集了相應的數據;高管團隊注意力的相關數據來源于筆者對深滬交易所網站下載的2015—2016年樣本企業的年度報告進行文本分析,通過對包含“智能化”“智能制造”等關鍵詞的語句進行逐句閱讀,統計出高管團隊關注智能產品和智能生產的頻數;上市公司一系列財務指標來自CSMAR以及上市企業歷年年報。
3.3.1 因變量
(1)內部研發投入。研發投入的測量指標主要有兩類,一是研發投資規模,主要以研發支出金額的自然對數來衡量[25],二是研發投資強度,主要用研發支出占總資產的比例或者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來衡量[7],本文以研發支出占總資產的百分比來衡量企業內部研發投入強度。
(2)合作研發。合作研發是指企業、政府、高等院校之間進行的聯合技術創新,因此本文通過查詢是否有兩個以上企業或組織聯合申請的專利來確定該企業是否有研發合作,設置虛擬變量。
(3)技術購買。筆者手工搜集了企業技術購買的數據,借鑒徐欣[26]的方法,選擇企業在財務報告“無形資產”科目附注中披露的本年所購置的技術、技術使用權、工藝、專利等項目作為衡量企業技術購買的替代變量。
3.3.2 自變量
為了衡量高管團隊對智能制造的注意力,本文參考Cho等[27]對注意力的測量方法,以人工方式對樣本企業2015—2016年年報中的“智能制造”“智能化”等關鍵詞進行語義分析,統計高管團隊關注智能產品以及智能生產的頻數。具體步驟如下:首先收集所有樣本上市企業年報,選取了“智能化”“人工智能”“智能制造”“智慧”4個能體現高管團隊對智能制造關注的詞語,通過PDF高級搜索匹配任意單詞功能,篩選出包含關鍵詞的所有語句;其次基于智能制造的內涵,分別從產品層面和生產層面對人工智能與制造企業的結合方式進行細分,即產品智能化與生產智能化;最后基于包含關鍵詞的語句,統計高管團隊關注產品智能化的頻率以及關注生產智能化的頻率。例如,企業當年年報中提到其主要產品為智能控制系統、智能裝備時,則意味著高管團隊關注了產品智能化,則記為1,接下來當出現再次關注時則記為2,以此類推,若包含關鍵詞的語句有類似“在產線自動化和智能物流、智能倉儲系統的基礎上,智能工廠、工廠自動化改造等業務全面鋪開”這類涵義,則意味著高管團隊關注了生產智能化,處理方式與關注產品智能化相同。3.3.3 控制變量
為保證結論的穩健性,本文選擇了企業規模、企業成長性、資產負債率、總資產凈利潤率以及市場評價作為控制變量。
樣本企業的變量及測量方法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研究變量及定義
根據以上定義的變量和樣本數據,考慮到企業決策的滯后性,因此本文在選取因變量技術獲取模式的數據時滯后了1年,即最終自變量、控制變量的數據用t年,因變量用t+1年。根據本文提出的假設,共設計了6個計量模型進行假設檢驗。
為驗證假設1,構建計量模型分別如式(1)至式(3):

為驗證假設2,構建計量模型分別如式(4)至式(6):

本研究所涉及的各變量的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從變量的相關系數來看,高管團隊在智能產品層面的注意力與企業內部研發、技術購買之間的相關系數為正且顯著,在智能生產層面的注意力與企業技術購買、合作研發之間的相關系數為正且顯著,與前文提出的假設基本相符。從相關系數的大小來看,自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均低于0.6,初步判斷自變量之間多重共線性程度較低。進一步對各個模型分別進行多重共線性診斷,所有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值都小于3,說明回歸模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

表2 樣本企業變量的均值、標準差和Pearson相關系數檢驗結果
為了檢驗前述假設,本文采用面板數據的多元線性回歸方法對樣本數據進行檢驗,Hausman檢驗的結果顯示,本文所構建的模型均適合隨機效應模型。
如表3所示,模型(1)(3)(5)是僅包含控制變量的回歸模型,模型(2)(3)(6)加入了高管團隊智能產品注意力。由模型(2)可見,高管團隊配置在智能產品上的注意力越多,則企業選擇內部研發模式獲取技術的可能性越大,說明假設1得到了實證支持,這是因為當高管團隊將更多的注意力配置于智能產品上時,企業更傾向于提供與眾不同的產品和服務,滿足顧客獨特的需求,這時企業會選擇投入高風險但收益也明顯的內部研發模式獲取技術,并通過自主研發形成自己的競爭優勢。但通過模型(4)也可以看出,企業雖然可以通過內部研發的成果獲取高額壟斷收益,并增強核心競爭力,但高管團隊對智能產品的關注也可能會導致企業選擇技術購買的模式:一是我國作為發展中國家,許多企業在技術開發方面的能力不足;二是企業在技術購買的基礎上進行創新可以減少大量失誤,大大降低內部研發活動的不確定性和風險,提高了自主創新的成功率;三是因為企業購買的技術是已經在市場上獲得成功的技術,再進行創新可以減少新產品市場開拓、宣傳推廣的高昂成本,與直接進行內部研發相比可以大幅度降低成本。
如表4所示,模型(7)至模型(9)檢驗了高管團隊對智能生產注意力與企業內部研發、技術購買和合作研發3種技術獲取模式之間的關系,回歸結果表明,高管團隊對智能生產注意力與技術購買和合作研發模式均呈現顯著正相關關系,由此推斷,將更多注意力配置在智能生產層面的高層管理團隊選擇技術購買或者合作研發模式的可能性越高,假設2得到實證支持。這是因為注重對生產方式作出新改變,通過完善產品質量吸引顧客并做到提高生產效率、降低生產成本的高管團隊需要的技術創新性相對較弱,因此企業可以通過引入、跟隨、模仿先進者的成熟技術和工藝,跳躍式地進行技術積累,這時企業會選擇成本低、風險小的技術購買或者合作研發的模式獲取技術。
4.3.1 基于企業產權性質的分組結果
在轉型背景的推動下,我國企業多種所有制結構并存,本文為進一步研究產權性質的影響,根據企業最終控制人屬性將樣本企業劃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兩種類型。雖然通過內部研發實現技術突破有利于企業形成較強的技術壁壘,幫助企業取得競爭優勢并獲得超額壟斷收益,但由于內部研發周期較長,在短期內的高額投入需要較長時間才可以體現收益,而在國有企業中由于存在著嚴重的委托代理問題,高管往往在任職期間追求個人收益的最大化[28],并且行政目標也是國有企業高管進行決策的重點依據,因此國有企業高管會更關注公司的短期業績,而忽略有利于企業長期發展的活動;另外,內部研發的高風險性和不確定性意味著企業即使具有高技術創新能力,也會面臨很大的失敗風險,不僅會使高管的政績得不到保障,而且會使國有企業高管的地位受到威脅,對其職業聲望產生不利的影響[29],這些都導致國有企業高管沒有較強的動機選擇內部研發的模式獲取技術。與國有企業不同,產權相對清晰的非國有企業不存在委托代理問題,其高管往往來自于實際控制人的家族或者通過簽約來履行職責[8],更加關注企業長期競爭力的提升;并且在激烈的競爭環境中,非國有企業也不得不依靠自主研發的核心技術和產品來獲得市場,提高產品的市場價值,形成自身的競爭優勢。因此,雖然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高管團隊都注意到了與產品智能化相關的信息,但是也可能會選擇不同的模式獲取技術。
如表5所示,模型(1)(5)是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對內部研發的多元回歸估計結果,可以看到在非國有企業樣本中高管團隊對智能產品注意力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而在國有企業樣本中雖然為正但不顯著,這表明相對于國有企業,高管團隊在智能產品層面的注意力配置對非國有企業選擇內部研發的影響更為明顯;模型(2)(6)顯示在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組中,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對技術購買的影響效應均在10%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表明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層面的注意力對選擇技術購買模式的影響效應在國有企業中更明顯;模型(3)(4)(7)(8)是高管團隊的智能生產注意力對技術購買和合作研發模式的多元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在國有企業中高管團隊的智能生產注意力與技術購買模式的回歸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與合作研發模式的回歸系數未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在非國有企業中高管團隊的智能生產注意力與技術購買模式的回歸系數在10%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與合作研發模式的回歸系數在10%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表明高管團隊的智能生產層面注意力對企業選擇技術購買模式的正向影響在國有企業中更明顯,而對合作研發模式的影響效應在非國有企業中更為明顯,因為通過直接購買已經成熟的生產設備能夠實現生產能力的提高,但往往需要支付一筆高昂的費用,然而通過合作中交流和學習與技術相關的隱性知識、對操作條件和工藝進行改進,不僅提高了效率,還降低了成本,因此相對于國有企業來說,資金短缺的非國有企業更傾向于選擇合作研發的模式。

表5 樣本企業按產權性質分組的變量回歸分析結果
4.3.2 基于市場化進程的分組結果
企業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會受到外部環境的制約,市場化進程作為衡量企業外部環境的綜合指標,是一系列經濟、政治、法律制度等綜合作用的結果[30]。由于地區資源條件、政策制度和地理交通位置等因素的差異,我國各地區的市場化進程存在明顯的差異[31],這可能會在無形中影響企業的行為,進而對企業技術獲取產生影響。首先,一個地區的市場化程度越高,說明該地區的法律制度更加完善和有效,一方面有利于完善投資者保護制度,降低了企業的融資約束程度[32],另一方面有利于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研發者的權利得到保護,侵權者的行為得到懲罰,會增加企業進行內部研發的動機;其次,市場化程度高的地區其金融發展水平也越高[33],企業可以獲得更充裕的資金來緩解進行內部研發所面臨的外部融資約束問題;再次,市場化水平高的地區政府干預較少,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企業尋租行為,不需要付出額外的關系成本,在自主研發上的投入較多,并實現資源配置效率的最大化;最后,市場化程度高的地區產品市場發育得越好,產品的競爭也愈發激烈,會促使企業將更多的資源配置到符合企業長期利益的內部研發技術獲取模式上,通過自主研發活動來贏得市場競爭中的主動權,維持競爭水平和市場地位。反之,市場化程度低的地區由于受政府的干預,一方面在考慮經濟利益的同時更多地重視公共利益、地方發展等非經濟因素[34],另一方面政府干預水平越高的地區,企業高管越傾向于構建政治關系,利用關系網絡來獲得企業發展所需要的資源[35],因此企業在技術獲取模式的選擇中會偏向風險低、回報快的技術購買模式。此外,市場化進程緩慢的地區,市場競爭有所緩解,企業所面臨的融資約束也較強,企業采取內部研發的動機不明顯,通過技術購買并進行模仿創新的模式不僅可以快速獲取新技術,而且可以降低創新成本與風險。為研究市場化進程的影響,本文根據《中國分省份市場化指數報告(2016)》中各地區市場化指數作為衡量市場化進程的指標[36],若樣本企業所在地區當年的市場化指數超過當年全國中位值水平,說明該地區的市場化程度越高;反之則說明其市場化程度較低。
如表6所示,模型(1)至模型(5)是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對企業內部研發和技術購買模式的多元回歸結果,可以看出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組,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與企業內部研發的回歸系數為在 5%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與技術購買的回歸系數未能通過顯著性檢驗;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組,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與企業內部研發的回歸系數在10%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與技術購買的回歸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正相關。結果表明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對企業選擇內部研發模式的促進效應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更明顯;而對技術購買模式的影響效應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更為明顯。模型(3)(6)的結果顯示,高管團隊的智能生產注意力對企業選擇技術購買模式的影響效應在市場化程度較高組是在5%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而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組的影響效應是在10%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表明了高管團隊的智能生產注意力與企業技術購買的正向關系在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更明顯。

表6 樣本企業按市場化進程分組的變量回歸分析結果
為檢驗上述回歸結果的穩健性,我們使用研發支出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來衡量內部研發投入,用企業技術購買金額占營業收入的比例來衡量技術購買,采用Probit模型檢驗高管團隊的注意力對企業合作研發的影響。從表7可以看出,各變量的估計結果在顯著性和方向上均保持一致,這充分說明了本研究的結論具有較強的穩健性。

表7 樣本變量回歸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表7 (續)
本研究主要探討了高管團隊對智能產品和智能生產兩個維度的注意力與企業技術獲取的關系,以及企業產權性質和市場化進程在兩者關系中的作用。研究結果表明:第一,高管團隊配置在智能產品上的注意力越多,企業選擇內部研發和技術購買的可能性越大,配置在智能生產上的注意力越多,企業選擇技術購買和合作研發的可能性越大;第二,在非國有企業和市場化程度較高的地區,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對企業選擇內部研發模式的正向影響更強;在國有企業和市場化程度較低的地區,高管團隊的智能產品注意力對企業選擇技術購買模式的正向影響更強;第三,高管團隊的智能生產注意力對企業選擇技術購買模式的正向影響在國有企業中更明顯,對企業選擇合作研發模式的影響在非國有企業中更明顯。同時,研究還發現了高管團隊不論關注智能產品還是智能生產,都會導致企業選擇技術購買的模式獲取技術,這也從另一個側面表明了我國設備制造企業依賴于技術購買實現技術追趕的現狀。在我國制造業發展初期,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不完善,加上技術能力的不足和人才的缺失,產業的自主創新激勵不足,借助技術購買,企業可以迅速獲得專業化的技術,豐富現有的知識,對技術追趕和經濟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依靠技術購買、消化吸收再進行創新無法形成自身的核心技術,因為缺乏技術的專用性并不能使企業贏得競爭優勢,并且可能會因為路徑依賴和對購買技術的剛性需求而陷入“引進—落后—再引進—再落后”的怪圈,阻礙企業的自主創新。
與已有研究相比,本研究可能的主要創新在于:第一,當前國內外學者對企業技術獲取模式影響因素的研究往往集中于企業特性、技術特性以及環境特性等方面,而忽略了決策者這一主觀因素,本研究通過分析高管團隊注意力與企業技術獲取模式的關系,為理解企業的技術獲取行為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有助于企業作出更加全面合理的決策;第二,現有研究多直接分析高管團隊注意力焦點對企業決策行為的影響,很少探討高管團隊所處的決策情境在其中的作用,鑒于此,本研究分析了企業在不同產權性質和市場化程度下的高管團隊注意力對技術獲取選擇產生的異質性影響,深化了對注意力影響機制的認識。
本研究的管理啟示在于:第一,鼓勵企業加大自主研發投入。首先要營造有利的技術環境,一是完善知識產權保護法律體系,依法打擊知識產權侵權行為,二是完善投資者保護制度,緩解融資約束,三是建立有效的風險投資機制,拓寬企業創新資金來源,分擔企業技術創新過程中的風險,減弱企業融資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其次要完善政府補貼和稅收優惠政策,一是政府對研究與開發的費用、聘用專家的費用等直接提供補貼,二是政府進一步擴大稅收改革的范圍,為進行自主研發的企業提供更加優惠的稅收政策,如研發階段的稅收加計扣除、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的收入部分征稅等等,最后企業應加強技術人員的培訓,做好內部研發人才儲備和培養工作。第二,提高企業間合作研發的可能性。首先通過簽訂完備的契約規范合作各方的義務與責任,建立相應的懲罰機制,賦予懲罰合作伙伴違規行為的權力,預防和減少合作方故意作出傷害對方利益的行為;其次企業間要建立良好的信任關系,通過信任關系鼓勵互惠行為,保證合作目標的實現;最后政府應建立完善的知識產權管理服務體系,為解決企業合作研發過程中各種產權糾紛提供有利保障,增強企業合作研發的意愿。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第一,本研究對高管團隊注意力的測量方法為文本分析法,在利用二手數據進行分析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夾雜著研究者的主觀因素,在以后的研究中,可以適當地附加些問卷和訪談研究;第二,高管團隊注意力并不是孤立地直接影響企業戰略決策行為,未來的研究中需深入尋找存在于高管團隊注意力與企業技術獲取模式之間的其他路徑或過程機制,打開高管團隊注意力與企業技術獲取模式間關系的“黑箱”,為深入理解企業技術獲取模式這一戰略決策提供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