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元創新視角下不同質量能力對技術創新的影響

張志強，劉 璇，王立志

（中國礦業大學（北京）管理學院，北京 100083）

1 研究背景

在2019年全國兩會上，“以科技創新培育壯大新動能，打造中國高質量發展強勁動力”成為熱烈討論的話題。目前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質量已成為經濟發展新常態下制約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瓶頸，提質增效、轉型升級刻不容緩。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強調質量第一和創新是引領發展第一動力的發展理念，以及質量強國和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背景下，企業作為宏觀經濟的微觀主體，轉變發展方式、提質增效的緊迫性尤為突出。質量能力是指企業在質量管理活動中所具備的發現需求、滿足需求、持續改進的各種能力。學者通過對北京市制造業企業進行調研研究發現，我國制造業企業多存在質量策劃缺乏、質量控制不力、質量保證不全、質量改進較少等質量能力問題，以及技術創新投入不足、技術創新成果不多等技術創新問題［1-2］，企業在實踐中也往往將質量能力和技術創新割裂看待，沒有用質量能力的理論和方法指導企業技術創新實踐，沒有在質量能力的基礎上系統開展技術創新活動，這就不能很好地將企業內外部的技術創新資源優勢轉化成企業實際競爭優勢，因此，如何以質量能力為基礎不斷提升企業技術創新水平是一個亟待解決的科學問題。

對企業質量管理與創新關系的研究一直都是國內外學者關注的焦點，學者們展開了多角度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質量管理實踐對創新績效的影響、質量管理對不同創新類型的影響、質量管理模式對創新績效的影響、質量能力對創新的影響這4個方面：

（1）質量管理實踐對創新績效影響方面取得了較多的研究成果，得出的結論為促進作用和抑制作用的都有涉及，如，孫兆剛［3］通過定量研究發現質量管理實踐對創新績效有正向積極的影響，而Bourke等［4］研究發現短期質量創新管理對產品創新績效有一定破壞性；奉小斌［5］、Escrig-Tena等［6］都研究了硬/軟質量管理和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姜鵬等［7］認為質量管理核心實踐和基礎實踐對企業創新有積極影響，但宋永濤等［8］認為核心質量管理實踐阻礙產品創新績效提升。

（2）質量管理對不同創新類型的影響方面取得了較多的研究成果，涉及多種創新類型，如，多數學者定量研究了質量管理對創新文化、行政創新、過程創新、技術和管理創新、知識創新等創新能力的影響均具有積極作用［9-14］，但Li等［14］定量研究企業質量管理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發現具有顯著抑制作用。

（3）質量管理模式對創新績效的影響方面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涉及多種質量管理模式，如，Kim等［15］、Aleksandar等［16］都實證研究發現 ISO9000對企業創新有積極影響；余紅偉等［17］實證研究發現單純的質量管理模式差異并不會造成企業創新效率的差異。

（4）質量能力對創新的影響方面目前僅有程虹等［18］對質量能力與研發創新進行了定量研究，發現質量能力顯著提升了企業研發創新效率。

綜合上述文獻研究不難看出，質量能力與技術創新之間存在緊密的關系，但這兩者關系究竟如何，不同的質量能力對技術創新的影響是否不同，兩者在不同創新方式下的關系是否存在差異，對這些問題都尚未進行有針對性的定量實證研究。因此，本文以雙元創新為視角，根據北京市168家制造企業的調查數據，分別對漸進式創新、突破式創新和綜合式創新這3種創新方式下的不同質量能力與技術創新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探求創新方式異質性下的不同質量能力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差異。

2 研究設計

本文的研究數據來源于2019年申報北京市政府質量管理獎（以下簡稱“質量獎”）企業的現狀調查，其中包括36項定量指標數據。從所申報的724家企業中選取了203家制造業企業數據，經過初步篩選，淘汰了35家數據不完整的企業，共有168家企業（以下簡稱“樣本”）的調查數據表有效。

2.1 企業技術創新方式的統計描述

借鑒Gupta等［19］等的技術創新理論研究及我國企業的技術創新實際，本文將企業技術創新方式劃分為漸進式、突破式、綜合式3種供企業選擇。其中，突破式技術創新是指給企業帶來根本性變化的新技術的創新；漸進式技術創新是指企業為滿足客戶現有需求，在設計、功能、價格、數量和特征等方面進行的改善型創新；綜合式創新是指企業進行漸進式和突破式交叉融合的技術創新。對樣本企業調查數據表中關于“企業的技術創新方式”這一問題的調查結果整理得出：選擇漸進式技術創新的企業最多，有129家，占比為76.8%；選擇突破式技術創新的企業有21家，占比為12.5%；選擇綜合式技術創新的企業有18家，占比為10.7%。結合調查數據，本文將樣本企業按技術創新方式分組如表1所示。

表1 樣本企業技術創新方式分類

2.2 企業技術創新變量

借鑒相關研究、已有樣本數據及質量獎評審實際，參考張愛華［20］提出的創新投入、創新產出和創新環境3要素創新評價體系以及單汨源等［21］提出的創新投入、創新過程、創新產出及創新環境支持4要素技術創新評價體系，本文從企業的微觀角度構建包含技術創新投入和技術創新產出2個維度的技術創新水平(Y)評價體系，并運用熵值法計算各指標的權重值，具體如表2所示。

表2 企業技術創新水平評價指標體系

2.3 企業質量能力變量

在質量能力定義方面，國內外學者多從質量管理實踐、知識學習、技術創新等角度挖掘質量能力的內涵，尚未從企業核心能力理論的角度解讀質量能力的涵義，如Leavengood等［22］將質量能力定義為：企業通過系統地投入與組合技術、人力、設備、資金等內部質量要素，不斷提升產品質量以獲得更高市場績效的能力；鄧湘寧［23］的定義為：產品質量形成過程中對質量管理活動有效優化整合和管理的能力；奉小斌等［24］的定義為：企業通過學習與實踐積累起來的，能系統、高效地完成質量任務的一種能力；程虹等［18］的定義為：企業發現、創造和滿足消費者及使用方需求，以市場為導向提升產品固有屬性或引導開發新產品的能力。綜上，本文依據核心能力理論開創者潘漢爾德和哈默的研究，將質量能力定義為企業依據積累的質量知識和資源，能為顧客持續創造價值的、獨特的綜合質量策劃、控制、保證、改進能力，其根植于企業的各種質量管理過程中［25］。

在質量能力（Quality）維度方面，國內外學者多角度地對質量能力進行了界定與測量，但沒有形成統一的量表，尚未將質量能力的維度分類與企業質量管理實際過程相結合，本文借鑒部分學者對質量能力的維度界定［19，24,26-27］，根據朱蘭［28］的質量管理手冊中總結出的質量管理過程4階段，即質量策劃、質量控制、質量保證、質量改進，將質量能力分為4個維度，包括質量策劃能力、質量控制能力、質量保證能力、質量改進能力，并結合本文收集的樣本數據指標情況選擇合適的指標進行衡量，運用熵值法計算各指標的權重值（如表3）。其中，質量策劃能力（Customer）是企業為滿足用戶需求確定質量目標和制定質量計劃的能力，而顧客滿意度是質量目標的顯性結果化表現，因此選取顧客滿意度來反映企業的質量策劃能力；質量控制能力（Control）是企業在實施質量計劃過程中進行質量管理控制的能力，而產品質量是企業質量管理控制結果的直觀體現，因此選取產品質量等級品率反映企業的質量控制能力；質量保證能力（Certify）是企業為確保產品滿足質量要求和顧客需求而采取有計劃、有系統的活動的能力，因此在大質量的背景下選取質量管理相關體系認證情況反映企業的質量保證能力；質量改進能力（Improve）是指企業在進行質量改進時有效降低不良率的能力，而質量損失率是不良率在經營成本方面的體現，企業的質量損失率越低則不良率越低，其質量改進能力越強，因此選取質量損失率反映企業的質量改進能力。

表3 企業質量能力評價指標體系

2.4 控制變量

權變理論認為，企業會根據組織內部環境因素選擇與其相匹配的行為與管理方式，本文參考奉小斌等［24］和余紅偉等［17］的研究，將企業規模（Scale）設為控制變量。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統計上大中小微型企業劃分辦法》（2017），利用樣本企業2017年的主營業務收入及企業人數按照規模大小劃分為大、中、小型（包括微型）3類，并分別賦值小（微）型=0，中型=1，大型=2。

3 實證結果及討論

3.1 計量模型與數據描述統計

本文使用SPPS25.0軟件，采用多元線性回歸模型進行分析，實證模型1和模型2分別如式（1）（2）所示，其中ε為殘差項。

通過模型分析，樣本變量的數據描述性統計結果分別如表4和表5所示。

表4 樣本企業質量能力與技術創新水平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5 按技術創新方式分組的樣本企業的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3.2 計量結果

3.2.1 質量能力與技術創新的回歸檢驗

為了研究質量能力和技術創新的關系，本文通過模型2進行回歸，得到結果如表6所示，在全體樣本企業組中，質量能力在0.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在突破式技術創新企業組中，質量能力在0.00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在綜合式技術創新企業組中，質量能力在0.0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在漸進式技術創新企業組中，質量能力不顯著。綜合以上回歸結果，可以得出質量能力對技術創新有顯著正向影響。

表6 樣本企業質量能力與技術創新水平的回歸結果

3.2.2 漸進式技術創新企業組的回歸檢驗

如表7所示，通過模型1進行回歸，且對模型1中的4個自變量進行單個檢驗，可得出在漸進式技術創新的企業中，質量控制能力對其技術創新有顯著正向影響。

表7 漸進式技術創新樣本企業組的回歸結果

3.2.3 突破式技術創新企業組的回歸檢驗

如表8所示，通過回歸檢驗可得出在突破式技術創新的企業中，質量保證能力和質量改進能力對其技術創新有顯著正向影響。

表8 突破式技術創新樣本企業組的回歸結果

3.2.4 綜合式技術創新企業組的回歸檢驗

如表9所示，通過回歸檢驗可得出在綜合式技術創新的企業中，質量保證能力對其技術創新有顯著正向影響。

表9 綜合式技術創新樣本企業組的回歸結果

3.2.5 穩健性檢驗

為了進一步驗證回歸結果的可靠性，本文將全樣本企業代入模型1進行回歸檢驗，得到結果如表10所示。通過回歸檢驗可以得出質量控制能力和質量保證能力對技術創新有顯著正向影響，這與之前分組回歸的顯著結果基本一致，說明上述回歸結果具有可靠性。

表10 全樣本企業的變量回歸結果

3.3 結果討論

從以上實證研究，本文可以得到以下結論：

（1）企業質量能力對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企業質量能力的提升，提高整個質量管理活動的效率，合理分配企業的資源和知識，為企業的技術創新創造條件，更好地預測和滿足顧客需求，為技術創新活動指明方向。

（2）對于漸進式技術創新企業而言，質量控制能力對其技術創新具有唯一的顯著正向影響，原因可能在于漸進式技術創新屬于以顧客需求為關注焦點的持續積累的改良性創新活動，產品的質量等級品率高、質量目標得到實現、產品質量得到保證，則顧客需求得到有效滿足，技術創新成果實現產品化，且產品的市場認可度與占有率得到提高，企業的市場上競爭力得到提高，這為探索新產品和新市場、進行下一步的技術創新奠定基礎。

（3）對于突破式技術創新企業而言，質量保證能力和質量改進能力對其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突破式創新強調開發新產品、新技術、新服務，創新所需資源多且風險性大，具有高質量保證能力和高質量改進能力的企業可以有效地、系統地對創新過程和創新成果進行風險控制和質量改善，保證突破式創新的成功率和利益最大化。

（4）對于綜合式技術創新企業而言，質量保證能力對其技術創新具有唯一的顯著正向影響。如何將企業資源最有效分配給漸進式創新和突破式創新是綜合式創新的關鍵點。具有高質量保證能力企業的質量管理成熟度高，有能力對其控制的資源及時進行重組和利用，這利于其進行創新的交叉融合，使漸進式創新和突破式創新兩者之間保持動態性的平衡。

4 對策建議

本文就創新方式異質性下企業不同質量能力對技術創新的影響差異進行了理論和實證分析，基于研究結論，給出相關對策建議如下：

（1）開展漸進式技術創新的企業要注重建立質量控制系統，保證質量符合性，及時處理質量偏差。開展突破式技術創新和綜合式技術創新的企業都要注重建立質量管理相關體系，保證體系有效運行，及時糾正體系審核問題；此外，開展突破式技術創新的企業還要注重明確質量改進計劃，開展質量改進活動并持續改進，以促進技術創新的有效性和效率。

（2）政府應充分認識到質量能力是企業進行技術創新的推動要素，轉變創新支持政策，為企業的質量管理提供相應的經濟補貼和政策幫助，使企業的質量能力與技術創新戰略相匹配，引導企業的質量與創新齊驅發展；將質量能力納入企業經濟考核評價體系，提倡企業開展提升質量能力的活動；降低企業進行第三方認證的成本，并定期舉辦質量管理知識的培訓，助推企業提升質量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