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數據的開放與共享

周偉

2015年9月，國務院印發了《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指出“數據已成為國家基礎性戰略資源”。教育部《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明確指出：“完善教育管理信息化頂層設計，全面提高利用大數據支撐保障教育管理、決策和公共服務的能力，實現教育政務信息系統全面整合和政務信息資源開放共享。”關注數據的開放共享。上海市教委《上海市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2018-2022）》中也提出“統一數據標準及規范，建立教師、學生、學校三大核心基礎數據庫，完善教育數據共享交換平臺，連通各級各類教育信息系統，消除‘信息孤島。構建教育大數據平臺，助力教育治理能力提升。”

由此可見，數據作為重要資產已獲得政府與企業的一致共識。不同于以信息技術（Information Technology） 為基礎的教育信息化1.0 ，教育信息化2.0將以數據技術 （Data Technology）為基礎，將一切參與主體、教育元素、教育行為數據化將是教育信息化 2.0 的基本特征。構建教育大數據平臺，進行教育數據的匯聚、治理、分析、可視化已是當下研究和建設熱點。

筆者有幸參加上海市教育信息化國際視野與創新發展赴美培訓團，學習中較為全面地了解到美國伊利諾伊州實施的報告卡系統（Illinois Report Card，下文簡稱“報告卡”），對于美國伊利諾伊州公立學校的教育數據開放留下深刻印象，報告卡實施中的有關措施及背后技術支持體系，對于正在探索教育數據如何利用與開發、如何共享與開放的區域教育大數據中心建設有一定的借鑒與啟示。

報告卡應用情況

1.什么是報告卡

伊利諾伊州報告卡是伊利諾伊州教育委員會發布的年度報告，顯示了州以及每個學校和地區在實現教育目標方面的進展，還提供了學生和學校表現的完整情況。伊利諾伊州公立學校主要辦學資金來源于當地社區和家庭的房產稅，因此報告卡對外展現的數據，是社區公眾了解學校辦學情況的重要渠道。

伊利諾伊州教育委員會每年發布一份報告卡，報告卡有三種版本，分別用于州、學校和地區，主要顯示了其轄內每個學校、地區和州在各種教育目標方面的表現。伊利諾伊州通過報告卡，提供各種數據，以支持州內3888所公立學校。這些公立學校分為852個學區，每年為200萬名K-12學生提供服務。伊利諾伊州報告卡有兩個主要組成部分：一是概覽報告，以一頁可打印的格式提供有關每個學校或學區的重要信息;二是提供詳細信息的在線報告卡，其中包含每個可用指標的說明。

伊利諾伊州報告卡為不同用戶都提供了十分便捷的訪問入口，即基于Web的網絡地址（https：//www.illinoisreportcard.com）。社會公眾可以通過多種方式快速找到想要了解的學校。如可以在“查找您的學校”下的文本框中鍵入任何學校或地區名稱搜索，可以從學校列表中選擇學校，還可通過地址、郵政編碼或英里范圍進行搜索。

2.報告卡包含哪些數據

伊利諾伊州報告卡包含11000多個數據點，這些數據描述了伊利諾伊州3888所學校和852個學區中的每一個學校的概況、學術進步、學校環境、學生情況、教師情況、管理者情況、學校亮點等方面的內容。

（1）學校概況

在“學校快照”模塊，訪問者能夠清晰了解到這個學校的基本信息，包括：具體地址、校長姓名和學區總監姓名、學校網址等。另外還顯示這個學校總結性稱號（伊利諾伊州將公立學校分為“示范性”“值得表揚”“表現不佳”“表現最差”4種稱號）、對應的生源學校總結性稱號、學校資金、學生流動、教師穩定性等。

（2）學術進步情況

在報告卡“學術進步”模塊中顯示了學校標準化考試（PARCC）情況、認知障礙學生考試情況、科學能力評估情況、標準化考試參與率、績效散點圖等成績方面情況。

（3）學校環境

“學校環境”模塊中主要顯示了學校的5要素調查情況（包含：卓有成效的領導、團結協作的教師、支持有力的環境、不斷進取的教學、積極參與的家庭）、地區財政、學校財政、生均支出、平均班級人數、總上課天數、健康與保健（平均每周上體育課的天數）等。如某學校2017年的5項基本要素調查情況，報告卡將調查結果開放在報告卡網站上，并且提供了詳細的調查報告的鏈接，方便公眾下載瀏覽。

（4）學生情況

報告卡的“學生”模塊中詳細顯示了該學校不同情況的學生的有關情況，如：注冊學生、種族/民族多樣性、低收入學生、無家可歸、英語學習者（主要語言不是英語的學生）、學生出勤率、學生轉學、長期曠課、輟學率等。

（6）教師情況

該模塊中顯示了學校教師情況，包含了教師人口統計、教育程度、生師比、不流動、工資、教師出勤、教師評價。

（7）管理員情況

該模塊顯示了管理人員情況，包括行政人員比例、教職員工比例、管理者薪水等。

（8）學校亮點

該模塊顯示了學校亮點，包含課程開設、體育與健康、職業發展、競技項目、獲獎情況、人員資源、設施等。

3.報告卡成效分析

據筆者不確定性地打開了任意數十所學校，雖然有部分學校報告卡的部分數據項內容不全，但總的來說，伊利諾伊州3888所學校的教育數據都能在報告卡平臺呈現，光這一項成效就已經不容易了，這與美國社會信息公開良好氛圍的大環境以及伊利諾伊州政府強力推進是分不開的。另外，筆者認為報告卡的實施至少有兩大成效。

（1）為社會公眾了解學校提供統一渠道，提升政府信息公開透明度

政府數據開放是保障公民知情權、提升公共服務質量和改善政府形象的重要途徑。伊利諾伊州報告卡系統全面向公眾開放了公立學校教育教學情況，讓每一個社會公眾都能方便而準確地了解每一所學校的辦學情況。在報告卡中既有學校對自己的詳細介紹，如學校基本情況以及學校亮點是由學區或學校提供數據的，也有來自州政府或第三方機構對學校評估的數據，如標準化考試（PARCC）情況以及學校5項基本要素調查情況。這樣的主、客觀結合的數據開放結構，能夠較為全面和準確地反映學校真實的辦學質量，為社會公眾在選擇合適的學校或者考慮購買房產時提供了有效的信息，提升了政府信息公開程度。

（2）形成學校間的積極競爭，推動學校教育教學改革

報告卡中有3處數據項開放是十分“勁爆”的，一是學校總結性稱號;二是學校標準化考試情況;三是學校5項基本要素調查。這三項指標明確向社會公布了學校總體層次、教學質量以及辦學成效，對學校管理者來說是很有壓力的。這種自曝家丑式的數據開放既體現了伊利諾伊州管理的客觀公正性，也體現了社會公眾的知情權。在筆者看來，更重要的是能夠激發學校管理者的深刻反思，所謂知恥而后勇，報告卡結果顯示不理想的學校管理者一定會根據報告卡給予的數據分析情況，認真查找落后原因，積極進行教育教學改革，以便早日摘帽，獲得社會公眾的滿意。這種數據開放也在無形中引發了學校之間的積極競爭局面，促進整體教育質量提高。

報告卡值得借鑒之處

1.完善的數據開放管理體系

報告卡平臺能夠向社會公眾開放伊利諾伊州的所有學區學校的教育統計數據，與強有力的法律支撐體系密切相關。美國對于數據公開有著比較完善的法律規定。《信息自由法》《隱私權法》和《陽光下的政府法》構成了美國聯邦政府數據開放制度的重要依據和保障，《信息自由法》規定凡是屬于聯邦政府的信息，必須向公眾公開。《版權法》使政府已經擁有的信息直接處于可共享狀態，《聯邦獲得法》規定政府必須控制政府給私有機構的贈款獲得的大部分數據，“A-110”規定政府必須控制給非營利機構的贈款獲得數據的權利。另外，伊利諾伊州法律（105 ILCS 5 / 10-17a）（網址鏈接：http：//www.ilga.gov/legislation/ilcs/fulltext.asp？DocName=010500050K10-17a），規定學區必須在11月30日之前以不同方式發布其學區報告卡，其中包含了發布數據項的內容范圍，這從法律上強制政府必須及時公布教育信息，為教育數據的開放提供了堅實的機制保障。伊利諾伊州還會定期發布數據開放的字段說明與規則，包含開放哪些數據及數據生成的規則，十分清晰地表示出開放數據字段的統計規則（包括計算公式）。這種完善的數據開放管理體系，不僅讓學校提供數據時有法可依，也讓公眾對于哪些數據是否開放也了解得清清楚楚。值得稱贊的是，報告卡平臺可以自由導出多種數據格式（pdf、xls、csv等），這對于技術公司的二次開發提供了十分便利的數據基礎，有利于技術公司為教育量身定制產品。

2.持續的數據開發技術支持

根據與伊利諾伊州學校數據交互報告中心主任Alan Clemens教授的深入交流，筆者了解到，伊利諾伊州教育報告卡系統從2002年開始建設，起初州政府與伊利諾伊州大學合作，由大學組建研究團隊提供報告卡系統設計，并提供分析報告，州政府負責數據采集。隨著應用的深入，報告卡數據項的增多，報告卡系統的研究團隊，也從大學獨立出來，專門從事教育報告卡的設計與開發。從2002年到2019年十幾年來，研究團隊主要人員保持穩定，這是十分重要而且非常關鍵的。持續的技術支持是做好數據治理的基礎，伊利諾伊州能夠做到這一點，一是州政府長期的資金的投入，據了解這些年報告卡系統共投入9000多萬美金;二是找對了合作伙伴，跟當地大學合作，成立數據交互報告中心，讓懂教育研究、有教育情懷的人來實施，保障研究團隊的穩定性與專業性。

3.靈活的可視化交互式平臺

作為州政府教育數據開放的統一平臺，報告卡系統呈現的不再是嚴肅呆板的傳統政府信息公開面貌，而是具有強大交互功能的可視化圖表報告功能。如報告卡中呈現學校PARCC考試情況時，提供了靈活的自定義選擇項。訪問者可以選擇科目、年份、年級或者人口統計（包含：多種族、性別等）字段，從而從不同角度查看學校PARCC考試情況。并且對每一項數據項圖表都有詳細的顯示說明、相關背景以及依據資源，這對于想要對某一數據項深入了解的公眾來說是十分人性化的。

報告卡還提供了訪問者可以選擇不同的學校進行可視化圖表比較，最多可以選擇8所學校同時比較，讓社會公眾對不同學校辦學情況一目了然，功能十分強大。

對區域教育信息化建設帶來的啟示

啟示一：落實教育數據管理政策，創設數據共建共享的良好生態。

從伊利諾伊州報告卡的實施來看，完善的教育數據管理體系是關鍵，成熟的法律法規是基礎。我們欣喜地看到上海市教委發布的《上海市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2018-2022）》也強調了教育數據管理的重要性，提出了“統一數據標準及規范，建立教師、學生、學校三大核心基礎數據庫，完善教育數據共享交換平臺”“構建教育大數據平臺，助力教育治理能力提升”“出臺《上海教育數據管理辦法》，完善上海教育數據編碼標準、交換接口規范，建設統一的教育行業數據資源目錄并持續更新”，在頂層設計上，理念是先進的，考慮是周全的，并且是具有可操作性的。近期，上海市教委發布了《上海教育數據管理辦法（試行）》，對數據采集與匯聚、開放與共享、使用與安全方面都提出了原則性要求，各區縣應對照辦法進一步明確數據共享與開放的范圍和內容、數據采集的技術與方式等，落實教育數據管理政策。

大數據開發成為一個重要的產業興起，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有數據共享與開放。如果數據不能共享而只能自己利用，那么數據本身就不能成為一項真正的資產。數據管理政策的落實，對于教育業務部門來說，教育數據采集有了規范和依據;對于基層學校來說，數據上報有了明確的方向和具體的要求;對社會公眾來說，對教育數據的開放范圍有了清晰的了解;而對于教育技術公司來說，有了數據標準和數據開放內容，基于教育開放數據進行二次開發與利用，可以更精準為教育提供優質服務。正如維克托·邁爾·舍恩伯格在其《大數據時代——生活、工作與思維的大變革》中指出：“大數據的價值不再單純來源于它的基本用途，而更多源于它的二次利用。”只有這樣才能創設數據共建共享的良好生態，讓數據成為促進教育變革的真正優質資產。

啟示二：大數據一定基于長期的數據積淀，需要厚積薄發的耐心。

美國伊利諾伊州報告卡從2002年開始建設，不斷迭代優化系統，十幾年的數據積累，筆者認為已初步具備了“大數據”雛形，在此基礎上再應用大數據技術，如數據挖掘技術，分析技術等進行相關分析，就能進行教育診斷，做出科學判斷，為政府提供強有力的大數據分析報告。所以，大數據一定是基于長期數據的積淀，是著急不得的。區域教育信息化管理部門在建設信息系統過程中考慮平臺功能的同時，一定要注重平臺本身的應用數據記錄，并重視在應用過程中進行數據治理工作，尤其是區域教育信息系統的應用，需要長期推進，不斷迭代優化，管理部門要做好在一段時期內沒有可見成果的心理準備。建設部門要有耐得住寂寞的意志力，抽絲剝繭，潛心研究，有厚積薄發的耐心，就像《大數據時代》里說的“大數據時代，很多數據在收集的時候并無意用作其他用途，而最終卻產生了很多創新性的用途。”在大量數據積淀后，方能挖掘數據背后的價值，找到解開教育發展規律的真正密鑰。

啟示三：與企業建立深度戰略關系，形成長期合作機制。

隨著人工智能、云計算、物聯網等新興技術在教育領域的深入應用，信息技術產品的最終用戶操作將越來越傻瓜化、智能化，而相反技術開發的門檻卻越來越高，一般小公司已經漸顯能力不足。本次美國考察學習發現眾多學校使用的都是Google、微軟、蘋果等大公司專門為教育定制的信息化工具進行教育教學活動。而伊利諾伊州報告卡平臺也擁有一支長期穩定的技術研發團隊，并且有當地雄厚科研實力的大學為其提供強有力支持。

因此，筆者認為，區域在推進教育信息化建設過程中，值得嘗試的路徑是找到若干（數量不能多）實力雄厚的技術公司能夠長期為地區教育提供解決方案。2018年以來，上海市教委與科大訊飛、好未來教育等大型技術公司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筆者認為是非常有必要的，上海在推進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當然，我們也真心希望這些技術公司能夠在不斷發展壯大的同時，不忘初心，反哺教育，用實際行動投入力量研發好產品，并能認真聽取一線教育工作者的反饋意見，不斷迭代優化產品，與上海教育信息化共同邁進教育信息化2.0新時代。

作者單位：上海市浦東教育發展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