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翔 李金茹



【摘要】? 2018年,香港聯交所正式允許采用雙重股權結構的醫藥、生物、互聯網等高科技公司在港上市交易,隨后,我國內地科創板也明確規定了具有不同表決權安排的公司可以申請上市。同時,以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為代表的新型金融衍生工具的廣泛使用,在會計處理上也引發了學界的思考。本質上,雙重股權結構和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的廣泛使用均是公司創始人出于在公司發展壯大后仍保持對公司決策話語權的考慮。小米公司以其獨特的雙重股權結構、引發爭議的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的會計處理為研究股權結構和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提供了很好的案例。文章以小米公司為例,對上市公司股權結構及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籌資對企業經營影響進行分析。研究認為,同股不同權制度能夠使企業領導人專注于企業長遠發展,有助于企業快速發展。而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作為一種兼具有債務屬性和權益屬性的融資工具,在企業初創期融資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最后,針對公司采用同股不同權制度的完善提出了一些建議,并對以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為代表的新型融資工具的會計信息披露提出改進措施。
【關鍵詞】? ?股權結構;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融資;企業發展
【中圖分類號】? F2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5812(2020)08-0008-07
一、 引言
2018年7月9日,小米公司正式在港交所掛牌交易,成為香港聯交所允許同股不同權公司上市后首支采用不同投票權架構的公司。小米公司自創立以來保持著高速發展,僅用了 7 年時間營業收入便超過1 000億元人民幣,2019年,小米進入世界五百強,成為史上進入世界500強榜單用時最短的公司。小米公司創新了互聯網經濟下的商業模式,成為研究當前“互聯網+”新經濟環境下公司發展的典型案例。本文利用小米公司招股說明書和小米公司歷年年度報告,分析小米公司雙重股權結構的實施和融資歷程,結合小米公司的經營業績和戰略布局,探究小米公司的財務狀況、創新能力和發展前景,最后,根據研究中發現的不足提出建議,并為高科技創新型公司發展和傳統制造業公司轉型提供案例。
二、 同股不同權制度及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簡述
公司的股權表現為兩種權利;其一是經濟性權利,體現為股東可以參與公司經營剩余利潤的分配,即股東享有公司現金流的權利;其二是參與性權利,主要體現為股東可以參與公司的經營決策,并以擁有的股票為限,在股東大會上行使表決權。傳統的股份制公司中,每一份股票擁有一份表決權,股東的經濟性權利和參與性權利的份額比例相等。在一股一權的制度下,股東之間不因為身份或加入公司時間不同而有所區別,其目的是為了保障投資者的權益,維護公平原則。隨著公司和資本市場發展到一定階段,公司的自治理念和金融自由化進一步擴展,管理層為了確保企業融資壯大后不失去對企業的控制權,并專注于貫徹長期戰略方針,便產生了同股不同權制度。同股不同權制度下,公司可以發行多種具有不同表決權份額的股票,公司管理層(創始人)持有表決權權重較大的股票,達到在擁有較小的持股數量條件下仍實現對公司實際控制的目的。以小米公司的雙重股權結構為例,公司創始人雷軍和林斌持有A類普通股,其他股東持有B類普通股,其中,A類普通股每股擁有10份表決權,而B類普通股每股只擁有1份表決權。由于A類普通股的表決權權重遠大于B類普通股,即使雷軍只擁有較少數量的股票,仍然能夠直接決定股東大會上的決議,從而解決了企業在融資過程中控制權被稀釋的問題。
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作為復合金融工具,是指其持有人在持有期間享受一定利率的利息收入,并可在一定時間之后可按照約定轉換為普通股或贖回本金和已宣告但尚未發放的利息。一方面,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沒有投票權,滿足創業者對企業充分控制的要求;另一方面,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保證了早期投資者的利益,相比于一般的優先股,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對于投資者而言具有更大的吸引力,因為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給予了持有者在未來公司經營優良的情況下將優先股轉化為普通股的權利,能使投資者抓住分享公司凈資產增長收益的機會,而當企業經營狀況不良時,投資者可按固定利率計息要求公司贖回,保證一定的投資收益。因此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備受資本市場的青睞。然而,也正因為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的這種“投資者既可轉股又可贖回”合同條款,使其兼具有債券屬性和負債屬性。如何恰當地將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歸類、后續計量和對外報告,提高會計信息質量,成為會計學界面臨的一個難題。
三、 案例分析
(一)小米公司基本介紹
小米公司正式成立于2010年4月,是一家專注于高端智能手機、互聯網電視以及各類智能家居生態鏈建設的創新型科技企業。發展至今,小米已經是全球第四大智能手機制造商,在3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智能手機市場份額穩居前五名。截至2018年12月31日,小米建立了586個小米之家、1 378 家授權店,并有著較為完善的售后服務。小米公司旗下有小米金融、小米通訊、小米科技等境內控股子公司71家,境外控股子公司37家,直接持有股份或權益的參股公司共213家。小米公司通過廣泛的股權投資,建立了較為完善的生態鏈經營模式,其業務涵蓋硬件、軟件、互聯網、電商、物聯網和AI等多元化服務。在當前智能手機行業風口退去的新經濟環境下,小米公司將業務重點放在AI+IoT和互聯網服務上,通過云計算、大數據等手段來降低成本,提高效率。一方面,小米公司自2014 年開始布局 IoT 業務,通過自營+生態鏈合作的方式快速成長,目前已支持近 2 000 款設備,智能設備連接數超1.32 億臺,覆蓋全球超 200 個國家和地區;另一方面,通過互聯網服務讓用戶擁有完整的移動互聯網體驗,是其主要收入來源。目前有 3 億 MIUI 用戶,1.3 億手機月活躍用戶和 8 500 萬 IoT 聯網設備用戶,基于此小米提供了一系列廣泛的互聯網服務,包括內容、娛樂、金融服務和效能工具。2018 年,小米的廣告收入同比 2017年增長 79.9%,高達到 101 億元;同屬于互聯網增值服務的游戲收入達人民幣 27億元,同比增長 7.3%,展現出了較強的互聯網變現能力。
小米公司于2018年7月9日在香港交易所主板以雙重股權結構上市,上市發行價格17港元,上市首日總市值達3 759億港元。根據小米發行的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條款規定,公司成功合格上市后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自動轉換為普通B類股票,此前由于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導致的損益歸零。小米集團2018年度報告顯示,2018年小米公司收入1 749.15億元人民幣,凈利潤134.78億元人民幣,凈資產712.5億元人民幣,完全實現利潤“由負轉正”。
(二)小米公司融資歷程
小米作為新興的高科技創新型公司,開拓海外市場、加大研發費用等離不開資金源源不斷的注入,選擇恰當的融資方式顯得尤為重要。自2010年9月起,小米陸續發行了六輪累計12個系列的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融資。具體如表1所示。
公司成立初期,晨興資本和啟明創投為小米提供了第一桶金。緊接著兩個月后,小米開始進行B輪融資,吸引了IDG資本和寶成實益基金投資。在資金支持下,小米有了開拓國內手機市場的資本。2011年,小米發布第一款手機——小米手機1,在全國范圍內引發了“小米熱”。同年8月,小米發布了MIUI V3并正式應用于小米手機上,成功實現了由硬件拓展到軟件。隨著公司壯大,為了擴大海內外市場,小米于2011年9月、2012年6月和2013年8月連續進行三輪融資,引入了IDG、淡馬錫、DST Global基金等國際著名風險投資公司的注資。這些資金不僅維持了小米的正常經營,還讓小米在國內手機市場份額中穩居前五,成功開拓全球智能手機市場并對外投資了幾十家生態鏈企業,使小米初步具備了向物聯網市場布局的雛形。圖1顯示了小米公司累計融資金額與營業收入的關系。
融資的成功直接推動了小米營業收入的迅猛上升。通過發行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進行多輪融資,小米公司獲得充足的資金后展現出驚人的成長能力,至2015年,小米的營業收入與創立第一年相比增長超過一百倍。在處理公司經營決策事項時,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沒有表決權,不會出現“資本綁架實業”而導致公司創始團隊無法按照既定方案和目標實施經營戰略的情況,深得創業團隊的偏愛。表2為經過優先股融資后小米公司的股權分布情況。
顯然,如果依靠直接發行普通股方式進行融資,創始團隊面臨著在企業不斷融資的過程中逐漸喪失企業控制權的風險,不僅不能讓企業按照既定的商業藍圖發展,甚至會出現辛苦打下的江山最后卻被資本掃地出門的情況。但僅使用發行債券、向商業銀行貸款等傳統債券工具進行融資,受限于證券法與公司法,以及企業內部資本結構的約束,企業必然無法籌措到充足的資金。小米公司采用的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融資方案中,公司按照按初始投資額享有年利率為8%的非累積優先股股利向優先股股東支付股利,相比于普通股融資,也降低了小米的融資成本。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作為一種明智且巧妙的籌資方式,兼顧了創始團隊對企業的控制和對資金的需求。
應當指出,企業能成功發行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讓投資人心甘情愿地放棄參與公司決策的投票權利和承擔潛在的風險并非易事。投資人愿意讓渡出投票權而接受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融資,除了小米公司給出的固定股息率較高外,更重要的是看中了小米公司作為獨角獸企業的巨大發展潛力,希望待小米上市后行使轉換權轉為普通股以享受小米公司高速增長帶來的紅利。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能否廣泛應用于非上市公司籌資,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投資人是否看好該公司的發展前景和該行業發展趨勢。根據目前已有案例來看,投資人更偏好于高速發展的互聯網、生物、科技、醫藥、人工智能等高科技創新型企業發行的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
(三)小米公司控股情況
優先股發行量受到法律的限制,企業需要進一步融資時只能依靠發行普通股。為了保證創始人對公司的控制,小米的另一道殺手锏便是雙重股權結構。根據小米招股說明書披露,A類股票僅有創始人雷軍和林彬擁有,其余創始人以及投資者持有B類股票。雙重股權結構使雷軍在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轉換為普通B類股票后仍擁有對小米公司的決策權,能以較少的持股數量保持對公司的控制,可謂“四兩撥千斤”。上頁表3和表4分別顯示了小米公司上市前后股份類型、持股比例和投票權的關系。
可以看出,A類股票的表決權重極大,上市前A類股票占總股本數量不到1/3,但表決權比重已經超過50%。而上市后表決權差異更大,例如,晨興資本創始人劉芹,擁有將近17%的B股,但投票權比重不足5%。相比之下,持股數量差別不大的林斌,卻擁有超過35%的投票權。在股票高度分散的資本市場中,投資者的投票權對雷軍的決策影響更是微乎其微。并且,雷軍和林斌的投票權共計超過2/3,在決議公司重大事項時,只要雷軍和林斌態度一致,便可通過股東大會決議。雷軍實質上已將小米的經營發展戰略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四)小米公司經營分析
小米公司采用雙重股權結構和發行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的根本目的都是希望獲得融資的同時不影響創始人對公司的掌控。為了探究這種極權環境下對公司財務狀況的影響,本文對小米公司近年來的經營指標進行了分析。
1.償債能力分析。根據原國際會計準則IAS 39的規定,小米將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列支為金融負債并將其公允價值變動計入當期損益。上市前公司估值上升引起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公允價值上升,在利潤表中體現為凈利潤出現異常巨額虧損,在資產負債表中表現為負債極大。直觀上給公眾留下“資不抵債”的印象。然而,根據理性經濟人假設,投資人在小米公司經營發展良好并即將上市的情況下更傾向于行使轉換權,小米公司面臨償付投資人現金或現金等價物的風險極小,公司的資產負債率雖然呈現畸形,但實際經營風險并沒有那么大。隨著小米上市后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股東行使轉換權,小米公司的資產負債率驟降至50%左右,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給公司帶來的財務風險消失,印證了前述觀點,說明小米公司資本結構是正常的。上市后,公司獲得了更加廣泛的融資來源,資金更加充裕,長期償債能力進一步提升。
短期償債能力方面,流動比率基本處于1.5—2.0之間,展現了小米良好的短期償債能力,表明公司短期內償還流動負債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流動資金得到充分利用的同時保證了債權人的權益。具體如圖2、圖3所示。
2.盈利能力分析。計入當期損益的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對公司的實際經營情況產生了重大影響,因此不能僅以財務報告中披露的凈利潤對小米公司的償債能力進行分析。最新的國際會計準則IFRS 9已經規定將因信用風險變動而引起的金融負債公允價值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不再影響當期損益。小米在披露財務報告時采用的經調整經營凈利潤與現行新準則下凈利潤口徑幾乎一致,其調整公式為:經調整經營凈利潤=凈利潤-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收益-投資的公允價值變動收益凈值+股份支付費用+無形資產攤銷。因此,為了更好地分析小米經營的真實情況,本文采用凈利潤與經調整經營凈利潤相結合的方式分析小米的盈利能力。由表5可以看出,2015年至2018年四年內小米公司的營業收入翻了將近三倍,銷售毛利從2015年的27億元人民幣飆升至2018年221.92億元人民幣,展現出了較強的盈利能力。雖然凈利潤直觀上波動劇烈,但結合經調整利潤和新國際會計準則IFRS 9的規定分析,實際上小米的凈利潤是連年增長的。
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導致了小米的總資產收益率和凈資產收益率變動異常,但從經調整總資產收益率和凈資產收益率可以明顯看到,小米的總資產收益率和凈資產收益率穩步上升。與全球科技巨頭收益率相比,蘋果的凈資產收益率為55.92%,總資產收益率為15.69%,三星電子的總資產收益率是13.69%,凈資產收益率是19.63%,谷歌的總資產收益率是14.29%,凈資產收益率是18.62%。小米以不到十年的時間達到了一流公司的盈利水平,展現出小米良好的發展前景。
3.營運效率分析。從總資產周轉率的角度看,小米公司近三年的總資產周轉率均超過1.5,表明小米的資產利用效率高、投資效益好且銷售能力強。存貨周轉率則有下降的趨勢,說明小米公司在規模擴張后供應鏈管理系統的運行效率有所下降。公司的應收賬款周轉率呈顯著下降的趨勢,推測是因為小米經營銷售日漸擴大,為了增加銷售量,公司采用較為寬松的信用政策。小米公司的營運效率整體而言波動不大,指標均處于較為優良的區間。
(五)小米戰略模式分析
現有的實證分析理論認為,雙重股權結構有利于激發企業領導人的才能,使企業專注于長期發展,公司的發展速度與創新能力更高。
以小米公司為例,雷軍開創了“鐵人三項”經營模式,在這種模式下,公司通過線上和線下結合的方式進行硬件產品推銷,拓寬銷售渠道,并以硬件產品為切入點,通過互聯網技術將硬件設備打造成“萬物相連”的物聯網生態鏈。此外,小米還大力發展互聯網業務,將互聯網業務收入作為利潤的主要來源,這樣既大幅降低了硬件產品的價格,也為小米提供了穩定的收入。小米強調云計算與人工智能的協調,雙管齊下,提高硬件產品質量與互聯網服務質量,有效地增加了用戶使用粘性與忠誠度,提升了用戶參與度和留存率,擴大了用戶群體。小米公司“鐵人三項”的運轉模式如圖6所示。
有著互聯網公司從業背景的雷軍,將互聯網思維在商業模式中發揮得淋漓盡致,開創了新經濟環境下的“互聯網+”商業模式。小米公司充分利用互聯網平臺,建立了從廠家直接到消費者的銷售渠道,減少中間代銷環節,使成本大幅降低,在價格上創造了低價優勢。小米自主研發的基于安卓內核的MIUI操作系統,作為公司生態系統的核心組成部份,成功地將智能硬件和互聯網服務結合在一起,月活躍用戶達2.421億人(截至2018年12月),使小米的互聯網服務擁有良好的變現能力。通過開發小米商城、小米瀏覽器等多款APP,為小米用戶提供互聯網服務,拓展小米的用戶群體,讓小米整體生態更加豐富、活躍、繁榮。借助互聯網平臺,雷軍要求工程師每天在小米論壇與用戶交流意見,傾聽用戶的想法,通過“米粉”的反饋和創新性建議,把整個社會群體的創新能力轉化為小米公司的創新能力,大幅地提高了小米的創新能力,促進了小米公司的飛速發展。
在公司的戰略部署中,生態鏈企業是小米生態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小米合計投資企業超210家, 其中逾90家企業專注發展智能硬件及生活消費產品。生態鏈企業從小米獲得各類資源支持的同時又保證了足夠的自我管理空間,緩解了小米人員和精力不足的問題,提高了產品的布局效率。另外,小米在生態鏈上擁有極強的話語權和議價權,能夠以低價拿到高質量硬件產品,保證“硬件綜合凈利率不超 5%”的承諾。這種產業鏈生態體系使小米建成了全球最大的消費IoT平臺,擁有超過1億多臺互聯設備。小米通過投資生態鏈企業以及與生態鏈企業進行業務合作,豐富了自身的產品體系,降低了線下銷售的渠道成本,在聚集更多用戶的同時也降低了公司的引流成本。此外,雷軍從2015 年就開始部署小米互聯網金融業務,截至目前,小米全資控股子公司小米金融已囊括五大金融業務條線,涉及供應鏈融資、互聯網小額貸款、支付、理財產品分銷、互聯網保險等業務。在牌照方面,無論是價格一路水漲船高的第三方支付牌照,還是新金融行業分量最重的民營銀行牌照都已被小米金融收入囊中。另外,小米金融還布局了網絡小貸、保險經紀、商業保理等牌照。小米還于 2017 年成立供應鏈金融部門,利用其上游和下游供應鏈,向中小微企業提供保理和其他創新貿易金融和營運資金解決方案。通過全方位從原材料供應到生產商生產,再到資金融通建立較為完整的生態鏈,保證了小米有條不紊地持續穩定生產供應,不僅達到降成本、降風險、增收益的目的,而且使小米的產品多元化,有助于讓小米更專注于創新和研發核心技術。小米和生態企業的關聯關系如圖7所示。
小米公司極其重視創新,研發投入逐年增長,2018年研發支出同比增長83.31%,展現出小米公司成為科技巨頭的決心。圖8為近年來小米的研發投入趨勢圖。
2017年2月28日,小米發布自主研發的中高端芯片澎湃S 1并成功量產商用,標志著小米成為全球僅有的四家同時具備手機芯片和手機整機自主設計、制造能力的企業之一。2017年9月,小米發布全面屏2.0的小米MIX 2,引領全球手機行業進入“全面屏”時代,標志著中國消費電子行業第一次掌握全球技術演進方向的主導權。2019年移動世界大會(MWC),小米亮出了首款5G手機MI 9,加快了5G時代的到來。小米在在移動終端應用、增強話音、通話降噪等多個領域均有較強的創新技術,特別是在人機交互方面,是小米的強勢技術。小米公司還計劃將聲學引入人機交互的優勢領域,力圖推出具有優質用戶體驗的高科技新產品。除手機領域外,小米在智能家居方面也擁有著許多專利技術,包括污水處理(C02F)、分離裝置(B01D)和研磨切割裝置(A47J)等。
小米2018年度報告披露,截至2018年,公司的專利儲備包括16 000余項正在受理中的專利申請,以及10 000多項已授權專利,其中約半數為全球專利。2016 至 2018 年的 AI相關專利申請數量排名中,小米從前三年的全球第85 名一躍成為第 11 名。在BCG公布的2016年全球最具創新力公司榜單中全球排名第35,在Fast Company的2017全球最具創新力公司榜單中排名第13,展現了小米公司布局AI+IoT業務、發展核心技術的戰略意識和較強的科技研發能力。
四、相關思考及建議
(一)雙重股權結構的思考
通過分析小米公司案例可以看到,雙重股權結構讓雷軍充分發揮了領導人才能,兼顧了公司融資需要和控制權穩定,帶著小米在短短9年內成為世界五百強公司。從小米重視核心技術的研發可以看出,雙重股權結構能讓企業領導人專注于提升企業長期價值和實施長期經營戰略,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眾所周知,芯片幾乎是地球上集成程度最高的元件,研發芯片對任何手機廠商來說都是項艱巨的任務,其巨額開支讓大部分的企業望而卻步。然而小米公司剛成立四年便開始著手自主研發芯片,努力掌握核心技術,并成功成為全球僅有的擁有自主芯片的四家手機廠商之一,擁有著上萬件技術專利。Bradford D. Jordana,Soohyung Kimb,Mark H. Liua(2016)的實證分析研究也證實了雙重股權企業銷售增長和研發強度高于單一股權企業,雙重股權結構可以幫助管理者專注于實施長期項目,避免短期盈利狀況不佳而帶來的市場壓力。就我國資本市場而言,實際上絕大部分的公眾投資者并不關心公司的發展,也無意參與公司治理和重大事項的決策,只是希望獲得股利分紅或持有待售。因此,將投票權交由企業創始人,保護創始團隊對企業的控制權,有利于企業長期穩定發展和企業價值最大化,長遠來看更加有利于投資者。
然而,雙重股權結構亦有其不容忽視的弊端。雙重股權結構會增加誘發道德風險的可能性。根據理性經濟人假說,企業領導人在經營決策時必然優先考慮自身利益,可能會引起公眾股東和控股股東的矛盾和沖突。小米公司按照開曼群島的公司法,在開曼群島成立,雙重股權結構下是否更容易引起不易于監管的關聯方交易?是否更容易發生“掏空行為”?對此,喻凱和許蕊(2018)通過實證分析表明,采用雙重股權結構的公司更可能從事歸類變更盈余管理,通過盈余管理方式掩蓋公司的真實業績,牟取私人利益,雙重股權結構下的代理成本問題不容忽視。RonaldW · Masulis和LucianA · Bebchuk等學者的研究結果也表明,隨著現金流權利與投票權之間的分離逐漸擴大,資本投入回報率呈現下降趨勢,公司代理人將獲得更高的收益,擁有超級表決權的股東傾向于以股東利益為代價謀取私人利益。并且,雙重股權結構不利于內外監管。一方面,雙重股權結構下董事會可能無法對管理層進行有效監管,公司內部分權制衡機制面臨失衡風險。另一方面,雙重股權結構下企業披露的信息真實性值得懷疑,增加了證券市場監管難度。
本文認為,為了保障同股不同權制度下企業的健康穩定發展,關鍵是構建出合理、嚴謹且完善的內外監管體系。在公司內部,要發揮監事會的作用,保證監事會的獨立性,要建立起合理的風險控制體系,防止由于擁有超級表決權的企業領導人出現決策失誤而給企業帶來損失。充分發揮獨立董事的作用,讓獨立董事為公眾股東發聲,保障公眾股東的權益。公司還應充分擬定超級投票權的退出機制,保證企業創始人退出后公司控制權的順利平穩過渡。就公司外部而言,證監會應重點加強對采用同股不同權制度的公司的監管,提高信息披露質量,加強對風險防范和化解工作。可參考美國建立規范的股東集體訴訟機制,加強事后保護。隨著我國越來越多采用同股不同權制度的公司在科創板上市,可以根據具體的同股不同權制度實施情況,逐步完善監管和風險控制體系。
(二)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籌資的思考
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是一種新型的金融衍生工具,越來越多地被應用于高科技初創企業。對投資者而言,投資高科技初創企業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既能享有高于普通債券投資的利息收入,又擁有了公司上市后的轉股權和贖回權,相比于一般債券投資或股權投資更具有吸引力。對公司而言,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滿足了企業創始人在創業初期兼顧企業融資和控制權需要,并且其資本成本也比發售普通股低。需要注意的是,因原國際會計準則把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列為金融負債,且公允價值變動計入當期損益,很大程度上會使會計信息失真,降低了會計信息質量。雖然新國際會計準則IFRS 9已于2018年1月1日開始實施,將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公允價值變動計入其他綜合收益,解決了如何平衡實質重于形式和謹慎性之間的矛盾,但如今金融市場千變萬化,金融創新下各類衍生工具層出不盡,其會計處理結果可能會對企業的財務報告產生重大影響。為了更好地呈現出企業經營的真實情況,也為了防止企業利用金融工具粉飾財務報告,迷惑公眾投資者,企業可以采用Non-IFRS或Non-GAAP對財務報告信息進行合理補充,并且有必要建立完善合規的Non-IFRS和Non-GAAP下業績指標的審計機制,加強對 Non-IFRS和Non-GAAP 業績指標的監管,從而提高這些指標的信息質量。
五、不足與展望
本文通過分析采用雙重股權結構并以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進行前期融資的小米公司的經營狀況和戰略布局,論證了雙重股權結構有利于企業創始人發揮領導者才華,有助于企業長期發展和企業價值最大化。以可轉換可贖回優先股融資保證了公司上市前創始人對資金的需求和控制權需求,但因其兼具債務屬性和債權屬性,其公允價值變動對企業的財務報表產生了重大影響。小米公司作為新經濟環境下的企業發展典型案例,可以為制造業企業轉型和“互聯網+”企業發展提供思路。然而,本文并沒有深入探究如何構建出全方位的同股不同權制度下中小股東保障機制和風險控制機制,也沒有詳細說明如何建立起合乎規范的Non-IFRS和Non-GAAP業績指標審計體系。此外,本文的研究結論建立在小米公司的案例之上,研究結論的可靠性仍需以在我國科創板以同股不同權制度上市的公司運作情況進行驗證,并在此基礎上完善我國本土化的同股不同權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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