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



“教育本就是個性化的, 我們的教師有能力,也可以有針對性地為這些有特殊需要的兒童提供適宜的幫助。”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副園長方紅娣說,雖然教師不具有深厚的特教知識,但是以學前教育的專業背景加上對孩子滿滿的愛,對有特殊需要的兒童進行個別化的干預和幫助,是有效果的。
陽光如水,拂過高高低低的樓房,揉開了一雙又一雙惺忪的睡眼。睡了一夜的江蘇省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又熱鬧起來。孩子們像小麻雀一樣,蹦蹦跳跳地涌了進來。
孩子們就像是頂著露珠綻放的花兒,一朵比一朵鮮靈可愛。如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花叢中幾株“特殊的花”也傲嬌地舒展著。他們是一些有特殊需要的兒童。
4年前,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為這些“特殊的花”搭建了特殊的花房——“個訓”工作室,培訓特殊教育師資,聘請特殊教育專家……建構起他們所需要的“補償性課程”。“補償性課程”是新時期普通幼兒園開展融合教育的新嘗試。“‘補償性課程就是致力于對幼兒園有特殊需要的兒童進行干預和補償,及時給予必要的幫助。幼兒園時期是幼兒發展的關鍵期,有意義的幫助和干預,有利于這些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發展。”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園長犁紅說。
“觀察+量表”為“特殊兒童”找到適宜的發展路
某小班的孩子正在活動室玩。朱金環老師正手拿攝像機跟拍幼兒A。朱金環老師是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返聘的特教教師,退休前一直從事特教工作。觀察貫穿到有特殊需要的兒童整個干預幫助過程,不僅有前期分析觀察,還有后期個性化訓練觀察、常規教學活動觀察等。
“A是個有多動癥傾向的孩子。”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副園長方紅娣說,4年中,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先后對8位有特殊需要的孩子進行了干預。他們主要表現出多動癥和自閉癥的傾向。“我們不是醫生或者專門的鑒定機構,不給孩子做專業性的鑒定,只是根據鑒定結果和孩子的發展現狀給予干預、幫助。”方紅娣告訴記者,開展“補償性教育”的第一步就是觀察、了解幼兒現有的發展能力和水平。
為此,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組建了包括園長、年級組長、任課教師和朱金環老師在內的十幾人的觀察團。一旦發現有特殊傾向的兒童,他們會采取不同的觀察形式,密切跟蹤孩子在園生活。“有集體觀察,有個人觀察,還會借助外部力量進行觀察。”當時為了確定幼兒B具有自閉傾向,方紅娣特意安排自己帶的高校卓培生參與到觀察之中。“他們不了解孩子,可以避免固化印象,能更客觀地記錄,從而提升觀察效果。”每次的觀察記錄都會存入個人檔案。
初期,針對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的觀察一般會持續一個學期,然后才是分析確定要不要給予“補償”和干預。犁紅園長告訴記者:“大范圍地調查發現,幼兒園有1%的概率會收到有特殊需要的兒童。上幼兒園的孩子不需要考試,只有簡單的面試,加上孩子年齡小,幼兒園一開始很難發現這些特殊的孩子。”
教師在做觀察記錄的同時,會主動展開針對家長的訪談,更全面地了解這些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的發展狀況。所有的訪談都有記錄。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的記錄表分為觀察記錄表和訪談記錄表。其中,訪談記錄表又分為家園訪談記錄表和教師訪談記錄表兩種。
面對大量的觀察材料,如何分析使用呢?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摸索出“觀察+量表”的分析評價模式。在特教專家趙錫安的幫助下,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制訂了“幼兒園中大班幼兒智力篩查表”和“早期療育課程評量表”。這些量表并不是判定兒童具有特殊需要的唯一的“尺子”,它們和《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以下簡稱《指南》)一起構成了評價工具箱。
“教育本就是個性化的,我們的教師有能力,也可以有針對性地為這些有特殊需要的兒童提供適宜的幫助。”方紅娣說,雖然教師不具有深厚的特教知識,但是以學前教育的專業背景加上對孩子滿滿的愛,對有特殊需要的兒童進行個別化的干預和幫助,是有效果的。
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補償性課程”從觀察開始。它針對普通幼兒園中有特殊需要的兒童,設置了科學的課程體系、合理的課程目標、適切的計劃與方案、有效的實施方式,促進了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社會適應能力、綜合生活能力以及情感、態度、價值觀等素質全面發展,為這些“特殊的花”找到了最適宜的發展之路。
“補償課程”令每一個“特殊兒童”綻放
經過觀察分析之后,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登上了方紅娣的個性化訓練名單,針對性的“補償性課程”也隨之展開。“補償性課程”可以看作為他們制訂實施的加強版營養計劃。在這份營養計劃里,搭配有個性化訓練課程、陽光課程、差異課程等不同的營養,幫助他們全面成長。
在實施過程中,為了保障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發展,幼兒園堅持一人一個計劃,并根據《指南》、特殊教育理論知識以及幼兒的發展狀況等及時調整,確保每一朵“特殊的花”都得到特別的愛和發展支持。
就拿有特殊需要的兒童C來說,他每周會有兩次“個訓”——針對有特殊需要的兒童所做的個性化訓練。“個性化訓練”猶如開小灶,補償其某方面發展缺失或者促進優勢提升,有沙盤游戲、邏輯認知、繪本閱讀等不同的強化訓練內容。“個性化訓練”由朱金環老師帶著進行。C做“個訓”的時候,其他“個訓”老師會收集資料,為后續改進、調整“個訓”方案做準備。結束之后,“個訓”老師填寫“個訓單”,做到工作留痕。
每個有特殊需要的兒童都有一個專屬的“個訓”方案。例如,針對有自閉傾向的兒童,幼兒園從生活實踐、社會交往、認知表達、健康運動等方面予以強化;針對有多動癥傾向的兒童,則從專注力訓練、教養方式和生活習慣等方面給予支持。
如果說“個性化訓練”是開小灶,那么陽光課程就是全園孩子都必需的“大灶”,有特殊需要的兒童也要參與。陽光課程是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的園本課程,強調全納、悅納、尊重、融入。有特殊需要的兒童與普通兒童一起參與活動,但是對這些兒童更加強調情感目標的達成,他們在普通兒童中“溶化”,開放、和諧的集體生活就像是溫暖的陽光,能刺激他們生長。
有特殊需要的兒童在發展上需要更多的個性化支持,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又為他們制訂了專門的差異課程。“所謂的差異課程,就是在集體教學當中,教師要針對有特殊需要的兒童準備一份專門的教學方案。”方紅娣說。例如,當教師組織開展“認識3”的集體活動時,要有專門適宜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發展的操作材料、問題及評價方式等。
這份差異課程,課程目標是特殊的,評價方法是特殊的,實施過程也是特殊的,這里的特殊指的是個別化,就是最大限度地貼近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的“最近發展區”,讓他們能夠在適宜的成長路上奔跑。
差異課程需要教師彼此配合。“如果班級里有一個特殊兒童,就可能會占用一個教師的大部分精力。”方紅娣告訴記者,他們摸索出了“合作教學模式”——為幫助特殊兒童更好地融入集體、參與活動,并在活動中獲得發展所設計的一種教師之間的合作形式。“一位教師組織實施全班教學,另一位教師在有特殊需要的兒童身后,給予個別化的指導和幫助。”
每位有特殊需要的兒童都有獨屬的課程方案,“補償性課程”的實施建立在每一位特殊兒童個別化發展需要的基礎上,從特殊兒童自身和具體需要出發,制訂IEP計劃,促進他們全面發展。這些不同的“營養課程”強壯了有特殊需要的兒童,彌補了他們的發展劣勢,為他們開掘出更多發展潛力,贏得了更多的綻放機會。
從第一例有特殊需要的兒童到現在,經過實施“補償性課程”,已有兩名特殊兒童順利回歸主流教育,一名兒童順利升入小學……
家園默契配合,合力推動“特殊兒童”發展
“補償性課程”的實施離不開家長的支持和配合。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又是如何做通家長思想工作,令其放下包袱,主動配合的呢?家長配合與否是“補償性課程”實施的核心問題之一。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的家長工作也經歷了從不配合到配合,從不信任到信任,從隱瞞到坦誠相告的過程。
“家長一開始有擔心和顧慮是正常的,他們害怕孩子暴露‘缺點后在幼兒園受到歧視和不公正的待遇。”方紅娣說,有的家長會故意隱瞞孩子存在的問題,甚至個別極端家長認為自己的孩子不可能存在問題。
“家長看著孩子從出生一點點長大,慢慢學會很多東西,這是一個縱向對比觀察,因此他們看不到孩子身上存在的問題。可是一旦進入集體,與眾多孩子作橫向比較,問題就容易凸顯出來。”
幼兒D的父母就難以接受自己的孩子有自閉傾向。他們堅持認為孩子沒有問題,不需要糾正,更談不上配合幼兒園了。幼兒園采取了“曲線救國”的策略,先做通了幼兒家中另一位親戚的工作,再由這位親戚出面勸說D的父母,家長方開始配合幼兒園工作。剛開始,家長接受得很勉強,直到D接受“個訓”之后情況明顯好轉,家長才慢慢理解幼兒園。
犁紅園長說,“補償性教育”是有著“冒險”成分的愛的教育。面對特殊兒童,家長是焦慮的,本能上對一切和孩子相關的行為都抱有高度的警惕性和懷疑,即使家長配合幼兒園工作,也常常會因為一點小事燃起怒火。
某周三上午,某個有特殊需要的幼兒所在的班級正在舉辦家長進課堂活動,但是個訓時間又不能耽擱,于是,朱金環老師就帶著該幼兒去了個訓室做“個訓”。當該幼兒家長看到別的家長傳遞的照片后,發現少了自己的孩子,便怒氣沖沖地跑到幼兒園,質問幼兒園“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帶孩子進行‘個訓,并強調孩子需要參加集體活動”。
面對家長的怒火,方紅娣播放了該幼兒做“個訓”前后的錄像,鮮明的對比就像是一陣及時雨,立刻澆滅了家長的怒火。這個時候,前期以及“個訓”過程中收集的大量檔案材料再次發揮了作用。方紅娣告訴家長,人在集體當中,并不意味著他就是在參加集體活動,要看他在集體中的狀態,是積極參與的還是游離的?“個訓”的目的就是幫助孩子能夠盡快融入集體。“個訓”有固定的時間,如果缺一次,孩子的發展就可能慢一分。
“參與‘個訓的主動權完全在家長的手里,家長有權決定是否參與。”當天下午,這個孩子的家長就表示繼續參加“個訓”。
在爭取家長支持方面,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還創造條件,邀請有特殊需要的兒童的家長到園觀摩,了解幼兒在班集體中的表現。方紅娣說,事實勝于雄辯,讓家長自己觀察比較,家長就會發現自己的孩子與別的孩子之間的差距,然后再與之溝通,效果會更好。
家長的信任是建立在幼兒園卓有成效的工作基礎上。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堅持為孩子好,在幼兒園大力倡導關愛特殊兒童,營造全納氛圍。例如,有特殊需要的兒童D在園三年,從來沒有受到過歧視。這得益于班主任的引導和全園老師共同的關心及愛護。剛入園的時候,D所在的班級教師就開始營造這樣的氛圍,D是年齡“最小的孩子”,大家都應該幫助他。通過三年持續不斷地教育,普通的孩子在幫助D的同時懂得了關愛,D也收獲了小伙伴溫暖的幫助,獲得了成長。
在配合方面,幼兒園會指導家長在家庭中繼續延展“個性化訓練”。如針對有自閉傾向的兒童,幼兒園會指導家長注意時刻給孩子學習的機會。“家里來客人的話,提醒孩子主動和對方打招呼……”堅持為孩子發展負責,家園群策群力,共促“特殊兒童”發展。
“通過實施補償性課程,我們看到了家長和孩子的進步,也看到了教師的成長和進步。”犁紅園長說,實施“補償性課程”不單是對“特殊兒童”有促進作用,對整個幼兒園良好氛圍的塑造和整體發展都有巨大的推動和促進作用。
特殊的愛給予“特殊的兒童”
這份特殊的愛始于2015年。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遇到了有特殊需要的兒童C。接納與否?擺在了幼兒園領導而前。
“作為教育者,我們不能給予他們關愛,心里是很難過的。”犁紅園長說起開展融合教育的緣起,之前幼兒園也遇到過一個特殊兒童。這個孩子情緒無常。正喝湯的時候,他卻將湯潑到了其他小朋友的腦袋上……當時,幼兒園只好忍痛令其退園。
現在面對幼兒C,接納他依然會面臨很多困難:幼兒園沒有特殊教育專業的教師,也缺乏必要的干預設施,能否給予他適宜的發展支持?普通幼兒和特殊幼兒之間能否融合?教學如何展開?……好在C的情況并不嚴重。截至記者采訪時,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補償性課程”實施的對象在發展缺失方面都具有“輕微”的特點。這也是犁紅園長決定開展融合教育的基礎條件。
為了讓這些“特殊的花”能夠綻放得更加漂亮,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決定接納C。以方紅娣為領導的“補償性課程”研究團隊隨即成立。“當時也想招聘一個既懂得學前教育,又懂得特殊教育的教師,但是編制申請沒有通過。”方紅娣就帶著大家自學特殊教育理論知識,并聘請特教專家到園培訓教師,指導開展特殊教育工作。
與此同時,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精心打造了兩個“個訓”教室,添置了硬件設施和教學具,使針對性的干預有了保障基礎。就這樣,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在摸索中開始了“補償性課程”的探究與實踐,為這些“特殊的花”綻放澆灌,施加陽光,添加養料……這在全省有著特殊的意義。
2016年,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補償性課程的建構與實施”被選為江蘇省前瞻性教育實驗改革項目,并在2018年第四屆中國教育創新成果公益博覽會展出,獲得與會代表的一致好評。經過4年的摸索實踐,“補償性課程”初見成效,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形成了“信息收集——行為確認——類型定位——制訂IEP計劃——補償性課程實施一資料整合——階段評估——新一輪課程實施—一制訂IEP計劃……”的課程實施模式。
采訪結束,當記者走出幼兒園,陽光灑滿城,到處都明亮了起來,徐州市第一實驗幼兒園因這份“特殊”更亮麗。陽光下,那些“特殊的花”經過“補償”,必定會在未來綻放出耀眼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