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
一
“先鋒文本”,我愿意先從“先鋒”這個概念談起。我承認作為一個偏向于“先鋒”的作家,我所使用的“先鋒”概念不同于舊有的、原教旨的那個概念,在《江南》的欄目選擇看來也并不同于此——在這里,我愿意重審我對“先鋒”性的理解:首先,它是對未有的補充,這里的“未有”既可以是知識智慧上的,也可以是技術方法上的,如果二者俱有突破當然最佳。我對先鋒的理解從來不止于技術更進,它只是一個側面,事實上,這個側面也始終與作家看世界的方法方式緊緊相連。其次,它的文字能夠展現強烈的“冒險意識”,是那種從我們的慣常狀態中有所掙脫、讓人耳目一新的文本。它會致力于不落俗套,它會致力于不讓我們一覽無余。再次,它在讓我們獲得驚訝感的同時還保持了說服力,在初讀的時候我們可能會產生“怎么能夠如此”和“原來也可如此”的觸動,但在閱讀過之后,它又會讓我們稱絕,發現它的“如此”是如此的合理、自恰與嚴密。許多時候,許多的先鋒文本在說服力的完成上做得不夠,于是它便成為“先鋒”遭受詬病的重要理由——是的,文學從來都是一個不斷試錯、不斷在試錯中得以完善的過程,但盡可能達到完善、保持住說服力是小說家最基本的才能,這一點需要引起重視。
從某種意義上講,所有的優秀文本(特別是經典文本)都是先鋒文本,它總是在文學史上最先做出發現,最先達至完美、平衡和深度,最先為文學開創了又一可能……有人說所謂文學史本質上是文學可能史,如果我們略加思考,會發現它太具真理性了,沒有哪一個文本是因為重復了李白的詩而成為文學史上的重要標識,絕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