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冰
那天早上開始的時候,除了忘記喝那杯用來沖淡血液濃度的溫開水,別的跟平常沒什么兩樣:七點半,他被鬧鐘叫醒,把枕頭立起來,半躺著又睡了一刻鐘,安心等待三樓一個雷打不動——每天必在清晨七點四十五分開始練嗓的女人第二次把他叫醒。那個時候,他老婆大約已經到了單位。練嗓的女人姓高,卻長得非常矮小。他曾不無驚訝地發現,他認識的姓高的人似乎都長得很矮小,就像他認識的姓錢的人都很聰明一樣。
起床后,他坐在馬桶上,接著昨天的部分繼續讀白話版《資治通鑒》。書是他幾個星期前從延安路“五之堂”舊書店買的,中華書局1993年版,一共二十冊,他已經讀到第二冊。從衛生間出來,他洗臉漱口,在臥室隔壁的衣帽間換上出門穿的衣褲,下樓到廚房,從煤氣灶上的蒸鍋里拿出一碗混合著黑芝麻、黑豆、黑米、燕麥還有核桃的營養早餐,端到客廳茶幾上(他老婆已經事先在那里放了一個帶殼的白煮蛋),并不急著吃,而是先到書房把手機從充電器上取下來,回到客廳,打開手機,找到“今日頭條”的國際欄,一連點擊三次,讓它刷新到最近內容,這才一邊看新聞,一邊剝蛋殼……他把套著塑料袋的垃圾桶放在兩腳之間,為的是不讓蛋殼的碎屑掉到地上。
出門時他看了看手機,時間顯示是八點三十五分,也跟平時出入不大。他走出小區,把雙肩包單肩背著,順著春雷路往鹽務街走,一面走一面按他母親教的方法輕扣上下齒,扣完三百下,正好到鹽務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