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曉文



一位十三歲的少年騎山地車在林中小路上急行,拐彎時不慎摔倒,扭傷腳腕,還被灌木叢刮破小腿,鮮血直流。他哭嚷喊痛,拿出手機撥打了急救號碼。十幾分鐘內,救護人員風馳電掣般駕車趕到,把他送進了急診室。很快他的腳踝被裹上夾板,血也被止住;出院時因政府提供全民免費醫療,他的父母沒有支付一分醫療費。他三個月后傷愈,又開始騎車在林中愜意飛奔。
另一位十三歲的少年患上了憂郁癥。他對學業缺乏興趣,言行孤僻,經常被同學們嘲笑、欺凌。他的父母工作繁忙,但收入甚微,支付不起私人心理診所的費用,而安大略省政府又不提供免費的心理治療。有一次他在教室里遭到惡語圍攻,整個過程被一個同學用手機錄下,上傳到社交媒體,使他蒙受極度羞辱。在一個夏日的黃昏,他吊在公園里的一棵松樹上自殺身亡。他的父母悲痛欲絕。
我的先生弗蘭克在晚餐后給我講了以上兩個故事。那是2017年的2月,窗外雪絮翻飛。隨后他問我:“這里的最大問題是什么?”
我想他又在“考”我。
弗蘭克出生于荷蘭,兩歲時隨父母和兄長移民加拿大。他的父親在二戰期間參與地下反法西斯活動,多次與死亡擦身而過;母親生活在敵占區,被殘酷的戰爭刻下巨大的心靈創傷。我曾在非虛構作品《巴爾特的二戰記憶》中較為詳細地記載過他們的經歷。他的父母在戰后多年承受“創傷后遺癥”的折磨,而他因先天的“代際遺傳”,加上后天的生活與工作壓力,在1990年代患過輕度憂郁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