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意語文說：語文就是“言”+“意”

張訓海

語文其實既可意會，又可言傳。

語文是看到一樹盛開的桃花，我們可以說“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看到一場飛舞的大雪，我們可以說“應是天仙狂醉，亂把白云揉碎”;看到漫天絲雨，我們可以說“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看到夕陽余暉，我們可以說“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看到草長、柳絮飛，我們可以說“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語文是開心的時候，高歌“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悲傷的時候，低吟“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思念的時候，嘆息“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思鄉的時候，唏噓“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語文是那直上青天里的一行白鷺，是那沉舟側畔的萬點白帆，是那鸚鵡洲頭隨風拂動的萋萋芳草;語文是炫目的先秦繁星，是皎潔的漢宮秋月，是珠落玉盤的琵琶，是高山流水的琴弦，是“推”“敲”不定的月下門，是但求一字的數莖須。

語文就是一個“雨”字，點點滴滴，滂滂沱沱，淅淅瀝瀝，一切云情雨意，就宛然其中了;語文就是一個“風”字……

單是那一個個漢字就十分有趣。你看，一個人躺在樹下就成了“休”，手搭在眼睛上就成了“看”，“舌”和“甘”組成了“甜”。還有，我還曾收到一個漢字趣味短信，記得有這么幾句：“日對曰說：你該減肥了;叉對又說：你什么時候整容了，臉上那顆痣哪里去了。”

漢字形體方正，結構勻稱，聲韻結合，音調優美。若論書法之妙和吟誦之美，其氣象萬千，其鏗鏘有致，實乃世界上其他任何語言所不能相與媲美的。

漢語講究嚴格的詞序、句序，稍有顛倒，表意則變，“屢戰屢敗”與“屢敗屢戰”則有天淵之別。然而方塊之間卻也自由靈動，意味無窮。漢語言簡意賅，詞美意豐，又有突出的邏輯性、雋永的含蓄性、無比的簡潔性。

千言萬語總關“意”！

語文是朱元璋領兵南下，路遇測字先生，便在地上畫了一橫，測字先生大驚：“先生必大貴，‘土上‘一是王呀。”

語文是字聯“墨”對“泉”，因為“墨”字拆開就是“黑土”，“泉”字拆開就是“白水”。

語文是“鴻”字的出句“鴻是江邊鳥”，和“蠶”字的對句“蠶乃天下蟲”。

語文是“遠近通達道”對“進退返逍遙”;“湛江港清波滾滾”對“渤海灣濁浪滔滔”。

語文是“騎奇馬，張長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單戈成戰”和“倭委人，襲龍衣，魑魅魍魎四小鬼，鬼鬼居邊，合手共拿”。

語文是宋代大詩人黃庭堅寫的《戲題》，一句詩中的每個字都用相同的偏旁或部首組成，整首詩整齊而美：

逍遙近道邊，憩息慰憊懣。

晴暉時晦明，謔語諧讜論。

草萊荒蒙蘢，室屋壅塵坌。

僮仆侍偪側，涇渭清濁混。

語文是學生“天真”造句：今天真熱！但也可以這樣說：長江的水都快燒開，江上煮茗省了柴。打敗我的不是天真，是天真熱！

語文是小魚在水里游，魚很活潑，水更活潑。

語文是把“河床”既釋為“河流兩岸之間容水部分，也叫河槽或河身”;又解為“河也有床，河躺在床上做著川流不息的夢”。

語文比數字更有溫度，這么說年齡：襁褓、赤子、孩提、垂髫、總角、幼學、豆蔻、及笄、桃李、花信、半老徐娘、束發、金釵、破瓜、弱冠、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順、古稀、耄耋……這樣叫名字：江疏影、林風眠、關山月、豐子愷、屠呦呦、宋清如、王嘉爾、林語堂、木婉清、程靈素、朱自清、南懷瑾、白敬亭、席慕容、林徽因、葉嘉瑩……

語文的詞匯豐富多彩，搖曳有姿：雨雪霏霏、楊柳依依、人面桃花、翩若驚鴻、風花雪月、靜水流深、明眸皓齒、淡煙疏雨、秋水長天、朝花夕拾、暗香疏影、剪燭西窗、春樹暮云、顧盼生輝、蘭心蕙質、陽春白雪、光陰荏苒、山高水長……

語文的一月大寒，二月立春，三月驚蟄，四月清明，五月小滿，六月芒種，七月小暑，八月立秋，九月白露，十月霜降，十一月立冬，十二月冬至……一年四季都是詩;語文還是“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學不好語文，你就不明白“天涯”是怎樣的一種距離，“斷腸”是怎樣的一種相思，“醉臥”是怎么的一種神態。

學不好語文，你也體會不到同樣是水，為何有時“綠如藍”，有時卻“碧于天”。更加體會不到有一種“愁”叫作“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有一種“喜”叫作“漫卷詩書喜欲狂”，有一種“怒”叫作“怒發沖冠”，有一種“悲”叫作“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有一種“嘆”叫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學不好語文，你就不能把“老子跟你拼了”說成“雖千萬人吾往矣”，把“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說成“念之再三，銘之肺腑”，把“你咋不上天啊”說成“閣下何不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把“我愛死你了”說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學不好語文，你就不知道形象大于思維，不懂得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此三種之境界：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此第一境也;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第三境也。

學不好語文，你的思維可能會有“因為、所以，可、但是”的邏輯偏狹，把這樣四句話“張海迪姐姐癱瘓了;張海迪姐姐頑強地學習;張海迪姐姐學會了多門外語;張海迪姐姐學會了針灸”在用關聯詞連接時，要么寫成“雖然張海迪姐姐頑強地學會了針灸和多門外語，可她還是癱瘓了”，要么寫成“張海迪姐姐不但學會了外語，還學會了針灸，她那么頑強地學習，終于癱瘓了”。

學不好語文，你也許會像小明同學一樣鬧笑話。

老師：“乳”就是“小”的意思，比如“乳豬”就是“小豬”，“乳鴿”就是“小鴿”，“乳名”就是小名。小明，請你用“乳”字造個句。

小明：我家經濟條件不太好，只能住40平方米的乳房。

老師：我暈……這個不行，換一個。

小明：我每天上學都要跳過我家門口的一條乳溝。

老師（幾欲暈死）：……不行，再換一個。

小明：老師，我想不出來了，我的乳頭都想破了。

老師真的暈倒了，倒地！

學不好語文，你是無論如何都難以理解這首詩的：

花是不會飛的蝴蝶，

蝴蝶是會飛的花。

蝴蝶是會飛的花，

花是不會飛的蝴蝶。

花是蝴蝶，

蝴蝶是花。

學不好語文，你始終只明白“雪融化了是水”的命題，而不明白“雪融化了是春天”的真意。

學不好語文，只有眼前的茍且;學好了語文，才有詩和遠方。

學好了語文，你就明白“花是蝴蝶，蝴蝶是花”的邏輯，和“人當詩意地棲居”的哲理，以及“花是開放的鳥，鳥是樹上的花”的聯想。

學好了語文，你就可以把“到家服務、送氣上門”的廣告語，改為“服務到家、運氣上門”，從而讓一家液化氣公司起死回生。

學好了語文，你就可以把“Someone like you”讀成“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把“I love you”寫為“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把“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譯作“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學好了語文，你才真正懂得“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的孤獨，才能思接千載、視通萬里，遨游無窮也。

語文如茶，意會是汲取滋養、品味浸染的過程，是由感性到理性再回歸感性、摒棄膚淺的深讀結果;于人情練達時，以“言”達“意”，得“意”得“言”，最終形成語言素養。“書猶藥也”，語文是個中煎熬、靜待花開的漫漫途徑，永遠在路上。“文字敏感、文辭訓練、文章得意、文學漸染、文化覺悟、文人情懷”，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和結果。文從字順，馭筆生花，倚馬可待！

語文從來就是一個有關素養、無關考試的科目。但博讀善思和語文素養，從來都可以輕易打敗應試。

“假如你有兩塊面包，你得用一塊去換一朵水仙花。”吃飽了饅頭還得讀詩，寫詩。語文在古樸厚重的先秦文字里，在美麗典雅的漢賦里，在激越高歌的唐詩里，在輕靈悠揚的宋詞里……滿地都是六便士，你一抬頭還看見了天上的月亮。

語文就是顧城的《門前》：

我多么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

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語文其實很簡單，千言萬語總關情。據言得意，以意馭言，而得意得言也！

（作者單位：廣東省深圳市寶安區新安六路崛起實驗中學）

責任編輯 敖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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