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二月春風”

熊雷

“二月春風似剪刀”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古詩，也許是父親在春天出生的緣故，或者是小學二年級肄業的父親只記得這句詩吧。父親沒能好好上學，是迫于爺爺奶奶的相繼早逝，叔叔姑姑們又梯隊式要上學。作為家中的長子，父親無奈地投入到掙工分換口糧的洪流中。出工的田間地頭，父親總喜歡用樹枝練習寫“建國、勝利、豐收”等那個時代流行的詞。時間長了，父親成了掙工分隊伍中少有的能識字寫名的人，17歲那年，父親又擔任起小隊會計、出納。就在這一年，巴河渡口的船夫把父親介紹給外婆認識了。也不知道外婆是相中了父親的貧窮還是憨厚，母親第二年就跨過巴河的潺潺流水，成了父親這個6口之家的女主人。

1992年春天，應該是我們家歷史的轉折點。記得那個春天，“一位老人在南海邊畫了一個圈”，村里人開始扛著被子，擠著紅皮班車、綠皮火車南下。父親生日的二月春風夜，他宣布了一個決定：要去做生意。母親不說話，我和哥哥什么也不明白，但依稀記得半夜里聽到母親問父親能做什么生意、有錢做本嗎之類的焦慮。第二天起床后便再也不見父親了。我時常吃飯時問起，哥哥總是叫我別問。很多個夜里看著母親一個人忙碌不停，我想問父親又咽著眼淚把頭縮進了被窩里，直到夢里父親張開雙臂把我喚醒。

某天放學回家，母親告訴我父親馬上要回來了。我驚喜得掃地除塵，還吵著要洗澡換上準備過年穿的棉襖。過了兩天，父親果然回家了。我一頭扎進父親張開雙臂的懷抱，感覺父親的雙手更加粗糙，但更有力量，更有溫度。父親在廚房新砌了一口大灶臺，架上了他帶回的一副黑鐵鍋具，和了面，燒了火，“撲通撲通”的，我還沒看清是怎么回事，父親蓋上了我一雙手都挪不動的雙層鐵鍋蓋，熄了火。父親與我講著村子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鮮。也不知道說了多久，一股比芝麻還香的味道勾起了我的食欲。父親將鍋蓋轉了兩圈再拎起，鍋里露出黑芝麻點綴的金黃面餅，中間還有個圓圈，宛如一個巨型的黃玉扣。手指猛地往下一壓，軟軟的，松開手指又彈了起來。父親說這叫剁饃。那味道、口感，無法用更貼切的詞語形容。只記得年后的二月春風里，父親在鎮上張羅了個鋪臺，買剁鏌的鄉親常常排著長隊，如同曾經的車站購票一樣。

“二月春風似剪刀，剁饃功在柴火燒?！备赣H這有領悟力的打油詩，讓我們家從務農徹底走向了從商。隨著哥哥結婚得子，我調入縣城，個體經營免稅，父親身上的勁更足了。我們一家人共同努力，在鎮上蓋起了一棟臨街的小樓。我結婚生子之后，父母后來搬進了縣城一家人終于團聚。

計劃趕不上變化，計劃生育政策放開了，熊二來到了世上。68歲的父親興奮得像個孩子，承接了“保姆”的重任?！岸麓猴L似剪刀，裁出小鳥笑彎腰”是父親逗熊二的童謠，常常逗得孩子“咯咯”地笑。如今熊二快兩歲了，能四處奔跑，喊著“爺爺”，甚至調皮地要爺爺馱著躲貓貓。但無論怎么鬧，父親的臉上始終洋溢著二月春風的和煦與歡快。

“二月春風似剪刀，公園走走樂陶陶。”院子斜對面是今年二月份竣工開放的公園，有老人健身區，兒童游戲區等。祖孫倆每天必去，時間長了，保安人員都認識了他們?！皻g迎熊二檢查工作，請指示……”有時，保安叔叔會逗一逗熊二，父親親熱地和他們打過招呼，牽著熊二走進公園里，公園時不時響起祖孫倆的歡聲笑語。

亭榭花苑，沙坑草坡，鳧水的鳥，盛開的花，與笑聲融合在一起，創造出一片生機盎然的春日景象。

（作者單位：黃岡市團風縣團風中學）

責任編輯 ?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