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電子提單立法介評

馬炎秋，趙彬初，李忠美

(1.中國海洋大學 法學院，山東 青島 266100； 2.北京市遙感信息研究所，北京 100011)

一、引 言

由于電子提單是通過電子數據交換系統傳送的有關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數據，其在載體、操作過程和流轉方面均與傳統紙質提單不同。雖然電子提單具有流轉速度快、防止海事欺詐、提高貿易效率等優點，但相比紙質提單仍存在一些需要通過立法加以明確的問題，如電子提單模式的選擇、電子提單的法律效力、電子提單的物權憑證功能等。[1]

國際立法層面，與電子提單有關的有1990年國際海事委員會(CMI)通過的《電子提單規則》，聯合國大會1996年通過的《電子商務示范法》、2008年通過的《鹿特丹規則》和2017年通過的《電子可轉讓記錄示范法》。但這些法律規范要么作為民間規則不具有法律約束力，要么因參加國太少尚未生效，因而難以發揮應有的作用。國內立法層面，韓國是除加拿大、澳大利亞和美國的猶他州[2]外少有的電子提單專門立法的國家之一。韓國除在2007年修改《商法》時增設電子提單規定外，還專門制定了《關于實施商法電子提單規定的規定》(以下簡稱《電子提單規定》)，形成相對完備的電子提單法律制度。《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商法》(以下簡稱《海商法》)并未對電子提單做出任何規定，《海商法》修改意見稿增加了“電子運輸記錄”的定義，并將其納入運輸單證的范圍內，但對電子提單如何簽發和轉讓以及電子提單的法律效力均缺乏明確具體的規定。

本文結合韓國《商法》、《電子提單規定》和《登記機構業務準則》的規定，從電子提單的功能和法律效力、電子提單登記機構的指定要件、電子提單的簽發和轉讓、依據電子提單的貨物提取等方面對韓國電子提單法律制度予以介評，并對我國電子提單立法提出淺見。

二、韓國電子提單立法和運營模式概述

電子提單作為有價證券的一種，其應與紙質提單具有相同的功能。對于有價證券的電子化方式，目前有“登記制”和“權利憑證式”兩種電子提單模式。前者是由一個登記機構來登記電子提單的簽發、轉讓、注銷等，后者是采用技術手段使每份提單具有“唯一性”，電子提單本身即可證明權利，而不需要由登記機構來證明。采用“登記制”的國際實踐主要有CMI模式、Bolero模式和SeaDocs模式。CMI模式下承運人承擔了登記中心的職責，而Bolero模式和SeaDocs模式下則是由獨立的法人公司操作運營。[4]韓國修改《商法》公司法部分時引入電子登記制度，《電子票據簽發和流轉相關法律》相應地也采用電子登記方式。《商法》電子提單規定也采用了政府主管的電子提單登記制模式，并對登記機構的設立規定了相應的條件。[5]91-93

三、電子提單的功能和法律效力

法的性質是通過法的功能體現出來的，探討電子提單的法律性質，有必要先分析電子提單能否滿足提單的三大功能。

(一)電子提單的功能

傳統紙質提單的功能是由貨物收據到運輸合同證明再到提取貨物的憑證。而電子提單通過電子交換數據傳播的信息是可以被識別的，并可被儲存在電子提單系統中供隨時調用，能夠滿足合法性、關聯性和客觀性的條件要求，可作為“貨物收據”和“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證明”。雖然對提單的物權憑證屬性存在不同的觀點，[6-7]但憑單提貨可以看作是提單物權憑證功能的直接體現。電子提單是信息的集合體，涵蓋了托運人、承運人及收貨人間貿易往來接收和發送的信息，既包括與紙質提單所涉及的相同內容的提單，又包括網絡中的數據借助EDI技術所完成的電子信息傳輸。盡管電子提單下不能簽發正本提單和實現紙質版的簽名，但并不能否定它在實質上仍然具有和紙質提單相同的功能。

1.電子提單的貨物收據功能

提單具有貨物收據功能的效力始于承運人在提單上的簽字或者蓋章行為，是一種要式的民事法律行為。傳統提單上簽章的作用是通過簽字或蓋章的方式表示提單由簽章人簽發，簽章人對提單記載內容的正確性和完整性負責。電子提單的簽發也必須滿足“書面形式”和“簽字”的要式性要求才能被法律確認為有效。韓國《電子簽名法》第3條(電子簽名的效力等)規定，要求在文書或者文件上簽名或者蓋章的，電子文件上有公認的電子簽名的，推定該電子簽名為簽名人的簽名或蓋章。公認的電子簽名視為充分滿足簽字或蓋章的要式性要求。公認電子簽名以外的電子簽名，具有當事人之間約定作為簽名或蓋章的效力。因《商法》和《電子提單規定》均要求電子提單的簽發和轉讓等必須有當事人的電子簽名，因而能夠滿足“書面形式”和“簽字”的要求，也符合“貨物收據”的要求。另外，電子提單能否具備貨物收據功能還在于目前的技術能否確保電子信息這一載體的真實性和唯一性。韓國貿易信息通信(KTNET)采用電子加密、電子簽名等技術，已經能夠基本保證電子提單在其系統內流轉的安全性。

2.電子提單的運輸合同證明功能

傳統提單可證明合同的存在、合同的內容以及合同的成立等。根據功能等同原則，電子提單也需具備證明合同的存在、合同的內容以及合同的成立的功能才能實現貨物運輸合同證明的功能。只要有關貨物運輸合同事項的電子數據符合承托雙方事前達成的訂艙協議或者訂艙單所表述的事項，就可以證明海上貨物運輸合同的成立和存在。

為使電子提單與紙質提單一樣具有運輸合同的證明功能，韓國《商法》第862條第2款要求電子提單應記載有紙質提單記載的事項，承運人電子簽名并發送給承租人或托運人，承租人或托運人收到電訊并確認的即發生法律效力。既然電子提單對于海上貨物運輸合同通常所記載的承托雙方的基本情況、貨物概況、裝卸港等一般事項均會有清楚的記載，那么完全可以成為當事人雙方海上貨物運輸合同存在的證明，且只有當電子提單所記載事項與在電訊中所載內容一致時，才能實現證明合同真實、有效的功能。

為使電子單證交易更為方便和迅捷以及計算機信息傳輸更為規范化、簡單化、數據化，《電子提單規定》第6條第2款要求申請簽發電子提單的承運人應向登記機構發送電子提單條款內容，以便于貨方事先知曉其內容。如果承運人提前將電子提單背面條款的內容發送給登記機構進行電子提單登記，則不必在簽發電子提單時再行提交。

3.電子提單的物權憑證功能

根據商業慣例的一般性規定，提單的轉讓即表示轉移了貨物的所有權。實現電子提單的物權憑證功能的關鍵在于能否通過轉讓電子提單而轉移對貨物的推定占有，或者說轉移對貨物的所謂“控制”。在KTNET登記制模式下，用戶通過協議同意受到KTNET電子提單登記機構規則的約束并成為其會員。電子提單登記機構通過對電子提單流轉的各個環節進行登記，以實現電子提單的安全流轉。通過電子提單登記簿上的權利轉讓記載可發生提單權利的轉讓，可認定電子提單的物權效力。[8]對于貨物物權的每次轉讓，登記機構在接收電子提單權利人的指令后須向被背書人發送電子密鑰。被背書人收到該密鑰，其權利方告成立。電子提單權利人依據電子提單記載的推定效力有權向承運人主張交付記載所彰顯的運輸貨物。

(二)電子提單的法律效力

為使電子提單得以廣泛使用，就必須通過立法賦予電子提單與提單同樣的法律效力。韓國法賦予電子提單的法律效力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承認電子提單與紙質提單具有同樣的債權效力和物權效力；二是承認電子背書內容的效力以及通過電子背書的提單權利的轉讓和受讓電子提單人的權利；三是禁止在已簽發電子提單的情況下再簽發紙質提單。

韓國《商法》在第二編“商行為”編的第129條至第133條規定了作為貨物運輸單證的取貨憑證具有提貨證券性、當然指示證券性、文義證券性、處分證券性以及取貨憑證之交付的物權性效力。根據該法第861條的規定，除文義證券性之外，其他的法律性質適用于提單。

韓國法遵循功能等同原則，認定政府指定的第三方登記機構簽發的電子提單與紙質提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電子提單具有傳統紙質提單作為有價證券所具有的債權證券、要式證券、要因證券、法律上當然的指示證券、處分證券、提示證券和交付證券等法律性質，由此電子提單具有提單的債權效力和物權效力。

電子提單權利人可以通過發送包含有背書意思的電子文書轉讓電子提單項下的權利，受讓電子提單權利的一方接收記載背書內容的電子報文與普通提單背書交付具有同樣的效力(2)《商法》第862條第4款。。電子提單權利人依電子提單的記載的推定效力可要求承運人交付所記載的貨物。

已簽發電子提單的，不得再簽發普通紙質提單、租船合同下提單和海運單(3)《電子提單規定》第6條第4款。，以防止因同時簽發電子提單和紙質提單而可能導致權利關系的混亂。但是，收貨人或者權利人要求承運人撤銷已經簽發的電子提單并簽發書面提單的，可以關閉電子提單權利登記簿，簽發書面提單(4)《電子提單規定》第6條第4款但書。。但是，考慮到某些國家并未使用電子提單、運輸合同一方當事人沒有條件使用電子提單或不認可電子提單流通的情況，《電子提單規定》并未完全割裂電子提單與紙質提單的聯系，而是允許電子提單權利人向登記機構申請將電子提單轉換為紙質提單，從而保證了電子提單在國際貿易中的兼容性。登記機構交付紙質提單時，應在電子登記簿上將電子提單轉換成紙質提單的事實進行登記，關閉電子登記簿，電子提單記錄失效。轉換后的紙質提單和海運單同樣具有法律效力，但其不能再轉換回電子提單。[8]

考慮到國際貿易中提單所涉當事人地處不同國家，電子數據交換雙方所在地較傳統紙質提單所涉及的所在地更為廣泛，韓國《電子提單規定》草案規定，電子提單轉讓人或受讓人為外國人，雙方協議適用外國法的，也可根據該規定進行轉讓登記。承運人對轉讓人或受讓人有權根據該規定主張電子提單的效力。也就是說，提單轉讓人或受讓人為外國人的，其可與韓國當事人協議約定根據韓國《電子提單規定》對電子提單進行轉讓。在此情況下，即使轉讓人或受讓人為外國人，承運人也有權依據《電子提單規定》主張電子提單的效力。[5]110但不知為何最終頒布實施的《電子提單規定》刪除了該條規定。

四、電子提單登記機構的指定要件

如前所述，韓國采用了政府主管的電子提單登記制模式，并基于電子提單登記機構的運營方向及所涉事項的考慮，對登記機構的設立規定了相應的條件。

有關登記機構的運營方向及考慮事項主要有三方面：首先，從未來各國或地區登記機構相互間的登記系統的發展考慮，電子提單登記機構應當是一個獨立的中央登記機關。為此，有必要通過承運人電子提單標準條款的登記和管理、電子文書的標準化、電子提單運營程序的標準化來確保登記機構相互間的兼容性。其次，電子提單作為表征貨物交付的提單的電子方式，電子提單運營系統應當是具備高水平高標準的安全系統，以應對事故的發生。最后，電子提單登記系統應易于使承運人通過登記機構簽發電子提單和應收貨人要求修訂電子提單內容，應確保托運人轉讓電子提單的便利性和提示的容易性以及收貨人提取貨物的便利性，能確保銀行基于電子提單的擔保權及其執行的可能性。[5]99-100

基于以上考慮，《電子提單規定》對電子提單登記機構應具備的條件從法人要件、技術能力、財政能力、設施裝備要件及其管理運營程序和方法等方面做出了較為明確具體的規定。具體而言，電子提單登記機構應當是法人，需由至少12名有信息通信技師等專業技能的人員組成，(5)對專業技術人員的具體要求包括：(1)取得《國家技術資格法》規定的信息通信技師、信息處理技師、電子計算機操作應用技師以上國家技術資格或者同等資格；(2)具有在信息保護或信息通信的運營、管理領域2年以上工作經驗；(3)接受《信息通信網絡及信息保護等相關法律》第52條規定的相關設施和設備的運營、應急修復對策、侵權事件的應對等教育課程；(4)具有從事貿易相關金融業務或海運物流業務3年以上工作經驗。登記機構所需的至少12名專業人員由符合上述條件的人員組成，且各條件所需人員不少于1人。擁有200億韓元以上的純資產(總資產減去負債的金額)，并對業務過程中因故意或過失可能給使用者造成的損害投保損害賠償保險。登記機構應配備能夠為承運人和貨方等提供電子提單的登記、背書轉讓等業務和確認電子提單的發送接收并制作相關記錄予以保存的基礎設施，(6)電子提單登記機構應確保配備的設施和設備能夠從事以下業務：為承運人、托運人或收貨人等登記機構的用戶提供電子提單的注冊、登記、背書、轉讓、提交等業務；確認電子提單的發送接收時間，制作相關記錄并予以保存；確保電子提單簽發、流通的設施設備的安全運營；確保電子提單安全地、順利地簽發和流通。如果因技術或權屬方面的原因有必要與所需設施設備所有人或權利人簽訂使用合同，簽訂3年以上期限的合同視為具備上述的設施和設備。并制定《電子提單登記機構業務準則》對設施的管理和運營的具體的程序和方法以及電子提單的簽發、轉讓和受讓、轉換、變更等業務內容進行規定(7)《電子提單登記機構業務準則》第3條。。2008年9月，韓國法務部依據《商法》和《電子提單規定》指定韓國貿易信息通信(KTNET)為電子提單登記機構。KTNET于2009年3月開通了電子提單服務網站(https://www.eblkorea.or.kr)，對電子提單的簽發、變更、轉讓、憑單交貨、電子買入附件處理等電子流通業務提供基礎設施，并提供電子提單服務使用者之間的協議處理業務。使用電子提單的貿易公司和承運人需要在KTNET電子提單服務網站注冊企業信息成為會員，以電子方式接收、管理運輸方簽發的電子提單，承運人簽發電子提單并向電子提單登記機構申請保管。簽發的電子提單原件將會在電子文件保管所予以保管，依據電子登記簿管理其所屬權，并以電子方式進行轉讓、受讓申請的附件處理等業務。

登記機構在被指定后，如果凈資產、技術人員、設備等發生變更，應及時通知法務部長官并提交變更內容證明文件，由法務部長官對變更情況進行檢查，必要時提出完善要求(8)《電子提單規定》第5條。。如果登記機構是通過欺詐或其他不當方法取得指定的，或者嚴重違反《電子提單規定》規定的指定條件的，或者作為登記機構的法人因合并、破產、倒閉等原因終止營業的，可取消對登記機構的指定。但在登記機構存續期間進行的業務尚未結束的，可以繼續進行，或者將相關電子記錄保存業務移交其他登記機構或者將電子提單轉換為紙質提單(9)《電子提單規定》第15條。。

五、電子提單的簽發

承運人欲通過登記機構簽發電子提單的，應與登記機構雙方達成約定，收貨人也是如此。同時，由于原本提單的簽發人是承運人，因此承運人也同樣擁有簽發電子提單的權利。但是，由于電子提單簽發系統是對登記機構以登記方式進行的，因此，承運人所具有的電子提單簽發權限將通過事先約定的方式賦予登記機構，而登記機構依據授權約定，基于承運人的申請簽發電子提單的電子文書來簽發電子提單。此時，承運人做成并發送給登記機構的申請簽發電子提單的電子文書并非電子提單，而應理解為包含電子提單簽發信息的電子文書的一種。

根據《商法》第862條第1款的規定，經海上貨物運輸合同下托運人或航次租船合同下的承租人同意，承運人可以不簽發班輪提單或租約提單，而是以向法務部長官指定的登記機關登記的方式簽發電子提單。在這種情況下，電子提單具有與上述提單相同的法律效力。該條款規定包含三層意思：第一，電子提單的簽發必須得到托運人或承租人的同意，即承運人與托運人或承租人雙方基于意思自治原則，達成同意使用電子提單的協議才能使用電子提單。如果托運人或承租人因電子提單使用環境不適合或者其他原因不愿意簽發電子提單，承運人應當向其簽發紙質提單。如果托運人或承租人同意簽發電子提單，承運人則可向他們簽發電子提單替代紙質提單，在權利登記上將托運人或承租人登記為電子提單的權利人。第二，因韓國采用的是“登記制”模式，需依靠第三方登記機構介入方能實現電子提單的簽發、轉讓、注銷等流轉，承運人和貨方均同意使用電子提單的，承運人須向電子提單登記機構進行簽發電子提單登記。承運人申請簽發電子提單，應做成簽發電子提單的申請，并與電子簽名和托運人同意簽發電子提單的證明文件(包含電子報文)一起發送給登記機構(10)《電子提單規定》第6條。。第三，登記機構接到申請后，將申請內容和電子提單條款的內容進行登記，并發送給托運人(11)《電子提單規定》第6條。。電子提單登記機構簽發的電子提單與紙質提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為明確承運人與貨方之間的法律關系，根據《商法》第862條第2款的規定，托運人或承租人在權利登記簿上接收并確認電子提單內容的時間點為其收到電子提單的時間點，也是簽發電子提單生效的時間點。[5]97另外，當電子提單權利人根據情況需要變更卸貨港、收貨人或其他提單記載內容的，其應通過登記機構向承運人提出變更申請。承運人同意變更的，由承運人變更提單記載內容，并向電子提單登記機構申請登記保管。承運人不同意變更的，通過電子提單登記機構向電子提單權利人發送拒絕事由書(12)《電子提單規定》第9條。。

六、電子提單的轉讓

提單的有價證券性意味著提單可以連續背書、連續轉讓，物權隨之轉移，且提單中所規定的權利和義務也隨之轉移。[9]紙質提單下，對貨物的支配權是伴隨著提單的轉移而實現的。但電子提單的轉移均是在電子數據交換系統中實現的，接受電子提單的人實際上并不占有貨物。對于如何在電子數據交換系統中實現電子提單的轉讓并使其具有法律效力，韓國《商法》第862條第3款和第4款以及《電子提單規定》第8條和第12條做出了詳細的規定。

電子提單所有人可以制作記載背書意思的電子文件，并附以電子提單，通過登記機構向相對方發送電訊將權利予以轉讓(13)《商法》第862條第3款。。轉讓電子提單，電子提單權利人應向登記機構提出申請，申請應包括表示電子提單同一性信息、受讓人信息、轉讓人的公認電子簽名(14)《電子提單規定》第8條第2款。。這里的“表示電子提單同一性信息”是指能夠識別電子提單的簽發編號等。而電子提單的受讓人則應事先向登記機構登記其名稱、身份證號碼或者從業者登記號碼、住所等(15)《電子提單規定》第8條第5款。。電子提單的受讓人得到登記機構接收電訊權限(如認證書或者密鑰等)后，在登記機構查詢電子提單轉讓登記之事實即可。

電子文件上的背書記載與提單背書記載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載有背書的電子提單的受讓人與紙質提單的受讓人具有相同的權利(16)《商法》第862條第4款。。登記機構在登記簿上完成轉讓登記后通知受讓人，受讓人在電子提單登記簿上確認轉讓登記內容后背書轉讓即生效，受讓人即成為電子提單權利人。在需要將電子提單轉換為紙質提單的情況下，電子提單上的電子簽名視為普通提單上的簽名，登記機構應在轉換的紙質提單的背面記載電子提單轉讓的有關記錄，該記錄與背書具有同樣的法律效力(17)《電子提單規定》第12條。。

七、依據電子提單的貨物提取

在海上貨物運輸中，提單通常被擬制為貨物本身而得以直接轉讓。貨物到達目的港后，善意受讓提單的收貨人即可憑提單向承運人提貨，承運人查驗提單無誤后交付貨物即可解除提單項下的交貨義務，這也是提單有價證券性質的充分體現。

對于簽發電子提單情況下的憑單提貨，《電子提單規定》第10條規定，電子提單持有人申請提貨，應向登記機構發送提貨申請并附上電子提單，登記機構通知承運人，并在電子登記簿上做出電子提單不得再轉讓的記載，從而限制所有權變更、電子提單轉讓和買入申請等。

承運人在確認申請人為電子登記簿上的電子提單權利人后，應交付貨物。承運人拒絕交付貨物的，應將記載有拒絕交付意思及其理由的電子文書通過登記機構發送給提貨申請人。承運人交付貨物后應將收貨人和提取貨物日期等情況通知登記機構，目的在于防止另行有人申請提貨和便于確定貨運訴訟時效的起算點。登記機構在電子登記簿上將貨物交付日期、收貨人等進行記載，關閉電子登記簿，并通知承運人和收貨人。根據以上程序提取貨物的，視為向承運人提交電子提單，滿足了紙質提單的憑單交貨要求。

八、韓國電子提單立法評析

立法的承認是電子提單得以使用的必要前提條件。韓國通過《商法》第862條、《電子提單規定》以及《電子提單登記機構業務準則》對電子提單的法律地位、電子提單的簽發和轉讓、電子提單下的貨物交付等方面從法律保障和系統運行程序方面做出較為明確具體的規定，基本解決了電子提單所涉的書面形式、運輸合同條款與條件以及貨物控制與轉讓權的法律問題。

但是，韓國采用的“登記制”是由一個登記機構履行登記電子提單的簽發、轉讓、注銷等，且電子提單只能在簽約用戶之間進行傳輸，屬于相對封閉的系統。[10]雖然韓國國內電子提單的使用率已達到90%，但由于提單是國際貿易使用的單據，要在不同國家的當事人之間進行流轉，電子提單登記機構的權威性需要在國際范圍內得以承認，因而存在適用范圍受限和權威性不足的問題。相比較而言，使用區塊鏈技術允許通過分散網絡直接交換單據文件和信息以提高透明度，消除偽造糾紛和不必要風險。利用“區塊鏈”技術實現電子提單的“去中心化”，能保證電子提單流轉的唯一性，實現與紙質提單的功能等同，[11]因而得到很多專家的推崇。[12-13]新加坡太平船務有限公司已宣布與國際商業機器公司新加坡分部合作，以設計和創建電子提單，旨在強化供應鏈管理中的單據文件處理。

另外，電子數據交換雙方所在地較傳統紙質提單所涉及的所在地更為廣泛，當事人涉及不同國家，沒有國家間的相互溝通和共同協作，登記機構或登記平臺難以得到國際上普遍承認的權威性。而且，在此情況下管轄權和法律適用就變得非常復雜，而韓國電子提單立法并未對電子提單的管轄權和法律適用做出明確規定，盡管立法建議稿曾有這方面的嘗試。

電子提單的輸送依賴承運人、托運人、收貨人、銀行之間建立計算機網絡系統。由于目前尚有很多國家未形成這樣的計算機網絡系統，在全球范圍內從“有紙貿易”到“無紙貿易”尚需時日。盡管韓國電子提單立法尚存在些許不足，但可以說走在了世界的前列，可為我國未來電子提單立法提供一定的借鑒。

就我國電子提單立法而言，電子提單作為電子交換數據，滿足《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的書面形式的要求，也屬于《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所規定的證明。關于電子提單發揮傳統紙質提單的作用和海上貨物運輸法律對電子提單的適用問題，《海商法》并未做出任何規定。《海商法》修改意見稿增加了“電子運輸記錄”的定義，并將其納入運輸單證的范圍內，但僅賦予其證明海上貨物運輸合同和貨物已經由承運人接收或者裝船的單證的功能，并未如提單那樣直接賦予承運人保證據以交付貨物的單證的功能。由于我國對電子提單的使用程序進行監管的法律機制還不夠健全，從而使電子提單在我國港口物流領域中的推廣與發展缺乏相應的法律機制保障。在修改《海商法》時，可適當借鑒韓國電子提單立法，明確電子提單的法律地位，在此基礎上，完善電子提單運行系統，使電子提單具有安全性和唯一性，從而確保電子提單與紙質提單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最終替代紙質提單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