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一望無際,寬敞平整,遠道而來的人們,夯起土墻,圍起院子,蓋起土坯房。
家有了,女人有了,孩子也有了,可是看看四周,看看院子,還是覺得缺少點什么。
忽然想起來,院子里沒有樹。
這樣荒涼的地方不種點啥,人心里就不踏實,空落落的,總覺得這不是自己的家。
沒著沒落的異鄉人,回到家鄉,帶回了杏樹、梨樹、蘋果樹等樹種。葡萄苗最不起眼,只有一截斷根,筷子般長短,拇指一樣粗細,根須極少,讓人疑心它是否能夠成活。
就是這樣一株簡單的葡萄苗,竟然在荒原生存下來,闊大的荒原,隨便一塊空地,一片圍墻,都會種上一株葡萄。繁茂的葡萄植株,被木頭架子牽引著,一直伸到每戶人家簡陋的土坯屋頂上。那些爬滿了房頂的綠啊,像是一間房子的呼吸,甜美的安寧的呼吸。
每一間土坯房,每一塊荒地,包括黃河邊的一整個農場,都種滿了這種叫葡萄的植物。因為滿城浩浩蕩蕩的葡萄,這個城市被稱為“葡萄之城”,還為葡萄舉辦過“烏珠慕”(蒙古語“葡萄”之意)節,這都是后來的事了。因著這些事,葡萄這種簡單的植物,成了這片土地的一部分,城市歲月的一部分,甚至是風的一部分,雨的一部分,被賦予了更多的情感意義與價值依托。
關于城市葡萄的各種宣傳里,都會提到經度、緯度等一些專業詞語?;脑系娜藗冴P心的,只是葡萄的甜。甜是多么重要的一種滋味,再多的苦,有了甜,就不那么苦了。
葡萄是熱愛陽光的植物。
荒原的陽光是濃烈的、炙熱的,從葡萄架間的空隙灑下來,像亮白色的金屬,尖硬地插進葡萄葉子的心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