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駛在九十年代的廣汕公路

一、路邊店

車順著廣汕公路往西，過了惠州市區(qū)，就進(jìn)了博羅縣。博羅屬惠州管轄，境內(nèi)以羅浮山聞名于四野。小時候，村里常有走江湖的出沒，他們敲鑼打鼓，沿小巷子吆喝，然后在村子中央的那棵榕樹下放下他們的行當(dāng)，待圍觀的小孩大人多了，就表演武術(shù)或魔術(shù)或雜技。多年以后，想起這些，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穿龍燈般出現(xiàn)的這些人，各有各的套路，從不重復(fù)別人的手藝。這是他們的行規(guī)——以免讓同行難堪嗎？他們忙乎了一些時候，必定賣藥——蛇藥草藥跌打藥膏，均為祖?zhèn)髅胤剑伟俨　＿@當(dāng)中，有貼著羅浮山圖案的百草油。瓶子小而扁，瓶蓋為綠色，印著巍峨大山、寫著“羅浮山”三個字的紙貼在瓶子的兩側(cè)。我家買了一瓶，但我從未用過，就記住了羅浮山，記住了博羅。我記住的，還有那些年在博羅境內(nèi)沿著廣汕公路搭建的各式專門供長途客車停靠的路邊店。從家鄉(xiāng)開往廣州的客運(yùn)汽車，進(jìn)入博羅時大致是中午。過了博羅，就是廣州的地界了。車，就晃蕩著在那些店前面的空地上停下來。

那些店都是磚房，但不是紅磚壘的，是泥磚。我干過制磚的活，極重，極累。把黏土鏟起放在方格框里，拍，壓，然后起框，任太陽暴曬，干了，就成了。紅磚要用窯火燒，成本高，價錢貴。店主定是為了省錢，就這樣把房子建起來了，卻還不刷墻，雨水和陽光把墻壁涂抹成了黑臉。瞅著，就覺得不干不凈的。屋頂是用鐵皮釘?shù)摹Ｄ戏窖谉岬奶鞖舛啵俏堇锞拖褚粋€蒸籠。店都有高高的圍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