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依舊，故人不在

尹雪珂

【摘 要】由賈樟柯執導，趙濤、張譯、梁景東等主演的電影《山河故人》，通過二十六年的長幅畫卷向我們展示了在中國大的時代背景下，小家庭的歷史變遷。本文試從電影主要人物的親情、愛情、友情的變化入手，揭示“山河依舊，故人不在”的深厚意蘊。

【關鍵詞】親情;愛情;友情;《山河依舊》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09-0106-02

中國有一句老話“山河依舊，故人不在”，中國也有一句詩“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山河故人》通過沈濤與其父親、兒子的親情，Dollor與米婭的愛情，沈濤與梁子的友情，展現了中國經濟快速發展下人心的疏離與孤獨。這可以說是對我們當下生活的反映，也是對我們敲響的警鐘。

一、親情的遠離

《山河故人》對親情的描繪主要集中在第二、三部分，也就是2014年和2025年。首先是沈濤和其父親。沈濤的父親去沙河參加老戰友大壽的路上，在候車室孤獨地去世。老戰友的大壽和沈濤父親的去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熱鬧一孤獨。“父母唯其疾之憂”[1]，對于父母，最擔心的就是他們的身體健康，何況是在異鄉孤獨地離去，沈濤的悲傷可想而知。其次是沈濤和Dollor。電影中沈濤為何會和張晉生離婚，這個我們不得而知，告訴我們的只有簡單的幾句話，孩子判給了張晉生，張晉生再婚帶著孩子在上海讀國際小學。父親的去世，使Dollor可以暫時回到沈濤身邊，但兒子的歸來并不能緩解她心中的悲痛。她知道兒子不會陪伴她太久，父親也永遠地離開了她，從此真的是孤家寡人一個。離婚后，沈濤和張晉生的唯一一次爭吵是Dollor拿著iPad和“媽咪”視頻。通過沈濤顫抖的手，可以看出她內心的氣憤，和兒子相處的時間本就短暫，她不希望其余的人來打擾他們的獨處。在結束一切事情，沈濤送Dollor回上海時，她選了最慢的火車，“車慢一點，媽媽陪你的時間長一些”。她是多么想讓Dollor陪在自己身邊的時間長一些，再長一些，但現實不允許，于是給了他一串鑰匙，希望Dollor還可以再回來，“你的家隨時可以回來”。

沈濤的父親是乘坐火車在異鄉去世的，Dollor也是乘坐火車離開的。火車在這里就變成了一個情感的載體，變成了一個親情遠離的媒介。在交通日益發達的今天，我們始終折返于多地之間，飛機、高鐵、火車的出現縮短了兩地的距離，人心的距離卻始終無法縮短。在我們乘坐火車時，也許可以多想想火車下的親人。

最后是張晉生和Dollor。張晉生和Dollor雖然在一起生活了許多年，但兩人之間有許多隔閡和嫌隙，電影展現給我們的始終是爭吵。張晉生移民澳大利亞十幾年，仍堅持說中文，Dollor卻只說英文，語言的差異令他們的交談只能依靠谷歌翻譯。“但是谷歌翻譯才比較像你兒子”這句話諷刺意味十足。其實，Dollor在上海生活了七年，又在澳大利亞讀中文班，他怎么會一句中文都不會說，不說只是不想說，這是對父親不能理解他的反抗。同時Dollor也不能理解父親，“不是我要來的，是我爸要來的”。如果可以，張晉生何曾想移民澳大利亞。“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中國從古至今，重視的是宗法制度下的親屬血緣關系，不喜遷居。每當中秋來臨時，張晉生心中想的永遠是故鄉的那一輪圓月。在他心中，一直有一種回歸情緒。

二、愛情的錯位

弗洛伊德認為“在人格發展的第三階段，即生殖器階段，兒童身上發展出一種戀母情欲綜合感。這種心理驅使兒童去愛異性親人而討厭同性親人。”[2]“戀母情結”又被稱為“俄狄浦斯情結”，它是一種心理傾向，是一種心理感覺，喜歡依偎在母親身邊，占取母親的注意力和關注力。“戀母情結”并不是愛情，而是對母親的一種欣賞與敬仰。電影中Dollor對米婭的感情可以說是“戀母情結”的體現。不論是Dollor和米婭一起聽《珍重》時感到熟悉，還是Dollor坐在米婭車的副駕駛上感到熟悉，Dollor潛意識中都把米婭當作了他的母親。Dollor自己都不明白，對她是愛情多一點，還是親情多一點。就算是米婭對此也是感到迷惑，“當我們回汾陽的時候，怎么把我介紹給你媽媽呢？你的老師，你的姐姐，還是女朋友。”而米婭對Dollor應該也沒有多少的愛情成分，只是同病相憐，只是恰如其時，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也正好需要我。“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時間摧毀”“或許疼痛的時候才感覺到愛”，米婭用其自身的經歷勸說Dollor回國看望母親。“如果我只有20歲，我不會建議你回去看媽媽”，米婭后悔于不能陪在媽媽的身邊，不希望Dollor將來也后悔。即使Dollor和沈濤十幾年沒見過，他們也是血緣至親，這種關系沒有什么能夠取代。

同時Dollor和米婭的老少之戀是對中國傳統倫理的突破。在中國古代社會，“天地君親師”被奉為“五尊”，師徒如父子，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發乎情，止乎禮”，但他們兩人之間的情感發展也更符合Dollor的性格。Dollor本性向往自由，不受約束，“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米婭又正好彌補了他心中母親的空白，這可以說是一場不合倫理又最合適的戀愛。

三、友情的坍塌

從沈濤決定要嫁給張晉生那一天起，就預示了兩人友情的終結。在迪廳，沈濤問梁子“咱們還是好朋友吧”，梁子嗤笑一聲并沒有回答，也許在他心里這種結果是難以接受的。走時說了“再見”，一聲“再見”，不只是今天的再見，也是以后的再見，更是心中對沈濤濃厚感情的再見。后來，沈濤在給梁子送結婚請帖的路上遇到了一架播種飛機的墜毀，它的墜毀和梁子的命運息息相關。多年以后，梁子患病回鄉，在借錢未果的情況下騎車回家與祭奠死亡飛行員的家人定格在同一畫面。飛行員需要祭奠，梁子也需要“祭奠”，他們之間的友情更需要“祭奠”。梁子的結局電影并未明說，但也不難想象，疾病嚴重，借錢未果，即使有沈濤的幫助，又能怎樣。再次相見，梁子是臥病在床的貧窮打工者，沈濤是成功的商業老板，他們之間不僅有金錢上的差異，還有階級上的差異，這些差異致使他們不再是吃一碗餃子“像兩口子”的朋友，不再是隨時一起玩耍的伙伴。

四、對當下的啟示

電影《山河故人》中沈濤跳舞的畫面讓我記憶猶新，一幕是群舞，沈濤在中間，張晉生、梁子等都圍繞在她身邊;一幕是獨舞，沈濤在黃河邊上，陪伴她的只有一條狗。這兩幕畫面正好契合沈濤自己說過的“每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遲早是要分開的”，開始的熱鬧喧囂終將曲終人散。在每個人的生命歷程中，總有一段路需要自己走，父親、母親、朋友能陪伴自己的時間總是有限的，有的匆匆而過，有的一年兩年，有的八年十年，有的更久。即使如此，也不能時時陪伴。

在當下的中國，經濟迅速發展，生活節奏越來越快，人們為生活而勞累、為金錢而奔波，缺少了心靈上的交流，缺少了愛的溝通，人心疏離。我們應回歸傳統，“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3]“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4]，用傳統文化滋養人們的心田，優秀的傳統文化在今天仍然可以熠熠生輝，指導人的行為，使人們在一個既有高度物質文明又有現實精神的社會里快樂而和諧地生活。

五、總結

《山河故人》作為一部能走向國際的影片，有其自身的深厚意蘊。三代人的三個故事，三個時間點，親情、愛情、友情不斷遠離。時間長存，山河依舊，熟悉的人們又都在哪里呢？

參考文獻：

[1][3]楊伯峻.論語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0，14，40.

[2]朱立元.當代西方文藝理論[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47.

[4] 洪丕謨.古今百家書法名作欣賞[M].上海：學林出版社，2014，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