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我愛XXX》中戲擬手法的運用

劉雨卉

【摘 要】《我愛XXX》作為孟京輝的早期代表作之一，是國內首批反情節化的先鋒戲劇，這種反情節化的出現致使戲劇語言占據了戲劇的主導地位，而在這部完全用語言構建的戲劇中戲擬手法更是功不可沒。孟京輝利用戲擬，利用“我愛xxx”，利用時代的碎片完成了對60年代的致敬，也完成了對自己那一代人青春歲月的致敬。本文從戲擬手法的運用分析，來感受孟京輝戲劇語言的先鋒魅力。

【關鍵詞】戲擬;《我愛XXX》;先鋒

中圖分類號：J805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09-0039-01

戲擬作為一種常見的修辭手法，其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對既定模式的打破，與先鋒的本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不謀而合的。陳望道先生在《修辭學發凡》中為仿擬下的定義是“為了滑稽嘲弄而故意仿擬特種既成形式的[1]”，但是經過荒誕派戲劇語言的發展，今天我們所說的戲擬已經不再是單純修辭學意義上的“滑稽模仿”，而是被看作一種藝術創作的技巧和風格。孟京輝利用戲擬本身所帶有的“全面式打破——顛覆式重建”的先鋒特色來傳遞他的先鋒理念，不論是戲劇語言的表達、創作意圖的傳遞還是對形形色色的語料和文本的利用，戲擬都以其本身特有的先鋒性質將孟京輝戲劇的先鋒性表現得淋漓盡致。

《我愛XXX》是一部完全用語言構建的戲劇，也可以說是一部完全用戲擬構建的作品。它就像是一場奇特的朗誦稿，沒有任何故事情節，更談不上什么悲歡離合，語言就是它的全部。“我愛xxx”的句式在劇中出現了將近六百次，以上世紀60年代人的生活經歷為背景，體味他們所經歷過的青春與歲月、戰爭與和平、夢想與挫折，目睹這個世界的殘酷與美好，也傳遞著一代人的精神訴求。

《我愛xxx》開篇便是對《圣經·創世紀》的戲擬。《創世紀》開篇說到“神說/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我愛xxx》開篇是“我愛光/我愛于是便有了光/我愛你/我愛于是便有了你”。孟京輝用戲擬手法把“我”和“神”放到了相同的位置，用簡單的一句話來宣告“自我”時代、個性時代的到來，同時奠定全劇的基調——自我的吶喊。

第一部分以“不由分說”為題，人們對一個新的時代充滿期待，“新年鐘聲”“美麗新世紀”這樣的字眼不斷地出現。第二部分中，戲劇以獨特的媒介方式進行了呈現——用字幕的形式出現在舞臺，這個時候人進入了世界大戰的噩夢中。文中用了34次“我愛xxx沒有發生”的句式，希望戰爭、集中營、流行病這些悲痛的事情都沒有發生，從對新時代開啟的期待和熱愛到戰爭帶來的沉默無言的悲痛和噩夢，這樣平平淡淡又突如其來的事實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戲劇情節。

第三部分——“說的比唱的好聽”講述的是二戰結束后60后青春生活的時代，是一個充滿集體情緒的時代。愛老師，愛同學，愛唐詩，愛早退，愛考試……這都是對校園生活的美好回憶，這是60后的青春歲月，是少年心中的“風花雪月”。這部分孟京輝利用“我愛集體舞”這個句式段落對當代經典文學作品進行了戲擬，如北島《雨夜》“即使明天早上，槍口和血淋淋的太陽讓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筆，我也不會交出集體舞”，梁小斌《中國，我的鑰匙丟了》“中國，我的集體舞丟了”，戴望舒《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仇怨的集體舞”，《論語》“三人行必有集體舞”，《狂人日記》“從字縫里看出滿本都寫著兩個字‘集體舞”，王朔《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海水，一半是集體舞”，甚至戲擬了馬克思的名句“……只有不畏艱險沿著崎嶇的山路向上攀登的人才能到達集體舞的頂點”等。第四部分“說到做到”，傳遞著那一代人的愛情，無論是徐志摩和陸小曼、王貴和李香香，還是瑪麗蓮·夢露和肯尼迪兄弟，這些儼然都成了一個時代的愛情象征，在“我愛xxx”的不斷吶喊中傳遞著一代人的精神回憶，即將噴涌而出的感情在這樣的語言下戛然而止。

與集體舞的“愛恨情仇”中，孟京輝運用大量戲擬手法，將集體舞變得輕快而具有詩意，用語言的異化和支離破碎來脫離傳統的束縛，將經典作品中的崇高、嚴肅解構得支離破碎之后又重建“集體舞”的詼諧戲謔，同時也產生一種顛覆的快感。在這樣的語言中傳遞著他對傳統束縛的痛恨和反抗，這不僅是對集體舞的宣泄，更是對歷史“集體文化”的一種宣泄。戲擬表達出的強烈的諷刺效果，對崇高的消解和經典的解構，用語言的異化和支離破碎來脫離傳統的束縛，不僅讓整個劇作變得輕松詼諧，而且也讓諷刺更加犀利，這既是對經典的解構和消解，又是對現實的吶喊和反抗。

孟京輝用這樣具有突破性和創新性的藝術創作向傳統戲劇的藝術表達和話劇舞臺的呈現方式發起沖擊，不僅激醒了中國戲劇舞臺的一潭死水，而且還給當時處于迷茫與醒悟、困惑與失誤中的青年們一個全新的表達自我的方式。維特根斯坦曾經說過“我的語言的界限就意味著我的世界的界限”[2]，同樣的道理，戲劇語言本身所具有的蘊藉屬性就有著難以想象的詩意性，孟京輝用行動和事實告訴我們，戲劇語言足以支撐起整部話劇，語言所表達出的想象的世界遠比情節本身表達的東西要多，背離正常的思想更需要用背離正常的語言來表達。

參考文獻：

[1]陳望道.修辭學發凡.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P89.

[2][奧]維特根斯坦.賀紹中譯.邏輯哲學論.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P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