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現實相連的幻想鄉

趙如鯨

歡迎來到檸檬鎮！在這里你可以聽見風的低語，你可以與云朵對話，你還可以和雪人成為朋友。這里有心地最柔軟的居民，他們會體恤一座寂寞的房子;這里有最神奇的生物，月光鳥會幫助感恩月亮的小孩子為月亮送上最好的禮物……這里就是親愛的檸檬鎮。當作者將檸檬鎮中最美麗的故事連綴成書籍，檸檬鎮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在瑣碎的日常中活了過來。但是在文本中獲得獨立生命的檸檬鎮并不是兒童酣睡時甜蜜夢境中的空想，也不是武陵人一去難返的桃花源。作者筆下的檸檬鎮架起了連接理想與現實的橋梁，它可以容納從天上掉落的云彩、可以容納遠方的行人、更可以容納好奇地踏入文本之中的兒童們。作者在文本中構造的檸檬鎮是一個具有無限可能的開放性空間，也正是這種特性賦予了文本更為廣闊的現實意義。

作者首先通過文本中檸檬鎮與外界事物的互動展示檸檬鎮的開放性特質，它不同于我們通常閱讀經驗中的西方烏托邦國家，即通過封閉性的空間表達作者對未來人類生存狀態的憂慮;也不同于中國傳統的“桃花源”題材，其作為仙境的特性讓游人不得重返，表達對人性貪婪的批判。檸檬鎮作為兒童的幻想鄉，它始終鮮活且包容，用自己最為誠摯的善意歡迎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鈴蘭小姐會操心突然闖入小鎮的、滿身泥濘的小熊;木瓜奶奶會悉心照料一朵掉入她花園的、素不相識的云朵;小芭蕉會幫助自己不小心抓住的風實現它的愿望……檸檬鎮中的每一個人都向一切他們所見的陌生事物最大程度地傳達自己的善意。

檸檬鎮的此種包容性特質在本書的最后一個故事中被明確地寫出，檸檬鎮就是一個“好客小鎮”，它不僅會將鎮中最好的事物毫不吝嗇地贈送給旅人，而且正如文中所寫：“這里永遠歡迎你！”作者呼喚外鄉人也來到檸檬鎮做客，并且這里的“外鄉人”存在多義性，一方面是歡迎文本中檸檬鎮之外的人來到檸檬鎮，另一方面則是歡迎讀者進入檸檬鎮。作者在此處直接模糊了文本與現實的界限，向自己的讀者遞出了進入檸檬鎮的邀請函。

而檸檬鎮與書籍外部現實交互的可能性不僅在文本的內容中得以體現，作者也通過文本的形式層面，即文本的語言進行揭示。《親愛的檸檬鎮》的文字富有兒童夢囈般的質感，作者用童真的耳語一般的詩性語言構建了檸檬鎮的雛形。作者在文本中幾乎沒有新造人物，書中的主要人物基本都是植物的人格形象，有愛操心的鈴蘭小姐、調皮但是為人著想的小芭蕉、喜歡藏寶但是為人慷慨的銀杏先生、善于換位思考的雛菊小姑娘、嘴甜心善的小蓮蓬……這就是兒童耳中世界的聲音！保羅·阿扎爾曾在《書，兒童與成人》中說道：“當我們還是一個剛會說話的孩子的時候，對母雞和鴨子，小狗和貓咪的語言，我們理解起來是那么的容易。它和我們說話時，就像父親母親和我們講話時一樣清晰。”讀者在閱讀本書時收獲的就是孩童眼中的世界，一切事物都是有生命的，當我們側耳聆聽時萬物都在訴說它自己的故事，這多像小時候我們與自己的玩具對話的樣子啊。

最后，文本的意義就在檸檬鎮與現實的連接中得以豐滿。當檸檬鎮獲得現實的出口之后，它將不再局限于原本的文本意義域內，而是獲得了足以作用于現實的能力。但是這種能夠作用于現實的能力是通過文學自然地流露出來的，是通過作者所塑造的生動的童話世界與她使用的甜蜜的童話語言帶來的，而非對文本主旨的生拉硬拽。如同李利安·H·史密斯在《歡欣歲月》中講道：“兒童書籍應當首先是文學的，而不應該作為某種工具，或者為某種其他的目的而服務，不論這種目的有多么重要。”本書作者雖然在寫作中無意識展露了說教的苗頭，例如在《小芭蕉不喜歡數學》中強行將數學作為優秀母親的必備技能，但是她更為可貴之處是展現了兒童幻想世界的豐富，展示了人類之間存在的情感的溫度。她將人與人之間的溫情內化在了甜蜜的文字中，通過閱讀，孩童被邀請進入了檸檬鎮，也就是進入了他們的幻想鄉。也是通過閱讀，當孩童們從熱情的檸檬鎮中離開的時候，心中飽含的將是沉甸甸的、溫暖的情感。

作者系復旦大學中文系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