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程序中勞動者權益保護的若干問題研究

【摘 要】 勞動者相對于企業來說的弱勢地位使得其權益很容易受到侵害，加上大部分勞動者法律知識的缺乏，增加了受到侵害時主張權利的難度。在企業破產的情況下，主張權利更加困難，因此建立完備的權益保護制度極為重要。現行的關于破產程勞動者權益保護制度存在一定的問題有待解決。破產程序中勞動合同的終止時間問題以及勞動者是否享有申請破產程序的權利問題，勞動債權清償難度大的問題都是破產程序中重要卻鮮有研究的問題。本文對這三個問題逐一進行分析，并在最后提出應當明確破產管理人解除勞動合同的權利，賦予勞動者申請破產程序的權利，以及建立薪金保障制度以保證勞動債權的及時足額清償。

【關鍵詞】 破產法 勞動者權益 保護

1破產程序中勞動者權益的內容

在破產程序中，為了保護相對弱勢的勞動者，必須賦予其較為全面的權利從而達到保護其工資及其他權益的效果。在這一過程中，勞動者所擁有的權利首先就是參與權，即參與整個破產程序的權利。與此相關的便是知情權，即對整個破產程序每個環節的動態有權知曉。再次便是監督權，即有權對破產程序中破產管理人、債權人委員會等主體的行為進行監督。我國法律對勞動者在破產程序中權益的保護也是圍繞著這幾個各方面展開的，但是在實踐中仍然存在一定的問題。

2我國破產程序勞動者權益保護現狀

2.1破產程序中勞動債權的優先權

我國《企業破產法》對勞動債權的范圍以及破產債權的清償順序都有明確規定。在保證破產程序有序進行的前提下，勞動債權是所有無擔保債權中最優先的債權。我國破產法規定的勞動債權有兩大類，一類是企業所欠勞動者的的工資報酬，另一類為勞動者享有的社會保障權益所涵蓋的費用，包括企業因勞動者工傷所應承擔療、傷殘補助、撫恤等費6用;應當劃入勞動者個人賬戶的基本養老保險、基本醫療保險費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規規定的范圍內應當由破產企業支付給職工的補償金部分。當破產財產在優先清償破產費用和共益債務后， 破產主體應對上述費用優先清償。

2.2破產程序中勞動債權無須申報

在破產案件中一般債權人要獲得分配破產財產的權利需依法申報債權。但勞動者的勞動債權無須申報也能獲得分配破產財產的權利。所有的勞動債權項目由管理人調查后列出清單并予以公示。該項規定免除了勞動者的申報義務， 把勞動債權的調查義務交給了管理人。這樣的規定無疑是側重對勞動者的保護。因為我國大多數勞動者的法律意識不強，如果勞動債權的受償也需申報前置，就很可能發生因勞動者未按時申報而喪失受償權利的后果。

2.3勞動者對重整計劃的分組表決權

為了實現最大程度的公平受償，保護各類債權人的利益，《企業破產法》第八十二條將債權人按照債權類型分為四組，分別對重整計劃草案進行表決，其中一組便是勞動債權人。該規定尊重了勞動者在重整程序中的利益訴求，表明了《企業破產法》對重整過程企業勞動者權利的重視。

3破產程序勞動者權益保護存在的問題

3.1破產程序中勞動合同的問題

在破產程序中有關勞動者權益的問題最主要的就是勞動合同的問題，一是關于勞動合同的終止時間問題，二是在破產程序中破產管理人是否有權解除勞動合同的問題。

就破產程序中勞動合同的終止時間，存在不同的觀點，分歧點主要在《勞動合同法》第四十四條規定的法定終止事由也即企業被宣告破產之前，破產管理人能否提前通過解除終止合同。當然還有部分的觀點認為勞動合同自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產申請之日終止，理由源于《企業破產法》第四十四條、第四十六條、第四十八條的規定，只有在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時破產企業所欠的職工權益才能成為破產債權，而且未到期的債權此時應視為到期。故勞動合同應于該日終止，才能固定職工的勞動權益。[1]

在溫州忠義集團有限公司等與戴忠健職工破產債權確認糾紛上訴案中[2]，法院認定的勞動合同終止日并非破產申請受理日，而是以破產管理人通知解除合同日為合同終止日，本文認為是合理的。如果受理時勞動合同便解除，那會影響企業在破產程序中的繼續營業，并且是否能將時間的發生作為合同解除的標準，也存在商榷之處。

在《企業破產法》中，第18條規定了破產管理人對待履行合同的選擇權，除此之外并未對勞動合同的解除權進行特別規定。對于待履行完畢的勞動合同是否屬于管理人可行使選擇權的合同本身就是學界存在爭議的問題。有學者認為管理人選擇權并不適用于所有未履行完畢的合同，尤其是并非商事合同的勞動合同。由于在破產程序中，企業存在繼續經營的可能性，而決定企業是否繼續營業的權利屬于債權人會議，如果管理人可以任意解除勞動合同，會影響企業繼續營業以及造成對債權人會議職權的擾亂。

待履行勞動合同處理規則的缺失導致實踐中對勞動合同終止時間認定標準的不一致，這一認定會影響勞動債權的數額，以及勞動者可以入職新公司的時間。該規則的缺失的缺失也引起了關于破產管理人是否擁有對待履行勞動合同解除權的爭議。

3.2破產程序中勞動者申請破產的權利問題

我國法律對于勞動者是否具有申請破產的權利尚沒有進行明確的說明。勞動者作為破產企業的勞動債權人，應當享有同其他債權人一樣的申請破產的權利，然而我國法律并沒有明確規定勞動者擁有申請破產的權利。且勞動者作為破產企業的員工，應當可以在更早的時間察覺企業破產的預兆，這對于其他債權人利益的保護也具有重要作用。

在浙江衢州康保醫療器材有限公司破產重整案[3]中，勞動債權人以康保公司不能清償到期債務、資產不足以清償全部債務，但有重整可能為由，向衢州市柯城區人民法院提出重整申請。法院認可了勞動債權人申請重整的權利，本文對此表示認可，這一方面可以及時止損，可以減少繼續經營帶來的損失，也是追求效率的體現，對企業的運營來說能夠起到監督的作用。

3.3破產中勞動債權的清償問題

公司走到破產這一環節，便意味著公司財產量已經是較正常運營下相對匱乏的狀態。由于破產時，大量的公司財產都已經設定了擔保，因此不可劃歸于破產財產的范圍，因此，在剔除這部分擔保財產后，公司的財產基本上所剩無幾，這就會導致即便是擁有優先權的勞動債權也無法得到足額清償的問題。這也是實踐中最為常見的問題。

4完善我國破產程序中勞動者權益保護的建議

4.1明確破產管理人對勞動合同的解除權

關于勞動合同的終止時間，本文認為，重整程序中，管理人有解除勞動合同的形成權，依據《勞動合同法》41條關于企業裁員的規定，即在此情況下，勞動合同的終止時間即為管理人通知解除之日。如果非重整程序，而是清算程序，《勞動合同法》44條規定了，企業宣告破產為法定的勞動合同終止事由。就在法定終止事由發生之前，破產管理人是否有權解除勞動合同的問題，本文認為在企業的破產申請被法院受理后，破產管理人應當擁有對待履行勞動合同的解除權。也就是說終止時間就是破產管理人通知解除的時間，當然對于破產管理人沒有解除的勞動合同，則至企業宣告破產時自行終止。

理由在于對進入破產程序后未履行完畢的勞動合同，既要保證破產管理人能夠及時解除已經沒有存續必要的勞動合同，又要避免債務人承受過重的債務負擔，還要防止管理人濫用勞動合同解除權;既要維護勞動者的勞動權、提高勞動債權的清償效率、保障勞動者的基本生活條件，又要避免因此而給債務人企業、破產財產或企業重整目標帶來過重的壓力。[4]

我國破產法雖然沒有明確規定破產管理人具有解除勞動合同的權利，且《勞動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四款規定企業宣告破產為勞動合同法定終止的事由，但是并未規定不能由管理人在破產宣告前提前解除勞動合同。為了防止破產管理人任意行使解除權侵害債權人會議的權能，對于沒有履行必要的勞動合同可以由破產管理人經債權人會議通過后進行解除。因此為了減少破產企業的債務壓力，提高破產程序的效力，讓勞動者可以更快的擁有尋找新工作的條件，我國破產法應當明確破產管理人對勞動合同的解除權，當然也應當對解除的勞動合同的范圍進行限制，保證被解除勞動合同的勞動者對于企業來說已經不可能創造效益，且不存在侵害勞動者權益的情形。

4.2賦予勞動者申請破產程序的權利

賦予勞動者申請破產的權利是有一定的必要性的，《企業破產法》第7條規定，債務人和債權人因債務人不能清償到期債務，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對債務人進行重整或者破產清算的申請。根據法理，作為勞動債權人的職工應該可以依據此條享有破產申請權，但從整部法律條文規范來看，似乎此條中的債權人并未包括作為勞動債權人的職工。[5]但是勞動者作為企業的內部員工，一般能夠更早的洞悉到企業破產的端倪，如果賦予勞動者申請破產的權利必將有利于勞動者自身以及包括勞動者在內的其他債權人，及時止損，可以減少繼續經營帶來的損失。另外賦予了勞動者申請破產的權利，對于企業來說也可以起到一種監督的作用，讓企業能夠更加謹慎的開展經營活動。

4.3建立薪金保障制度

在不能保證欠付勞動債權能足額及時清償的情況下，確保資金來源便成為保護勞動者權益最根源的舉措。我國深圳地區于2008年實施了《深圳經濟特區欠薪保障條例》，該制度對勞動者權益保護以及社會穩定都有積極作用，可以進行更廣泛的適用。欠薪保障基金的資金來源于欠薪保障費、財政補貼、欠薪保障基金的合法利息以及接受的合法捐贈。在用人單位發生欠薪，且進入破產程序、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負責人隱匿或者逃逸時，勞動者可以向區勞動行政部門提出欠薪墊付申請，在領取墊付欠薪后，該部份債權的追償權轉為勞動行政部門享有;未獲墊付的部份，勞動者有權繼續追償。這樣的制度可以保障資金來源，從而達到在破產程序中保護勞動者的效果。

5結語

我國勞動力數量的龐大，在帶給社會大量生產力的同時，也意味著存在良多勞動者權益保護問題。因此保障破產企業勞動者合法權益的意義十分重大。本文提出了破產程序中勞動者權益保護存在的問題，給出觀點的同時也舉出了案例予以作證。但是在提出的建議方面，存在著不夠全面的問題。比方說對于勞動債權清償難度大的問題，所給出的設立欠薪保障制度上沒能給出具體的實施規劃。并且也沒有列舉相關的域外經驗。提出的明確破產管理人對勞動合同解除權的建議也缺少剖析由此可能產生的其他影響，如補償金的計算問題，以此來分析該建議在實施上的可能性與阻礙。

【注 釋】

[1] 邵藝，《破產企業勞動合同終止基準日的確定》，人民法院報，2014.11.12，007版

[2] 案號：（2017）浙民終880號

[3] 《最高人民法院公報》2014.07

[4] 古琪，《破產程序中的待履行勞動合同解除權》，中國政法大學，2019

[5] 鄧峰，《我國勞動債權人破產程序參與權利探討》，中國勞動，2015.15

【參考文獻】

[1] 王欣新，《論職工債權在破產清償中的優先順序問題》，法學雜志[J]，2005.04

[2] 邵藝，《破產企業勞動合同終止基準日的確定》，人民法院報[N]，2014.11.12，007版

[3] 王欣新，《談破產企業勞動合同的終止問題》，人民法院報[N]，2014.12.17，007版

[4] 徐暢，《論企業破產中勞動者權益如何保護》，學理論[J]，2018.04

[5] 鄧峰，《我國勞動債權人破產程序參與權利探討》，中國勞動[J]，2015，07

[6] 李曙光，《盡快啟動破產法修改 完善市場化退出機制》，中國證券報[N]，2016.06

作者簡介：劉昕玥（1996.8-），女，漢族，籍貫：陜西西安人，天津商業大學法學院，21級在讀研究生，碩士學位，專業：經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