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也有春天

曹文磊

現在不一樣了，我長大了，不會再為青椒和考試題目焦慮困惑了。都說世間除了生死，并無大事，這話我信。

三島由紀夫寫過一本書，名為《天人五衰》，其中有一句話我特別喜歡：“她具有一種視他人如糞土的能力，這是慶子永遠開朗的根本原因。”

我已經記不得這個叫慶子的姑娘最后的結局究竟如何，但我相信只要她秉承著這種信念，就能過著比多數人更愉快而輕松的生活。生而為人，簡潔明快的開心方式似乎只有兩種：一是把周圍人都當作笨蛋，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就是笨蛋”。

我想明白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長大了，雖然已經度過了運用這種處事心態的最佳階段，但過去的童稚時光，卻是我形成這種觀念的最佳鋪墊。

我以前是特別要面子的人。一個人只有特別自卑，才會特別“要臉”，一丁點兒委屈和羞恥都承受不住，我就是這樣的人。有人說，我是自卑和自負的結合體。其實不是，我就是自卑。

我記得上幼兒園時，老師總會批評不聽話的小孩——吃不完飯菜、不夠馴順溫和、上課時間亂動……都會成為被老師訓斥的理由。我小時候很乖，因為不想被罵所以聽話。可有一次，幼兒園里做了青椒炒飯，而我恰好覺得青椒難以下咽。我至今都記得，那是一個中午，陽光相當毒辣，我坐在教室里，看著碗里的青椒眼淚汪汪。

終于，身邊的小朋友都走了，我端著剩了大半青椒的碗，淚眼婆娑地走到洗碗老師面前。她看了看碗，瞪了我一眼，高聲斥責道：“怎么這么挑嘴？剩那么多！”

簡簡單單的話，要是放在男生身上，說不定會露出俏皮的笑化解尷尬，然后像沒事人一樣一溜煙兒地跑掉，但偏偏落在了我身上。我緩緩走回了座位，雙頰通紅，止不住眼淚。我感覺異常恥辱，并認為自己實在太笨了。

上學后，我還是不聰明。課堂上，老師會教些考試技巧：先把整張卷子瀏覽一遍，遇見不會的題目就跳過;如果相似的概念辨析不清，兩個空就寫同一個答案，反正還會有一分。然而，我從來沒有這么做過。

雖然我知道閱卷老師可能不認識我，但我似乎總能清晰地看到老師判到我的卷子，眼睛掃過那一模一樣的答案時露出的或戲謔或諷刺的笑容。這一切，是我接受不了的，因為我太害怕被人當成笨蛋了。

現在不一樣了，我長大了，不會再為青椒和考試題目焦慮困惑了。都說世間除了生死，并無大事，這話我信。

人生同樣是場考試，不論做得快慢好差，不論聰明與否，反正最終都得交卷。做得慢，沒關系，不聰明，別介意，只要你能想通，笨小孩也會有春天。

（責編? 宋行軍）